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铃铛》铁锅八爪鱼

3、Chapter 3 “月考，你

　　四月的阳光透过教室的窗户斜斜地洒进来，尤绪繁单手托腮，百无聊赖地转着笔。

　　石刚的声音从讲台上传来，却像隔了一层毛玻璃般模糊不清，课堂接近尾声伴随着跑操声音响起。

　　三中马上就要迎来了月考，这个学期的第一次考试。

　　“尤绪繁，你留一下。”

　　下课铃声响起，同学们鱼贯而出，许枳蔓收拾着课桌。

　　教室外，尤绪繁百般无赖的靠在走廊的墙上。

　　阳光在他的淡蓝色的校服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周围有不少女生走过视线都落在了他身上。

　　自从上届高三毕业，校草这个位置就一直都是尤绪繁。

　　第一种原因是因为学校真的帅哥特少，第二就是尤绪繁真的帅。

　　也有人说，如果尤绪繁高一就在我们学校那校草这个位置可以三年不变。

　　石刚推了推眼镜：“是这样，月考还有两周，我想请你帮个忙。”

　　尤绪繁轻挑眉，等着下文。

　　“我问了许枳蔓家里的情况，有几门科目还是挺好的。但唯独这个数学……”石刚说着，目光投向教室门口。

　　“我想请你抽时间辅导她一下。”

　　尤绪繁偏头：“那也要看人家愿不愿意啊”

　　“就当是帮助同学啦，好好干”石刚抬手不轻不重的拍了下尤绪繁的肩膀。
　　“好了，这件事就这样说定了，你也快点下去跑操。”

　　“噢。”

　　尤绪繁跟在石刚身后一同到了操场，春天的阳光并不恶毒，所以一整场下来没几个人抱怨更多的事闲杂的言语。

　　三中高二跑操一般都是绕小圈跑，尤绪繁看了一眼在女生队伍中间的那个脑袋。

　　这是真笨吧。

　　*
　　中午，尤绪繁被梁訸遇和班上的同学勾去篮球场。

　　正午的太阳对着晒，尤绪繁额前的黑发被汗水浸湿，随意地贴在额角。

　　他接过队友扔来的矿泉水，仰头灌了几口，喉结随着吞咽的动作上下滚动。水珠顺着他的下颌滑落，滴在单薄的校服上。

　　篮球场外围了不少女生，有人小声议论着他，尤绪繁习以为常，只是随意地擦了擦汗，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一眼。

　　许枳蔓和季嘉瑶刚从图书馆出来，她穿着简单的校服，头发扎成马尾，走路时微微低着头，对篮球场的热闹毫无兴趣。

　　“我才知道我们学校还有个图书馆。”

　　“其实也没建很久，不能说是建吧算是翻新，之前那里是自习室。”

　　“那边好多人……”许枳蔓说话时头抬了起来，往尤绪繁那边看了眼，恰好对上了尤绪繁扫过来的目光。

　　？有病吧，就这么巧？

　　尤绪繁的目光却顿了一下。

　　阳光下，她的侧脸干净而柔和。

　　在两人愣神的时候，季嘉瑶跑到篮球场旁边笑着朝梁訸遇说道：“hello梁訸遇。”

　　梁訸遇听到声走了过来，没一会两人打起来了……

　　“梁訸遇你是故意的吧！”

　　许枳蔓上前询问季嘉瑶：“怎么了吗？”

　　“他……他把我! 写给高三学长的信扔掉啦!”说到后半句季嘉瑶差点哭出来。

　　虽然说没有具体说那张纸上面写的是什么，但是许枳蔓也猜出来了个大概。

　　“我又是故意的，我以为是……是……垃圾我就一起扔了。”梁訸遇一脸无辜说道。

　　“回教室了。”听到吵闹声，尤绪繁轻啧了声落下一句话，便头也不回的走向教学楼。

　　你走了，难道让我一个人来安慰他们两个人吗？

　　许枳蔓苦笑：“没事，再写一张我帮你改改。”

　　季嘉瑶“哇”的一声撞击许枳蔓怀里。

　　过了半会季嘉瑶才消气，许枳蔓拿着放在一旁的书和季嘉瑶一起回了教室。

　　*
　　教室里还没什么人，他也不在。

　　许枳蔓把手里的书籍，放在桌上把边边角角摆的仔细。

　　旁边的季嘉瑶还在不厌其烦的说着她的高三学长。

　　突然一张崭新的数学试卷被拍到了许枳蔓的桌上，她抬起头看见尤绪繁在一旁挪椅子。

　　？大哥你不是不在教室吗？哪来的？

　　许枳蔓满脸疑惑的看着他，季嘉瑶也看着他闭上了嘴。

　　“？你是……？来压榨我的吗？”

　　“没，老师让我帮你补这个月的课程。”

　　许枳蔓愣愣的点了点头。

　　季嘉瑶对数学不感兴趣，和许枳蔓打了声招呼就去和班上的女生聊天了。

　　“不愿意？”尤绪繁盯着她。

　　“没有啊…老师让你来的吗？”

　　尤绪繁没有回答她。

　　“其实，我不需要被特殊关注。”许枳蔓小声说着，因为现在尤绪繁的脸紧绷着看上去不怎么平易近人，生怕陈绪繁动手给她一拳

　　尤绪繁抽来一张椅子坐下，他把校服袖子扎到手肘边，一件简单的蓝色外套衬得肤色冷白，袖口露出的小臂线条干净利落。

　　尤绪繁的声线很轻，很清秀的感觉，和他的长相身高完全不符。

　　像还没到变声器……

　　“我只是在老师完成交代的任务。”他推过来一张草稿纸，上面密密麻麻全是公式。

　　“这么多？”许枳蔓被看不懂的公式吓到。

　　“月考…你想毁了我吗…”许枳蔓双手环抱把头埋进里面。

　　尤绪繁伸出来手停在半空，顿了一下，最后落在桌子上轻拍了一下。

　　“还听不听？”

　　许枳蔓缓缓抬起头来，内心十分不情愿的硬听了半个多小时。

　　“第三题，”许枳蔓用笔尖点了点摊开的习题册，“你的解法太绕了。”

　　质疑学霸?你很有种。

　　尤绪繁转身走回来，单手撑在许枳蔓课桌上，俯身看她的解题过程。

　　这个距离近得能数清他的睫毛。

　　“行啊，那我教你个别的。”

　　午休铃声刚响过，教室后门就被“砰”地撞开。

　　一群男生嬉笑着涌进来，带着运动后的热气与汗水的气息。

　　许枳蔓索性把外套脱了下来。

　　“累死了累死了——”

　　“刚才那个三分看到没？太帅了！”

　　尤绪繁低头看了眼许枳蔓。“走了，你自己解”

　　尤绪繁没有直接告诉她答案，拿出一张新的草稿纸放她桌上，转身回自己座位了。

　　梁訸遇把篮球往教室后面扔，在教室里和同学闹了一圈才回到座位上。

　　刚坐下安静几秒，他就用手肘肘了一下许枳蔓。

　　“你叫许枳蔓吧，我们还没说过话呢。”

　　“是的。”

　　其实已经说过了。

　　梁訸遇注意到许枳蔓在解题，往她旁边凑了凑。

　　许枳蔓并没有注意到他，只感觉周围空气热了些。

　　“唉，你这不对吧。”梁訸遇的声音从旁边响起，声音不轻不重。

　　许枳蔓轻皱眉头，满脸疑惑。

　　“你这个…”他停顿了半秒。“下册的题你用上册的公式解干啥？哪个“大神”教你的？”

　　“啊？”

　　“真的，你用四则运算和链式法则都行。实在不行你拜我为师。”说到后半句梁訸遇挑了挑眉看着许枳蔓。

　　“谢谢，不用。”干脆利落的拒绝。

　　许枳蔓咬着下唇盯着尤绪繁，结果尤绪繁压根没往她这看过来。

　　在许枳蔓把头转回去的一瞬间，尤绪繁他看着她的脸颊，喉间溢出一声短促的轻笑。

　　是不是有病，我再也不相信任何人了。

　　*
　　一直持续到晚自习许枳蔓也没有把自己的答案告诉尤绪繁。

　　晚自习一下课，就听见季嘉瑶和梁訸遇打闹的声音，还是那封信的事……

　　教室后排的桌椅便噼里啪啦响成一片。

　　许枳蔓收拾笔袋的手指突然顿住——尤绪繁的手拖住了许枳蔓的椅子，带着体温的雪松味钻进鼻腔。

　　“怎么不给我看你写的怎么样了？”他的声音从头顶压下来，课桌被他单手撑得吱呀作响，影子几乎将她整个人笼在椅背上。

　　许枳蔓不想回答他，装作没听见。

　　许枳蔓抬头撞见他垂落的碎发，在荧光灯下泛着浅褐色的光晕。

　　“……你说呢？”许枳蔓几乎是咬牙切齿的说道。

　　走廊传来男生们打闹的笑骂声，此时没人注意到他们。

　　尤绪繁低头轻笑了一声，松开了搭在她椅子上的手。

　　“周末，有空吗？”他开口道。

　　“不知道。”

　　尤绪繁听到许枳蔓的回答轻点了下头，提了下书包带子就出了教室。

　　走到教室门口，尤绪繁被何絮拦住。

　　“尤绪繁，你教新同学的时候可以带上我吗？”她指尖绞紧衣角，无意识掐掌心，抿唇开口，旁边还站了几个她的小姐妹。

　　尤绪繁垂眼。“随你。”说完又补上了一句。

　　*
　　许枳蔓和季嘉瑶道别后，走在路上。

　　路灯在积雪上投下毛茸茸的光晕，路口的路灯坏了三盏。

　　羽绒服拉链拉到鼻尖，只露出半双眼睛。

　　便利店暖黄的灯在街角忽明忽暗，许枳蔓盯着自己投在积雪上的影子。

　　许枳蔓走到家门口推开了陈旧了门，程禾还没下班，可家里的灯却开着。

　　她抖了抖鞋子上的雪，在门口的毛毯上换了拖鞋才走进去。

　　房子里传满了酒味和很少归家的许枳蔓爸爸--许谦怀

　　许谦怀听到玄关的动静缓缓抬头，身上的酒味还未散去。

　　“蔓蔓？”他喊了一声又自问自答。“蔓蔓啊，上完课回来了？”他站起身，走到江杫面前，从口袋了摸出一张五十元，递给了江杫。

　　“拿着，好好读书。”他说话时醉醺醺的，再到后面连吐字都不清晰了。

　　许谦怀是很疼许枳蔓的，他心疼他的女儿，可在外又是赌又是借钱的。

　　许枳蔓接过钱时，许谦怀直接躺在了地上睡着。

　　她把钱折起来放在了客厅的桌子上，去了房间把房门关上。

　　许枳蔓从柜子里拿出手机，翻了一下程禾的聊天界面。

　　双手在屏幕上面敲了一些字。“妈妈，爸爸今天回来了。”

　　她犹豫了一会儿，又把字删掉退出来聊天框。

　　如果妈妈知道爸爸回来了，妈妈就会回来，回来了他们就又会吵架。

　　她不想这样，从来都不想。

　　许枳蔓看着桌子发了一会呆，反应过来把书包里的试卷拿了出来。

　　过了一个多小时，客厅没发出任何声音，她轻轻推开了门，看见许谦怀还躺在原地。

　　她从程禾的房间拿出来一床薄薄的被子给许谦怀盖上，她在客厅坐着。又去阳台取了睡衣。

　　浴室的热水龙头又在滴水，吧嗒吧嗒敲着生锈的储水罐。

　　许枳蔓裹着磨毛毛巾推开玻璃门，暖黄的灯光里浮着细密的水汽，墙上的镜子被热气熏得模糊，只映出个朦胧的剪影——像极了她在商场看见的、橱窗里穿着名牌睡衣的模特。

　　身体乳抹到肘弯时，塑料瓶发出空瘪的响声。

　　她盯着天花板上漏雨的水痕，忽然想起雕花的旋转楼梯通向挑高的客厅。

　　穿手工定制西装的男人搭着戴南洋珍珠项链的女人，身后是整面墙的藏书，玻璃柜里摆着她只在杂志上见过的古董钢笔。

　　管家声比热水器的蜂鸣更温柔。

　　闭眼瞬间，让自己陷进的埃及长绒棉床单。

　　她看见玫瑰金色的浴室里，嵌在墙内的恒温花洒正喷出细密的水雾，母亲会敲门进来，手里捧着香奈儿的礼盒说：“今年生日想要蓝宝石还是祖母绿。”

　　父亲带着羊绒围巾。笑眯眯的看着她

　　最清晰的画面总是晚餐时刻。

　　银质刀叉在骨瓷盘上敲出清脆的响，母亲会笑着给她布菜，盘子里的鹅肝酱闪着温润的光。

　　夜色漫过褪色的窗帘时，热水器又响了一声，像是在催促她睡去。

　　许枳蔓把被子往上拉了拉，在幻想与现实的交界处，她看见穿真丝睡衣的自己正沿着旋转楼梯往下走，而楼下等着她的，不知是满桌的山珍海味，是那个破烂的小家。

　　床头灯在凌晨一点自动熄灭，黑暗中，她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校服袖口——那是幻想里永远不会出现的、属于现实的温暖褶皱。

　　梦。

　　如果不是梦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