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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雏凤清于老凤声 “殿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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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
“这次我不去,总要给这些孩子一点机会的。”
裴安不赞成的开口“殿下,他们没有经验。”
“凡是都要有第一次。”素娥拿过裴安手中地图勾画路线“东线,中线,北线。主将已失,攻下肃州并不难,叫冯铮他们来营帐中见我。”
黎明前的军帐内,十二盏牛油灯将将领们的影子投在帐壁上。素娥的指尖划过沙盘,三条朱砂绘制的进攻路线在肃州模型上蜿蜒如血。
“东线主攻。”她将一枚黑子推到东城门位置,“闫思明率百名轻骑伪装溃兵。”说着从怀中取出三样物件:一面金狼令旗,一枚青铜私印,还有个小巧的火镰。“阿速吉鲁身上搜出来的。”她拇指一弹,火星溅落在沙盘上。
阳关盯着西门模型皱眉:“此处守军至少五百,强攻是否.…”
“所以给你这个。”素娥掀开脚边的木箱。二十张包铁巨盾整齐排列,每张盾面都暗藏三道凹槽。她按下机关,盾面突然弹开三支弩箭,寒光闪过,正中帐柱上悬挂的羊皮地图。
最年轻的偏将莫岳归突然单膝跪地:“北线水道上月侦察时还堵着,末将愿带人…”
“已经通了。”素娥猛地掀开帐帘。晨风中传来隐约的水声,只见一队工兵正从暗渠爬出,浑身沾满淤泥。“二十死士,每人两斤磷粉,烧光他们。”
百里长青拱手“臣请战。”
素娥走过去,抬起右手拍了拍百里长青的肩膀“总要给旁人些机会不是?”
视线扫过众人“既无异议,那便如此。”言罢她还不忘提醒众人记得去找虚舟拿些酒精青霉素应急。
众人应声后退下,素娥这才吩咐裴安“拿炭盆和烙铁来,我要与牧叔单独好好谈谈。”
裴安立刻命人下去准备,脚步声渐远后,素娥独自走向里间。昏暗的烛光下,牧野安静地躺在她的床榻上,胸口随着呼吸平稳起伏。她盯着那张熟悉的面容看了许久,突然抓起桌上的半杯残茶,毫不犹豫地泼了过去。
“哗啦——”
茶水顺着牧野刚毅的面庞滑落,打湿了枕边的狼牙项链。他的眼皮剧烈颤动了几下,猛地睁开双眼。那双素娥熟悉的眼睛里,先是迷茫,继而震惊,最后凝固成一种难以名状的复杂情绪。
显然他已经弄清楚眼前的情况了,素娥活下来了,他也暴露了。
“醒了?”素娥的声音比塞北最凛冽的寒风还要刺骨。
牧野的瞳孔骤然紧缩,他条件反射般伸手摸向腰间,想要拿刀,却只抓到空荡荡的束带。这个动作让素娥心头一颤,她突然觉得无比荒诞:“牧叔,你竟不信我至此。”
“彼此彼此。”牧野撑着身子坐起,水珠顺着他的鬓角滴落在锦被上,晕开一片深色的痕迹,“素娘不是说我是这世上为数不多能让你全心信任的人吗?你竟宁可相信那个阉人。”
他的声音里带着浓重的嘲讽,却在说到“全心信任”四个字时微微发颤。屋外传来脚步声,裴安带着两个侍卫抬着烧红的炭盆进来,暗红的火光映照着每个人的脸。
“牧将军,背后说人可不是什么好习惯。”裴安将烙铁插入炭火中,火星噼啪炸响。
牧野只是轻蔑地瞥了裴安一眼,嘴角扯出一个讥诮的弧度。待房门再次关上,他才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咱俩用不上这个吧?”他指了指烧得通红的烙铁,语气忽然轻松得像是往日里在军营中闲聊。
素娥拉过一把椅子坐下,铁甲与木椅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她摘下手套,露出布满老茧的双手:“因为信任你,牧叔。”她的指尖无意识地在扶手上敲击,“我不曾骗你,你确实是这世上我最信任的人之一。可就是这样…”她的声音突然哽住,“我才更要怀疑你。”
烛火突然爆出一个灯花,映得素娥的脸忽明忽暗。她继续道:“裴安、万海、冯铮、栾贺,便是背弃我又如何?他们于我不过过客而已。”她的手指突然收紧,在扶手上留下几道白痕,“这世上最让人猝不及防的,永远是至亲、挚爱、挚友的背叛。”
牧野沉默地听着。
“二十年前..."素娥的声音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背弃我的人是我的刎颈之交。”她突然抬头,眼中似有火焰跳动,“那天我就发誓,同样的错误,我不会犯第二次。”
“为什么啊?”素娥望向牧野,眼眶发酸“师父说过,你是他一手带大的,如同儿子一样...”她的指甲深深掐入掌心,“为什么是你啊?”
牧野的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他何尝不知道覃老将军对他恩重如山?那个总是板着脸却会在夜里为他盖被子的老人,那个手把手教他习武读书的师父...
“我是克烈部人。”牧野突然用鞑靼语说道,声音低沉如大漠的风鸣。他转而用梁语继续:“他捡回我,养大我,便是我的命也不是不能给他。可是素娘...”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狼牙项链,“我终究不是梁人。”
“就因为这个?”素娥猛地站起,椅子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声响。她不可置信地指着墙上挂着的《孙子兵法》竹简,“你是被梁人养大的,说的是梁语,写的是大梁文字,读的是这个!这还不够吗?”
“不够。”牧野的声音突然变得坚定,“人这一生归根究底只有两件事——从哪里来,到哪里去。”他抬头直视素娥的眼睛,“我从草原来,大梁不是我的家。”
他的眼神中突然流露出几分怜悯:“你能高高在上地说这些,无非是你没遇到相同的情况。若你是鞑靼人呢?你还能像现在这样对他们刀剑相向吗?”
素娥的拳头握得咯咯作响,铁甲下的肩膀微微发抖。良久,她深吸一口气:“牧叔,我可以对着月亮起誓,我是把你当做家人的。”
牧野突然笑了,笑容里带着几分释然:“素娘,我对着长生天起誓,于我而言你也是亲人。”他顿了顿,“只是.……”
“那帮我最后一个忙吧,牧叔。”素娥突然打断他,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闫思明将马血抹在脸上时,东天刚泛起鱼肚白。他身后的“溃兵”们正在互相包扎“伤口”——特制的猪肠伤袋被箭矢刺破后,会喷出逼真的血雾。
“开门!也颜危矣!”他摇晃着金狼令旗,旗面特意用盐水浸泡过,在晨光中泛着血痂般的暗红。城门守将俯身细看时,闫思明突然剧烈咳嗽,茜草汁混着唾液喷在吊篮上,像极了咳血。
“令箭呢?”守将厉声喝问。
队伍末的弩手突然惨叫:“梁军追来了!”几乎同时,远处林间惊起漫天飞鸟——那是提前拴在树上的五十匹空鞍战马被同时释放的效果。守将犹豫的刹那,城门已经开了一线。
最健壮的两名“伤兵”突然用肩膀抵住门轴。百里长青甩开皮袍,露出内衬的锁子甲,三枚火油罐划出完美的抛物线。“放火!”他怒吼着掷出火镰,磷粉遇风自燃,粮仓屋顶瞬间爆出惨绿色的火焰。
阳关在箭雨升空前就捂住了耳朵。两百支鸣镝同时尖啸,箭杆中空的孔洞发出鬼哭般的声响,震得城头守军头晕目眩。
第一波箭雨刚落,二十面包铁巨盾已抵近城墙。守军射下的箭矢“夺夺”钉在盾面,却不知盾后士兵正通过铜镜反射观察敌情。机括弹开的瞬间,六十支弩箭从盾缝齐射,城垛后的守军如割麦般倒下。
“上梯!”阳关咬住弯刀开始攀爬。城楼上,一个满脸疤痕的百户正指挥士兵倾倒金汁。万海猛地甩出腰间飞爪,铁链缠住那人手腕,硬生生将其拽下城墙。坠落的札温在半空拔出匕首,阳关侧身闪避,反手一刀斩断其咽喉。
当他的战靴踏上城砖时,西门绞盘的铁链已被斩断。城外埋伏的铁骑如潮水般涌入,马蹄声震得地面微微颤动。
水道里的寒气渗入骨髓。莫岳归每前进一丈,都要推开淤积的骸骨——这条汉代暗渠早已成为野鼠的巢穴。突然,前方传来“嘶嘶”声,一条毒蛇从颅骨中窜出。他闪电般出手,两指捏住蛇头,利落地扭断其脊椎。
当最后一道铁栅被锯断时,城隍庙前的喧哗声清晰可闻。土绵苏德正在鞭打一个逃兵:“东门起火就去救?蠢货!这分明是.…”
莫岳归的偃月刀从阴影中刺出,刀刃刃穿透胸甲,将苏德钉在石狮上。“认识这个吗?”他抖开染血的布包,阿速吉鲁的首级滚落在地,石灰固定的双眼直勾勾“瞪”着苏德。
弯刀坠地声接连响起时,庙后突然传来闷响。二十包磷粉同时爆燃,将黎明照得如同白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