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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一剑曾当百万师 众人想过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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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想过鞑靼连续三次受挫,不会很快卷土重来,但也没人想到这次鞑靼的沉寂持续了整整十七日。
凉州城内,将士们非但没有放松警惕,反而愈发不安。素娥每日巡视城防时,都能看见士兵们频频望向西北方——那里是鞑靼大营的方向。
“太静了。”牧野站在城垛边,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刀柄,“阿速吉鲁不是坐得住的人。”
素娥没有答话。她正盯着城外的土地——前几日还零星可见的野鼠,如今一只都不见了。
当夜三更,警报的铜锣声划破夜空。
“粮仓走水了!”
素娥连外袍都来不及披,赤着脚就冲向城西。远远望去,冲天的火柱已将夜空染成血色,热浪裹挟着麦粒爆裂的噼啪声扑面而来。更可怕的是,火势正顺着相连的粮垛飞速蔓延——有人提前在粮垛间埋了引火之物。
“是火油!”虚舟尖叫道,她试图用湿布扑打火焰,却见火苗在水面上诡异地跳跃,“麦堆里混了火油罐!”
全城军民都赶来救火。人们排成长龙传递水桶,可一桶桶水泼上去,火势反而更旺。有人提议用沙土掩埋,但为时已晚——主粮仓的梁柱在烈焰中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轰然倒塌时,带起的火星又点燃了邻近的武库。
直到东方泛白,大火才渐渐熄灭。
素娥站在废墟前,脸上满是烟灰。主簿颤抖着汇报损失:
“存粮十去其七,剩下的……”他咽了咽口水,“最多支撑五日。”
凉州,已成死地。
栾贺的官靴碾过焦黑的麦粒,在灰烬中留下深深的印痕。他抬手擦了擦被烟熏红的眼睛,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火燎过:“为今之计,只有放弃凉州。”
素娥站在粮仓废墟前,一块烧焦的梁木在她脚边突然断裂,迸出几点火星。她没有立即回答,只是用剑尖拨弄着地上半融的铜锁——那是粮仓大门的锁具,如今已扭曲成狰狞的形状。
“让我再想想。”她终于开口,声音轻得几乎被夜风吹散。
“明早。”她像是下了决定,环视一圈众人,“我给你们答复。”
当牧野匆匆赶到素娥军帐时,已是三更时分。帐内没有点灯,只有沙盘上插着的几支小旗在幽暗中泛着微光。素娥的身影在沙盘前来回移动,靴底与粗糙的地面摩擦发出沙沙的声响。
“牧叔。”她没有抬头,只是伸手按住了沙盘边缘——那里代表着凉州城墙的位置,已经被她的手指磨得发亮。
“我知道此刻放弃凉州是最好的办法。”素娥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刀柄,皮革缠绳发出细微的摩擦声,“但我真的……”她的喉头滚动了一下,“大梁不能再丢城了。”
“还有一个办法。”
夜风裹挟着沙尘拍打在军帐上,发出细碎的声响。素娥盯着沙盘上肃州的标记,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刀柄。
“肃州的地窖还在。"牧野压低声音,手指在沙盘上划出一条隐蔽的路线,"当年我们挖了三处,最深的那处藏在城隍庙底下,连守军都不知道。”
素娥抬眸:“粮食?”
“足够凉州撑半个月。”牧野的眼中闪过一丝犹豫,“但不确定鞑靼人有没有发现。”
帐内陷入沉默。油灯的火苗微微晃动,在二人脸上投下深浅不一的阴影。
“我去。”素娥突然开口。
牧野猛地站起身,木凳在地面上刮出刺耳的声响:“不行!肃州现在全是鞑靼兵,万一——”
“万一有埋伏,你比我更容易折在里面。”素娥打断他,声音平静得可怕,“凉州可以没有我,但不能没有你。”
“放屁!”牧野一拳砸在桌案上,茶盏震得叮当作响,“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素娥抬眼看他,眸色深沉:“我知道,相比我,他们更信任你。”
最终,牧野狠狠抹了把脸:“……带二十精锐,从西面的密道进去。”他死死盯着素娥,“天亮前没回来,我就带兵踏平肃州。”
“你就在此处等我,我叫裴安来。”
牧野深知素娥是担心意外,才要叫裴安这个督军和他一块儿。
“好,我等你。”
素娥轻笑一声,系紧腕甲:“一言为定。”
素娥率轻骑刚抵近肃州城郊,夜枭的啼叫声突然戛然而止。
“撤!”她猛地勒住缰绳,战马人立而起。几乎同时,数十支火箭从两侧丘陵呼啸而来,将枯草从瞬间点燃成火墙。阿速吉鲁的金狼大纛在火光中显现,鞑靼骑兵如潮水般从三面合围。
“跟紧我。”素娥率轻骑向东北方疾驰。
她要去的舆图上标着汉时霍骠骑破匈奴的险道——大斗拔谷,祁连山与龙首山在此相逼,谷底阴风怒号,最窄处仅容单骑侧身而过。
追击的马蹄声越来越近。素娥在入谷前突然吹响骨哨,十余亲卫立刻分作三股散开。当看到谷口岩缝里系着的红布条时,她突然夹紧马腹全力冲刺。
“放!”
山巅传来轰隆巨响。预先堆垒的巨石倾泻而下,将峡谷中段彻底封死。惨叫声中,素娥的白袍已被碎石划破数道,但她终于听见了最想听到的声音——阿速吉鲁的怒骂被落石阻断在峡谷另一端。
只有七八骑鞑靼人跟着他们的主帅冲过了死亡线。
“你使诈?”
“那颜何故动怒,彼此彼此嘛。”
素娥的亲卫已与阿速吉鲁的护卫绞杀在一处,刀光剑影在狭窄的峡谷中迸溅出刺目的火星。
眼前情势不好,阿速吉鲁调转马头就要走,却被素娥叫住“这就逃了?我一直想与那颜一战。”
阿速吉鲁勒紧缰绳,回头轻蔑的开口“你也配?”
“二十年前,哈尔巴拉就是被我斩于马下,听闻那颜一直惋惜与哈尔巴拉生不同时,你若赢我便是赢了哈尔巴拉,那颜可敢与我一战?”
“众所周知,当年是覃玉如……”
“我说是我,你是不信,还是怕了?”
阿速吉鲁反手抽出弯刀,刀身映着月光泛起青芒:“狂妄女人,我要扒了你的皮献给长生天!”
两匹马几乎同时启动。
阿速吉鲁的弯刀带着风声横扫,素娥俯身贴鞍,剑锋擦着对方护腕划过,带起一蓬血雾。错身而过的瞬间,阿速吉鲁突然甩出套马索,牛皮绳毒蛇般缠向素娥脖颈——
素娥仰身避过,剑锋顺势上挑,在阿速吉鲁肩甲上留下一道深刻的划痕。两人战马交错而过,又同时调转马头。
第二回合,阿速吉鲁的攻势更加狂暴。他的弯刀如狂风骤雨般劈砍,每一击都带着雷霆之势。素娥却如风中柳絮,剑走轻灵,在刀光中穿梭自如。
“你就这点本事?”素娥冷笑,剑锋突然变招,直刺阿速吉鲁咽喉。
阿速吉鲁仓促格挡,弯刀与长剑相撞,火花四溅。两人僵持片刻,素娥突然撤力,阿速吉鲁重心前倾的瞬间,她旋身一剑,直取对方后心,却被他压低身体反手挡住——
裴安站在城墙上,远远望见一队人马自尘土飞扬的官道疾驰而来。为首的女子身着玄甲,马鞍旁悬着一颗狰狞的首级——阿速吉鲁的金狼头盔在阳光下泛着冷光,断裂的脖颈处还滴着黑红的血。她身后十名亲卫虽浑身浴血,却仍紧握长刀,马蹄踏过之处扬起一片猩红的沙雾。
“开城门!”裴安厉声喝道,三步并作两步冲下城楼。素娥刚勒住战马,他已一把抓住她染血的手腕:“伤在何处?”
“都是阿速吉鲁的血。”素娥甩开他的手,反手抹了把溅在颈侧的血迹,“那疯子临死前喷了我一身。”她翻身下马时,铁靴碾碎地上一截焦黑的箭杆,甲胄碰撞声里混着血腥气,“亲卫们伤得重,劳你派人送去医馆。”
“阿速吉鲁不愧是阿速族的天才,只是可惜了我这套铠甲。”
裴安的目光扫过她甲胄上那道险些劈开锁骨的刀痕,喉结动了动。
看出他的怀疑素娥掀开甲叶,给他看里面完好的内衬,裴安这才松了口气。
裴安招手唤来亲兵,低声嘱咐几句。待伤者被搀走,他才发现素娥的玄甲竟完好无损,连一道划痕都没有。正欲开口,却见她突然逼近半步,压低声音:“牧叔如何?”
“按殿下吩咐,熏香里加了足量的曼陀罗。”裴安不动声色地侧身,挡住不远处几个探头探脑的守军视线,“不到明日辰时,牧将军绝不会醒。”
素娥嘴角几不可察地翘了翘。她转身走向内城,铁甲随着步伐发出规律的轻响。裴安跟上时,听见她正哼着一支古怪的调子,他没听过,且不像中原的音乐。
“粮仓的火……”
“你发现了?”素娥突然驻足,从怀中掏出一卷染血的羊皮掷给他"烧的是陈年黍秸,不然你以为为什么见百里长青?"
“从初到凉州殿下就想到了他们会烧粮仓?”
素娥抬了抬下巴“你先看看你手上的东西。”
裴安展开舆图,瞳孔骤然收缩——羊皮背面用炭笔画着三条进攻路线,箭头直指肃州各门。
“殿下要趁乱……”
“阿速吉鲁的人头就是最好的乱子。”素娥突然抓住他手腕,沾血的指尖在肃州标记上重重一按,“传令万海,让他带轻骑截断肃州往东的驿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