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恨（男主是宦官真太监）》崒旻

36、两害相权取其轻 （1）

　　（1）
　　血腥味与草药苦涩交织。虚舟握着剪刀的手微微发抖，剪开一名伤兵染血的绷带时，纱布粘连皮肉的撕扯声让她眼眶发红。

　　素娥靠在门框上，铁甲未卸，面颊上还沾着烟灰。裴安则是帮忙递药，包扎跟在虚舟身边几日两人也有了些默契。
　　裴安和虚舟在医馆也听说了今日之事，虚舟突然开口，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师娘，非得如此吗？”

　　她扭头看向素娥“师父常说医者仁心……那些百姓……”

　　裴安抬眸，指尖在纱布尾端打了个结：“若换作是你，会怎么做？”

　　“我……”

　　“她会开城门。”见素娥解下残破的臂甲，裴安连忙上前，发现只是她并没有受伤才放下心来。

　　素娥语气戏谑“然后我们一起死在鞑靼马蹄下。”

　　虚舟的剪刀“当啷”掉在地上。

　　素娥弯腰拾起剪刀，用酒冲洗：“慈悲是活人的特权，若我今日不做这个恶人，你觉得你有机会问我这个问题吗？”

　　将洗好的剪刀递给虚舟，素娥又道：“你看到了眼前人的哭声，不忍动手，那身后之人呢？”

　　裴安拿过素娥手中的剪刀，放到虚舟手中“虚舟姑娘，今日死三十七人，明日能活三万，孰轻孰重？”

　　“道理她都懂，就是和她师父，我夫君，呆时间长了。”素娥上前用手指戳了虚舟额头一下“我原以为他的性子好，教养孩子再合适不过了，竟将你养成了这副妇人之仁的样子。”

　　“你若实在过不去心里的坎，就想想你阿娘的话本，每个话本都需要一个坏人，这次的坏人我来做了。”
　　虚舟辩解“师娘我不是那个意思……”
　　素娥截住话头，转向虚舟，“你以为我射杀他们时，心里在想什么？”

　　烛火噼啪炸响。

　　“我在想，”素娥的指尖划过桌上医书，“血脱脉微可返生的《独参汤》，碰到伤口溃烂的必死之人也只能吊命片刻罢了。”

　　她声音渐轻“战争就是烂透的伤口，将好肉连同腐肉一起挖掉或许还有机会。”

　　（2）

　　严溪雪将地图铺在县衙书案上，指尖沿着泾河故道滑动：“县志记载，景隆二十八年山洪冲毁官道三十里。若在雨季前加固堤坝，至少能保今岁漕运畅通。”

　　县丞盯着她推来的银票，喉结滚动：“姑娘捐三万两修堤，就为这个？”

　　“我祖籍凉州。”严溪雪面不改色地撒谎，“听闻鞑靼又犯边关，想着……总要为家乡做点什么。”
　　“严小姐大义。”

　　晨光初现时，安定县的河滩上已经站满了人。

　　严溪雪挽起袖子，将最后一张图纸摊开在粗木搭成的临时桌案上。县丞带着十几个里正围过来，粗糙的手指小心地抚过纸面墨迹。

　　作为艺术家，严溪雪不出意料的是文科生，虽然她早就决定要修河坝，奈何她自己实在没这个能力，专业的事情交给专业的人做，所以她一直多方打听，最终找到了——洛水程氏。

　　据知情人透露，《河防要术》就是程家人写的，当年黄河改道，朝廷派了多少工部大员都束手无策，最后是程老爷子带着族人，硬是在三个月内筑起百里长堤。

　　眼前这张轻飘飘的纸就是她亲去程家求来的。

　　这份图纸与官府惯用的夯土法截然不同——“竹笼沉石法”，以巨竹编笼，填石沉底，再以木桩固定，层层堆叠，形成柔性护岸。此法虽耗工耗时，却能随水流变形，不易被冲垮。

　　“这里要打三排木桩。”严溪雪的指尖点在泾河拐弯处，“用竹篾编成笼子，装满石块沉下去。”

　　县丞抬头看向人群中白发苍苍的老河工，“李老爷子，您看这样能扛住汛期吗？”

　　老河工眯着昏花的眼睛看了半晌，突然咧嘴笑了：“丫头这法子好！比官府往年用的招儿强多了！”他转身对后生们吼，“都听见没？按严姑娘说的干！”

　　（3）
　　俞柳的膝盖养得差不多了，便想着去花房看看番红。那日若不是番红提前来报信，她恐怕会被丹荣刁难得更狠。这份人情，她得还。
　　花房里的宫女们见了她，纷纷行礼。俞柳四下张望，却没见到番红的身影，便问道：“番红今日不当值？”

　　一个小宫女低声道：“回姑姑的话，番红姐姐调去槿嫔娘娘的承乾宫了，昨儿刚走的。”
　　俞柳一怔：“她自己想去的？”

　　小宫女点点头：“是，听说她特意去找了陈西帮忙打点，陈西起初不答应，说花房虽累些但安稳，承乾宫虽好却危险。可番红姐姐铁了心要去，陈西拗不过她，只好花了银子托人安排。”
　　俞柳眉头微蹙。番红这丫头，怎会突然想去丹荣那儿？除非……她想到了什么，又问：“陈西也跟着调过去了？”

　　小宫女摇头：“没有，陈西还在御用监当差。听说他为了这事，把攒了好几年的银子都花出去了，就为了让番红姐姐能分个轻省些的差事。”

　　俞柳心下一沉。番红恐怕被富贵迷了眼，花房虽说辛苦些但是总归是安全，宠妃身边……若是旁的妃子也就罢了，但槿嫔跋扈，也不会给自己脸面，真是……倒是陈西明知承乾宫不是好去处，却还是顺着她的意，真是溺爱！

　　离开花房后，俞柳心中感慨万千。刚走到御花园，迎面撞见了夏常。夏常见到她，连忙上前行礼：“姑姑，陛下正找您呢。”

　　俞柳点点头，跟着夏常去了乾清宫。齐皓正在批阅奏折，见她来了，放下笔，笑道：“腿伤好了？”

　　俞柳屈膝行礼：“多谢陛下关心，奴婢已无大碍。”

　　齐皓示意她坐下，从案上拿起一封信递给她：“裴安的回信，你看看。”

　　俞柳接过信，展开一看，信中裴安言辞恭敬，只说“全凭陛下处置”，显然是对他父亲的事毫不在意。她心中稍安，抬头看向齐皓：“陛下打算如何处置？”

　　齐皓冷哼一声：“朕已让姜岑查清了裴安父亲这些年做的恶事，桩桩件件，罄竹难书。朕已下旨，杖责五十，发配边疆，永不赦回。”
　　俞柳垂眸，轻声道：“陛下英明。”
　　齐皓拉过她的手，看着她光秃秃的腕子“朕赏你的，不喜欢？”

　　“喜欢。”她似是有些为难“只是太招摇了。”

　　齐皓这才笑开了“招摇也无妨，下次戴着给朕看。”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