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铃铛》铁锅八爪鱼

2、Chapter 2 装没看见？

　　隔天，程禾去学校买了几件校服。

　　许枳蔓把塑料袋拆开抖了抖校服，硬挺的棉质布料发出清脆的响。
　　领口旁的“亦江三中”校徽绣得过分工整，繁体的“江”字三点水在晨光里泛着银线光泽。

　　许枳蔓的低马尾用半旧的米白缎带松松捆着，发尾蜷成小钩蹭过后颈——校服领口薄透，露出皮肤下淡青的血管，碎发绕着耳垂打转。
　　缎带尾端扫过校徽边缘，布料摩擦声混着发梢扫过衣领的窸窣，外面套了一件白色毛衣和学校的冬季外套。

　　她穿上冬季校服外套出门，刚走下了楼梯，楼道旁坐着休息的大爷围在火炕前：“上学去啦？”

　　许枳蔓和小区里的老人家都很熟。

　　“嗯。”许枳蔓抿了抿嘴唇露出了一个笑容。

　　推开斑驳的铁门，晨光裹着老楼特有的霉味与樟木箱气息。
　　她把书包带往上提了提，帆布鞋轻快地跃过门口缺角的台阶，风掀起她针织衫的衣角，碎瓷片镶嵌的人行道上，街边的落叶沙沙作响。

　　转眼到了十字路口，红灯亮起的瞬间，她利落地刹住脚步，朝马路对面的学校大门张望“亦江三中”这四个在校门石上的大字。
　　许枳蔓没有在这里停留太久，直接踏进了校园里面。
　　因为这并不是第一次来。

　　教学楼内含杂着潮湿的雨雾裹着消毒水气息扑面而来。

　　中央空调外机在窗外轰鸣，将走廊切割成忽明忽暗的声波，教学楼里很暖和。

　　“同学。”她伸手拦住抱着练习册疾走的女生。“请问高二九班在几楼？”

　　对方停下脚步，被丝带绑着的侧马尾还在惯性里轻颤，指了指楼梯转角处剥落墙皮的指示牌。

　　“上三楼左拐，不过早读铃快响了......”
　　话音未落，预备铃突然撕裂空气。

　　许枳蔓对女生道谢后逆着人流跑向楼梯，帆布鞋踏过台阶时，扬起几粒蛰伏在砖缝里的粉笔灰。

　　寒风卷着碎冰碴子掠过屋檐，窗玻璃蒙着厚厚的白霜裹挟着她的脚步声走进教室。原本窸窸窣窣翻书声突然凝滞。
　　同学齐刷刷钉在她身上。
　　前排女生和左右的同学窃窃私语，她垂眸避开那些刺人的目光，忽然有股带着柑橘的气味传来，那是不属于冬天的气息。

　　“许枳蔓!你怎么来学校都不跟我说一声？!”许枳蔓唯一在班上认识的朋友季嘉瑶跑到她面前。

　　许枳蔓尬笑。
　　“嗯……那个还有没有座位？”

　　“当然有，那个梁訸遇旁边还有一个。”陈雨瑶伸手指了指靠窗户旁的男生旁边的座位。
　　许枳蔓扯了扯书包带子，走到季嘉瑶说的那个座位，抽出了椅子坐了下去。

　　季嘉瑶还跟在他后面喋喋不休的问她一些事情。许枳蔓放下书包伸手比了个一在嘴边：“停，我现在要去办公室一趟。”
　　季嘉瑶听到许枳蔓这么说点了点头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行。”

　　许枳蔓刚离开，季嘉瑶的同桌何絮开口道：“她是那个许枳蔓吗？她怎么回来了我还以为她不会上学了呢。”
　　季嘉瑶扫了一眼她。

　　何絮见她这幅反应识趣的闭嘴，转过身和她的后桌聊着。

　　许枳蔓走到办公室门前，轻轻敲了门。走到她们班石刚座位旁边。
　　“老师好。”她看着眼前的一位穿着蓝白条纹外套，戴着眼镜胖胖的老师，办公桌上的马克杯印着“最佳班主任”字样。
　　石刚转过身面对着她，“许枳蔓吗？”还没等许枳蔓回答石刚露出了一个慈祥的目光。

　　“之前听说你的语文挺好啊，我看过你的范文，真的很不错!老师也知道你很久没有来上学了，有些东西确实跟不上。但是咱们现在多学的东西，就像给自己攒的‘底气基金’，以后遇到机会才能稳稳抓住，一起加油。”
　　石刚伸出了大拇指一种欣慰感。

　　她垂眸，睫毛在眼下投出细碎的阴影，嘴角却悄然弯起温柔的弧度。
　　“谢谢老师。”

　　“哦对，你现在就可以去保管室拿一下书。要是不会走的话，去班上叫个人陪你一起。”
　　说完他拿起茶壶和数学书站起身来。
　　“我去班上了。”

　　“好。”许枳蔓点头应到。

　　出了办公室门，许枳蔓跟在老师身后进了教室。
　　回到教室后，她叫季嘉瑶陪他一起去保管室，教室外，季嘉瑶挽着了许枳蔓的手。

　　春天的阳光滤过层层叠叠的叶隙，把红色跑道上的雪融化。
　　“许枳蔓，你知不知道你离开的这几个学期我过得有多煎熬……”季嘉瑶耷拉着脑袋，卖惨的说道。

　　“我跟你说，你没来学校的这段时间，学校里面真的发生了好多好多事情!而且我们班上还来了一个转校生，长得巨他妈帅，不过我不喜欢那种哈。”“我喜欢年下小奶狗那种。”

　　许枳蔓一下子没想起那个转校生是尤绪繁疑惑不解的开口道：“什么……？谁啊？”

　　“一看你就是没看我们的班级群，那个转校生叫尤绪繁长得确实挺帅的，成绩也挺好吧，只是……老爱迟到和请假。”

　　“噢……他为什么请假？”

　　“我也不太清楚，应该是个人的原因吧……不过…喜欢他的女生好像也挺多。”

　　停顿了一下，季嘉瑶又重复了一句：“反正我是看不上这种。”

　　许枳蔓似懂非懂的点了下头。

　　学校小径尽头的保管室檐角挂着的铜铃铛早没了声响，只余生锈的铁架在风轻轻摇晃，门是开着的。
　　里面看守的大爷今天没来。

　　“这里就是保管室。”季嘉瑶对着许枳蔓说到。

　　许枳蔓踩着地上的灰尘走到了一堆书摞前，翻找了高二下册的书。

　　“我来帮你找。”

　　许枳蔓抱着半人高的新课本踉跄的走出保管室，油墨味混着塑料包装的气息扑面而来。陈雨瑶从上面搬出来了几本书。

　　听见身旁的季嘉瑶轻笑：“看我对你多好。”

　　“是挺好……挺好的。”

　　*
　　到教室后开始上第一节课。

　　许枳蔓把书放进抽屉整理了一下，语文老师在黑板上用粉笔在黑板上写阅读理解过程时，后教室的铁门“吱呀”推开条缝。

　　尤绪繁单手拎着书包，另一只手随意捋了捋翘起的发梢，就这么施施然跨进门槛。
　　还好这节课是李秋慧的课，李秋慧是九班的副班主任，也是语文老师，在班上也不怎么发脾气，跟同学相处还是挺合得来。

　　尤绪繁校徽随着步伐在胸前晃出懒散的，他没有穿校服，穿了一件黑色和外套和牛仔裤。
　　书包带松垮地挂在肩头，却偏生被他走出了漫步的闲适感。

　　好吧，也就只有他敢不穿校服。

　　李秋慧的粉笔悬在半空，粉笔灰簌簌落在地上。

　　尤绪繁发梢垂落遮住眉眼。
　　他并不在意老师和同学看过来的视线，漫步走到自己的座位上。

　　他的座位和许枳蔓位置的距离是两个大组，所以他并没有看见许枳蔓。

　　李秋慧回头望去，看见是尤绪繁这个年级大佬脾气并没有升起：“尤绪繁，老师有没有跟你说过，不要老是天天迟到。”

　　“老师我知道…下次不会了。”少年说话时气息散漫地从齿缝间漏出。

　　“好了好了，继续上课，尤绪繁你在迟到一次你就站外面听。”李秋慧拿起讲台上的水杯喝了一口，又继续讲着课。
　　虽然这句话李秋慧已经讲了很多遍了，但仍未执行过。

　　许枳蔓掀了掀眼皮，目光轻飘飘扫过尤绪繁，他刚坐下翻着书包拿出课本，单手撑着脸一副无所事事的样子盯着黑板。

　　下课铃响起，季嘉瑶凑到许枳蔓身旁。拿着自己的水杯，许枳蔓在她开口前猜出来她来的意图，起身说道：“走吧。”

　　两人经过尤绪繁的座位，尤绪繁像是感知到了什么本来趴在桌子上的脑袋突然抬起和许枳蔓对视上，许枳蔓被这猝不及防的对视愣到。

　　尤绪繁像是不记得许枳蔓了似的，梁訸遇看见“年级大佬”起床了把他拉进了讨论，许枳蔓的视线还落在他的身上。
　　尤绪繁在一群人里很出众，季嘉瑶肘了许枳蔓一下，“愣着干啥？”季嘉瑶回头。

　　许枳蔓被撞的身体慌了下：“啊？好。”

　　一个下午，许枳蔓在教室和办公室两边跑，一下课就有老师喊她去办公室。

　　晚自习结束后，许枳蔓正把最后一本书塞进书包。教室日光灯在跳闸声中突然熄灭时，黑暗来得猝不及防，她抬眼。

　　“走啦走啦。”季嘉瑶杵在一旁扯了下许枳蔓衣袖。
　　教室里只剩下她们两人，许枳蔓拉上书包拉链，跟着季嘉瑶一起离开了教室。

　　季嘉瑶站在校门口看着许枳蔓回家的方向：“我们好像不能一起走…”

　　许枳蔓微笑着：“没关系，早点回家。”

　　季嘉瑶伸出双手不舍道：“明天你还会来吗”

　　“会。”

　　“后天呢？”

　　“会来。”

　　“那大，”季嘉瑶的话没说出口被许枳蔓打断。许枳蔓知道季嘉瑶害怕她以后又会不来，她无奈又带着安慰说道：“以后都会来的，早点回家，明天见。”

　　“……明天见。”

　　*
　　回家的路上，许枳蔓经过小卖部。
　　树叶筛下的光斑落在外套上，她看见香樟树下，尤绪繁正低头看着手机。

　　我靠？怎么哪都有你。

　　许枳蔓想着绕路走，她屏住呼吸往巷口挪。
　　书包侧袋钥匙串突然发出轻响，惊得她慌忙攥紧。

　　暮色里飘来便利店关东煮的香气，混着远处男生的喧闹，却盖不住她的紧张。
　　突然一只小猫从草丛里跳出来。“喵”小猫的叫声让尤绪繁抬了眼。

　　许枳蔓：我真的会骂人。

　　毛绒蹭过许枳蔓裤脚，触感来得猝不及防，浅黄毛色的小猫歪着脑袋，尾巴尖卷成问号，正用湿漉漉的鼻尖蹭着许枳蔓的裤腿。

　　她僵住身子看着尤绪繁走了过来。
　　尤绪繁走到许枳蔓面前时他停了下来，垂眸看向那只猫。

　　脚下的小猫在地上伸完懒腰又跑回来草里。

　　尤绪繁的眼睛是标准的桃花眼，这猝不及防的靠近让许枳蔓的睫毛剧烈颤动了两下。
　　就这样两人相视了几秒，许枳蔓先别开了脸。

　　“我就是……经过。”许枳蔓率先开口道。

　　尤绪繁看见许枳蔓耳尖泛红，又站直了身体。
　　垂眸喉间发出一阵短暂的嗤笑。“当我眼瞎…?”还没等许枳蔓反驳他补了句：“不打工了？”

　　话还没说完，他看了眼许枳蔓胸前别的校徽上的名字“许枳蔓”念出了声：“许枳蔓……？”
　　“嗯。”她依旧低着头。

　　脑袋里闪过他说的第二句话，不打工了……？

　　？

　　许枳蔓突然抬头和他对视，“你在学校就认出我来了？”

　　尤绪繁像是听到了一件好笑的事情，嘴角浮起了笑。“可以这么想。”

　　说完尤绪繁没等许枳蔓回答转身就离开了。

　　她看着尤绪繁离开的背影，指尖攥紧了书包带……？装什么？

　　*
　　回到家里，还是一片漆黑，程禾还没下班，许枳蔓坐到书桌旁拿过手机。

　　看着妈妈给她发的消息时间--20：19

　　“妈妈可能要明天早上才会回来，到家后早点睡觉。（后面还有个亲亲脸的表情包）”
　　江杫在手机键盘上敲打“嗯”

　　许枳蔓在木桌前写完布置的作业，随后洗完澡躺在床上，翻了下亦江三中的公众号。她之前从来没有关注过这个，翻着翻着她也渐渐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