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想退潮[GBG]》清茶鲤

4、照片 “虞秋池，

　　大一时，在虞秋池的邀请、裴思衡的默许下，她和裴思衡在小组作业里绑定了。

　　他们总是选择彼此，和对方组队的优先级甚至偶尔高于和自己朋友组队。

　　当时，他们还没有专业分流，整个年级六百多人都上同样的课，区别在于上课时间和授课老师。因此，他们每节课遇到的人也不一样。

　　种种因素叠加在一起，致使虞秋池和很多同学组过队。

　　她意识到，大家在小组合作里的风格很不一样。这些不同是中性的，谈不上好坏，但有时候差异会大到形成矛盾。

　　她的三位舍友里，张婉若是DDL战士，绝不错过截止时间，但也不会提前一分钟；余怡习惯于提前完成，认为任务做得越快越好；丁纯明会配合队友，要快就快、要慢就慢。这三人组队，常常是张婉若和余怡互相看不顺眼，丁纯明在其中调和。

　　经常和他们组队的沈琢十分关注组里的人际和谐问题，搭档做一次小组作业而已，他却像要鼓励大家做朋友。和他组队，作业质量不能保证——他有时候会太过纵容不干活的队友——但绝对没人说重话。

　　还有一些人说不清想法，要求模糊、犹犹豫豫，实在不是好的合作对象。

　　这时候，虞秋池会和裴思衡配合解决。他们一个冷脸、一个笑脸，完美适配红脸白脸的角色。如果沈琢也在，沈琢还能帮忙安抚对方可能受伤的情绪。

　　与此同时，虞秋池习惯拉表格。表格是万能的，明确需求、分配任务、整理资料、厘清贡献……形成一张表格后，一切都清楚明了。

　　裴思衡欣赏这一点。

　　直到他发现虞秋池和朋友吵架后，写了一张表格。

　　那是大一下学期的事情，虞秋池和朋友因为是否留任秘书处吵起来了。

　　虞秋池劝说朋友留下，朋友心意已决，说虞秋池多管闲事。

　　这不过是一个导火索。她们一年来的矛盾集中爆发，谁也不愿意低头。

　　虞秋池一边和裴思衡一起泡图书馆、一边填表格，决定是否要继续这段友谊。

　　裴思衡看到她的表格，沉默了很久。那天晚上回宿舍时，他才说：“我觉得，对待感情应该自由一点、直觉一点。”

　　“是啊。”虞秋池赞同。

　　她想，表格就是自由和直觉。

　　显然，裴思衡不能理解。他委婉提出，能不能不要制作关于他的表格。

　　虞秋池点点头，说“以后不会了”。

　　——是假话。

　　她只是没在裴思衡面前展示表格。

　　现在，虞秋池想，也许从她选择伪装开始，她就错了。

　　她以为自己能做到，只向裴思衡展示他能接受的一面——即使是缺点，也依然在他的接受范围内。

　　可惜，理想和现实有差距。

　　虞秋池躺在床上放空。放空了好一会儿，她爬下床，打开电脑、登录学院官网。

　　根据表格结果，她应该竞选。

　　虞秋池从官网上下载竞选报名表，当天中午就填好电子版，发到学生会邮箱。

　　发出时，她有点想笑：这个邮箱还是秘书处管理的呢。

　　秘书处经手整个学生会的文书工作和日常管理，难怪秘书处部长是执行主席的有力竞争者。

　　周末，虞秋池专程找了团支书，拜托对方签一下团支部推荐意见。

　　签名时，团支书提醒她：“秋池，你们这一届六个部长，五个是咱们班的。”

　　“是啊。”虞秋池不明所以。

　　他们是大一下学期期中选的专业，那时候学生会还没换届。等到部长换届时，大家的专业已经确定。

　　很巧，六个人里除了文艺部部长莫观心是隔壁金融学专业的，其他五个人都选经济学。

　　团支书意有所指：“你光明磊落，不代表谁都和你一样。”

　　“这样。”虞秋池懂了，“我会注意。”

　　团支书小声嘟囔：“要注意的倒不是你本人。”

　　虞秋池没听清，也没追问。

　　第二天就出事了。

　　周日午后，大部分人昏昏欲睡之时，他们班级群里混进来一个匿名小号，小号发出一张照片后，立刻注销。

　　照片里，虞秋池、裴思衡、沈琢一起走进学校旁的酒店。虞秋池和裴思衡手挽着手，离沈琢有一点距离。

　　看起来像三个人在酒店门口偶遇了，也有更大胆的猜测……但确凿无疑的是，他们都进了酒店。

　　虞秋池和裴思衡好说。他们之前是情侣，大家都是成年人，即使他们真的去酒店做了什么，那也是他们自己的事。

　　沈琢则不太好。他风评不佳，去年合唱比赛时甚至流出陪合唱团女指挥睡觉的传言。这张照片仿佛是传言的“证据”。

　　虞秋池心想：这恐怕是针对沈琢的。

　　顺便踩她一脚，很划算。

　　她随便找了一个他们三个人的群——做小组作业剩下的，在群里问：【你们都在哪儿呢？】

　　沈琢和裴思衡都说在宿舍。

　　【虞秋池：我在图书馆】
　　【虞秋池：你们等我一下，我现在回去】
　　【虞秋池：商量一下照片的事】

　　【裴思衡：[OK]】

　　沈琢没回复。

　　虞秋池叹了一口气。

　　某种程度上，她需要感谢沈琢。有沈琢吸引火力，反而没什么人攻击她。

　　这种感谢未免太残忍，她无法真的说出口。

　　回宿舍的路上，虞秋池也没闲着。她是班长，班群群主是她，各个班委是管理员。

　　她看了消息记录，是学习委员通过了那个小号的入群申请。

　　虞秋池不想看到这样的结果。

　　为什么偏偏是学委放人进来的？

　　学委正是那个因为留任问题和她闹翻的朋友。

　　短短一句话，虞秋池打了好一会儿。

　　【虞秋池：[图片.jpg]】
　　【虞秋池：汪书绮，你最好解释一下，为什么通过申请】

　　【汪书绮：[惊讶]班长大人，我们的群是什么有门槛的地方吗？】

　　【虞秋池：全班人都在群里，我不理解你通过申请的必要性】

　　【汪书绮：又在用你的逻辑质疑别人[可爱]】
　　【汪书绮：万一谁的账号出问题收不到消息，想拉一个小号呢】
　　【汪书绮：万一是上一级的同学下编来的呢】
　　【汪书绮：万一是其他我们一下子想不到的情况，而对方手滑忘了写申请理由呢】

　　【虞秋池：情况再多，你也可以先私聊对方询问】

　　【汪书绮：哦，行，那我错了呗】
　　【汪书绮：不按照你的想法走就是错，习惯了[呲牙]】

　　时隔快一年的私聊，她们再次“话不投机半句多”。

　　虞秋池不再回复，反正她早已从表格里决定和汪书绮断交。

　　事已至此，过多纠结那个小号没意义。照片在学院里传开了，他们需要解决照片的后续影响。

　　等虞秋池到宿舍楼下时，裴思衡和沈琢已经坐在休息区等她。

　　“怎么说，你们有想法吗？”虞秋池也坐过去。

　　裴思衡扭头，回避沈琢的目光。

　　虞秋池看了看他，问沈琢：“你们意见不统一？”

　　“嗯。”沈琢淡淡地说，“思衡想严肃澄清，我觉得不用——成本高，效果差。马上竞选，竞选后又是期末，我们都挺忙的。冷处理就行。”

　　严格来说，没人以公开、有迹可循的方式谈论这件事。在如此信息化的时代，同学们朴素地口耳相传，谣言染上秘辛气息。

　　这不是沈琢身上的第一个谣言。最开始，他尝试过激烈澄清，自己发、让朋友发、向老师求助。

　　没有用。

　　谣言并未消失，反而以“他就是那种人”的形式，与沈琢绑定。除了浪费自己期末复习的时间，他一无所获。

　　那时候，虞秋池和沈琢不够熟。她是旁观者，而裴思衡是事件里被沈琢拜托的“朋友”。

　　如今谣言卷土重来，沈琢变得麻木，裴思衡却仍在愤怒。

　　三人齐齐沉默。半晌，虞秋池开口，冷静地说：“我可以接受，说到底，不是冲我来的。但是你……”

　　“没关系。竞选是差额选举。”沈琢露出一个浅淡的微笑。

　　主席竞选需要学生代表投票，现场表现固然重要，但是日常人缘也不可或缺。

　　虞秋池皱着眉，很想说几句安慰的话，又找不到合适的字句。

　　沈琢转向裴思衡：“秋池也接受。你呢？”

　　“你们都同意，那我也同意。本来就是大家的事。”裴思衡看着沈琢，“有事一定要说。”

　　“知道了。”沈琢背上书包，“你们聊，我去图书馆。”

　　裴思衡：“拜拜。”

　　虞秋池看着沈琢走远。她偏头，对裴思衡说：“我以为你会陪他一起去。”

　　“他需要自己待着。”裴思衡也看她。

　　两人对视，谁都知道裴思衡没说出口的话是什么。

　　——这种做法，你不是很熟悉吗？

　　他们相对无言。坐了好一会儿，裴思衡的情绪依旧不高。

　　虞秋池想了想，安慰道：“哎呀，裴思衡，开心一点！其实你没关系的，你没什么损伤呀。”

　　这是事实：沈琢是风暴中心的话题人物，遭受最多非议；虞秋池是女生，难免受到攻击。

　　他们还背负着“竞选学生会主席”的名头，只有裴思衡“孑然一身”，受影响最小。

　　闻言，裴思衡立刻看向她，却没说话。

　　虞秋池心中咯噔一下：完了，说错话了。

　　裴思衡又看了她一会儿，缓缓开口：“你是觉得，我看到我的好朋友被污蔑，我的……”

　　他顿了顿，继续说：“你被议论，我还能因为独善其身庆幸吗？

　　“虞秋池，没有感觉的时候不必装作有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