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想退潮[GBG]》清茶鲤

3、虞秋池 他想，虞秋

　　临近换届与优秀学生会评比，他们开了一整年的部长例会总算要结束了。

　　最后一次部长例会，由分管秘书处的执行主席霍雨佳和秘书处部长虞秋池共同主持，梳理提交到校学生会的评选材料。

　　会后，指导老师和其他主席离开，霍雨佳留下了六位部长。

　　她关上会议室的门，笑道：“大家已经知道我要说什么了吧？”

　　部长们左看右看。大部分视线落在虞秋池身上。

　　虞秋池很想装作没看见。不过，霍雨佳是她的直属上级，从她的部长当到她的分管主席，两人也算朋友。

　　她接话道：“太知道了。聊留任的事。”

　　霍雨佳：“对。先说说你们自己的部门，你们都有下一届部长的人选吧？”

　　六位部长七嘴八舌地聊开了。这一届留任情况好，大家都有答案。

　　“真好。你们这届留得老费劲了，还好下一届争气。”霍雨佳笑容变淡。她难得严肃：“现在聊聊你们。竞选必须差额选举，至少多百分之二十。对我们学院来说，是六选五。我们有六个部长，从我的角度出发，我当然希望你们都参加竞选。但是，我尊重你们的想法，如果你们不想竞选，尽早提出来，我们也好提前准备。”

　　没人说话，霍雨佳又说：“另外，大家可以思考一下，如果竞选成功，谁最适合当大主席？”

　　这回，视线再次落到虞秋池身上。

　　虞秋池不自觉地皱了皱眉。

　　霍雨佳看她几秒，说：“就这两个问题，大家再好好想想，下周三之前告诉我最终决定。在此之后，默认参加竞选。”

　　众人齐声应道：“好。”

　　虞秋池似有所感，收拾自己的U盘时有意放慢动作。最后，会议室只剩她和霍雨佳两个人。

　　霍雨佳又关上门，忍不住笑起来：“哎呀，我一中午都在关门。”

　　“我也来关一次。”虞秋池走到门边，她拉开门，再立刻关上。

　　“门辛苦了。”霍雨佳轻拍门把手。

　　虞秋池：“我不辛苦吗学姐！”

　　“秋池最辛苦。”霍雨佳话锋一转，“所以你是因为工作量不想竞选吗？”

　　“……雨佳姐，你问得好突然。”虞秋池沉默几秒，低声答道，“其实，不是。”

　　“我也觉得不是。我去年告诉你部长压力很大，你还是接了。”霍雨佳握住她的手，“是个人原因？”

　　“是吧。”虞秋池低着头，“我知道当主席是学生会里最自然、最优秀的路径，这是一条履历、也是一次经历，我确实喜欢搞一些学生工作，你们觉得我可以、我之前也想当……

　　“但是，我一定要事事标准吗？”

　　霍雨佳似乎没想到她会这么说，顿了一下才说：“当然不用。你只是恰好做得和标准一样好、甚至更好，不代表你必须要这样。”

　　虞秋池：“是啊。可是，如果去竞选，难道不是向标准妥协吗？”

　　她认可并喜欢自己优秀的身份，只是，有些时候她不想当“虞秋池”——不是因为“虞秋池”太好了、或者不够好，她单纯不想当“虞秋池”。

　　霍雨佳思考片刻，说：“我没从这个角度想过。恐怕，没人能告诉你答案。我个人的想法是，你把这些‘标准’当成一次次经历就好，符合与否都不重要。”

　　她抱住虞秋池，轻轻拍了拍虞秋池的背。

　　“嗯。”虞秋池回抱她，“雨佳姐，我再想想。”

　　霍雨佳：“你慢慢想，我会支持你的。”

　　离开会议室，虞秋池决定做一件不“标准”的事。

　　她带着所有学习资料，翘课了。

　　下午的课是只有他们专业上的专业必修课——俗称“小班课”。

　　虞秋池觉得这个班也不是很小：他们班有五十多个人。

　　扣分就扣分，她没那么在意成绩。

　　裴思衡……

　　虞秋池掐断思绪。

　　裴思衡坐在第一排中间，目光扫向教室左右的门。

　　沈琢看不下去，直截了当地说：“你别看了。她估计不会来了。”

　　裴思衡垂眼，一言不发。

　　“你们到底是怎么分手的？”沈琢不解，“别说‘不喜欢’——特别假。”

　　裴思衡：“不是说过吗？特殊癖好。”

　　沈琢不上当：“一听就是应付同学的借口。并且，即使‘特殊癖好’真的存在，也不是你们分手的理由吧？”

　　裴思衡又不说话了。

　　沈琢：“我换个问法。你觉得，依照你们的分手理由，你们会复合吗？”

　　裴思衡依旧沉默。就在沈琢以为他还是不准备回答时，他开口了：“我们会继续谈下去，但是不会有名义上的关系。”

　　沈琢表情惊讶。裴思衡明白沈琢惊讶的原因：他和虞秋池是模范情侣，如果他们都没有“名义上的关系”，还有哪对情侣有？

　　裴思衡想，他和虞秋池的恋爱的确像偶像剧。

　　虞秋池表现得很明显，她明明白白地对所有人展示：我对裴思衡有好感。自那以后，同学们说他们般配，外貌、学业背景、性格都是。

　　可惜，生活不是偶像剧，不能跳过相处的细枝末节、只留甜蜜，而他是实际过这场生活的人。

　　下课后，沈琢准备去吃晚饭，裴思衡坐在座位上没动。

　　沈琢：“不吃饭？”

　　裴思衡：“我想去找虞秋池。”

　　沈琢：“……你这话就是你要去的意思吧？”

　　裴思衡默认了。

　　沈琢无奈：“行吧。你要是自己吃饭就说一声，六点半还不发消息我就帮你买去宿舍。”

　　裴思衡：“谢了。”

　　沈琢走后，他又发呆片刻，才离开教室。

　　他并不是在思考虞秋池会去哪儿。他迟疑的是，虞秋池真的想在这种时候看见他吗？

　　裴思衡一边迟疑，一边走到湖边——“湖”其实是一个小池塘，学生们心情不好的时候会来湖边发泄，池塘因此得名“怨灵湖”。

　　虞秋池也会来“怨灵湖”，但她不像其他人一样大喊大叫。她平时活蹦乱跳，真正心情不好时反而十分安静。

　　裴思衡在湖边找到虞秋池。他本想待在旁边看一会儿，没想到湖边落叶太多，他踩出了声响。

　　虞秋池的肩膀动了一下，明显是听见这道不寻常的声音。

　　裴思衡出声道：“虞秋池。”

　　正常情况下，虞秋池会高高兴兴地应下——笑容灿烂、声调提高。这是她的习惯，和裴思衡无关。

　　然而，此时此刻，虞秋池低沉地说：“裴思衡，不要来找我。”

　　她说话时的状态近乎阴沉。

　　裴思衡轻声说：“这种时候，只可以你找我，不可以我找你，是吗？”

　　虞秋池没回答。

　　……也是，她没必要回答。

　　都分手了。

　　裴思衡低头，心里有几分落寞。理智能迅速接受，情感需要更多时间。

　　他转身平复情绪——失败了。

　　因为虞秋池冲过来。

　　她从背后抱住裴思衡，额头抵着裴思衡的肩膀。

　　“裴思衡，先不要走。”虞秋池的手臂微微发抖。

　　“我没打算走。”裴思衡回身，也抱住虞秋池。

　　他想，虞秋池抱起来像一只温暖的小狗。

　　只不过，她今天是被雨淋湿的可怜小狗。

　　肌肤相贴的触感足够亲昵，拥抱让衣物的褶皱嵌在一起，浸染彼此的体温。

　　裴思衡沉迷于这个拥抱，又始终保有一分危机感：说不定，虞秋池下一秒就会推开他。

　　他劝自己别想太多。至少，这一刻，他们还在拥抱。

　　“不是那样的……我就是，有点累。”虞秋池小声说。她的手指点着裴思衡的脊柱，像安抚，又像一种“到此为止”的回避。

　　裴思衡也点了点她的后背：“可以和我说说吗？”

　　虞秋池沉默。

　　裴思衡毫不意外。

　　虞秋池恋爱时都不会说的话，分手后怎么可能说？

　　其实虞秋池这样也好——对她自己来说，挺好的。她不需要依靠任何人，只靠自己就能调整好状态。

　　但是，裴思衡贪恋更多。他想参与虞秋池的脆弱，虞秋池不展现，他就无法介入，也不敢表现出自己的脆弱。

　　这些不是前男友该说的话。他不再开口，放任自己享受这个拥抱。

　　他们抱了许久，久到虞秋池恢复常态。

　　“谢了，裴思衡，我感觉好多了。”虞秋池再度扬起笑容，邀请道，“我要去图书馆，一起去吗？”

　　裴思衡没有犹豫：“好。”

　　说完，他想起晚饭的事：现在已经快七点了。

　　“我们不吃晚饭吗？”裴思衡问。

　　虞秋池：“对哦，差点忘了。去图书馆院子里吃吧，我请你，当作你陪我的答谢啦。”

　　裴思衡不会拒绝她。

　　就是，沈琢帮他带饭了……

　　他告诉沈琢，他和虞秋池一起吃晚饭，那份饭不要了。

　　【沈琢：……】
　　【沈琢：……】
　　【沈琢：……】
　　【沈琢：两位有情饮水饱是吧[呲牙]】
　　【沈琢：打钱[微笑]】

　　裴思衡怀着浪费粮食的愧疚，多转了一块钱。

　　第二天的早八，虞秋池又逃课了。

　　裴思衡难得坐在教室后排。他支着平板、手机，时不时抬头看PPT，一副认真听课的样子。

　　坐在他旁边的沈琢十分无语：“裴思衡，你现在真的很像痴汉。”

　　——“认真听课”的裴思衡正在用平板和手机刷虞秋池的动态。

　　从Q.Q到小红薯，从某宝到运动软件，只要是他们交换过账号的平台，裴思衡统统刷了一遍。

　　他甚至没有放过虞秋池看网文的账号，仔细检查她有没有评论或者订阅某篇文章。

　　沈琢继续吐槽：“不仅痴汉，还有点当面一套、背面一套。”

　　虽然分手不需要官宣，但是虞秋池向舍友坦白分手的事也是一种“官宣”。裴思衡每次被问到“为什么分手”，表情都不太好看。

　　大家以为他和虞秋池闹翻了，“和平分手”只是托词。

　　事实上……

　　沈琢瞥了一眼：裴思衡眼神微动，手指快速划过屏幕。

　　这哪是翻脸，分明是超级在意

　　裴思衡检查了两遍，终于停下来清掉后台。他平淡地说：“没什么，随便看看。”

　　沈琢无言以对：“哇，那你可太随便了。”

　　随便，指“随随便便检查了一节课”。

　　裴思衡自知理亏，没理沈琢。他摩挲着平板笔，心里有些焦虑：虞秋池什么都没发。

　　她在干什么？

　　虞秋池躺在床上。遮光性很好的床帘隔绝阳光和灯光，床帘里，只有她的手机屏幕在发光，照得她脸色苍白。

　　她没什么表情，手指却没停下，在屏幕上反复敲击。

　　敲了一会儿，虞秋池扔开手机，望着床帘顶发呆。

　　手机屏幕上，是一张在线表格，密密麻麻填满了竞选主席的利弊。

　　虞秋池愣神片刻，再度抓起手机。这一次，她没有继续写，而是点开另一个文件夹。

　　文件夹名为“恋爱”，里面有几十张表，每一张都像她今天列的“竞选主席利弊表”一样丰富。

　　表格名称全是日期，乍一看看不出什么东西。

　　虞秋池盯着这些文件，一直盯到双眼酸胀。她闭上眼，挤出多余的泪水。

　　以前，她觉得裴思衡会喜欢这种做法。后来，她愈发意识到，裴思衡绝对不喜欢。

　　按照表格数量和持续时长……裴思衡真的看到这个和他有关的文件夹，会发疯吧？

　　虞秋池划到最早的表格，文件名上的日期是两年前的八月底。

　　——她第一次知道裴思衡的那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