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Chapter I 回校申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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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的尾声里，风先软了下来。它不再如刀割人脸，却像钝了的剪子，在树梢上懒懒地磨蹭。
积雪不知不觉地瘦了，起初是偷偷地，后来竟公然在太阳底下流起泪来。人们走过时，脚下便有了咯吱咯吱的响声，仿佛冬天在痛苦地呻吟。
春天就是这样，从冬天的裂缝里一点一点渗出来的。
便利店刚熄过灯，许枳蔓提着垃圾袋下楼。
扔完垃圾后她靠在石板路的墙边，张嘴呼出一口白气，抬起眸子。她看到了尤绪繁，淡蓝色校服外套套在身上，衣摆垂至牛仔裤中线，冷白皮在路灯下泛着雪色。
他低着头看着手机，手机光把他那白皙的皮肤显得更加引入注目。
他的身边还有一位很漂亮的女生。
那女生仰头和他搭话，他的唇有一没一的张合着，看上去丝毫不在意那个女生。
尤绪繁没抬头。
许枳蔓和尤绪繁并不熟，虽然是同班同学，但他们没有任何交集，也可以说是许枳蔓单方面认识他。
他并没有向她看过来，许枳蔓把手中的矿泉水瓶扔进垃圾桶，离开了。
冬雪消融，枯枝抽芽，风也柔了。冰河暗涌，草尖顶破冻土，春天从冬的裂缝里渗了出来。
亦江快春天了。
*
刚回到家，看到一屋子狼藉，两口子又吵架了。
对于她来说在家父母吵架这件事已经是家常便饭了，母亲工资低，父亲在外关系一片混乱，经常夜不归宿。
电话铃声在外套口袋响起，她穿的棉外套很薄，像一层薄薄的棉花盖在身上，她伸进口袋摸出来手机，接了这通电话。
“蔓蔓，明天……”
电话那头是许枳蔓妈妈抽泣的声音。
许枳蔓听到声音有点不明所以：“……什么？”
“……妈妈给你办了回校申请，你……”
“……”
她沉默片刻轻轻按断了电话，把手机拍在房间里破旧的小木桌上。
她不清楚她到底要不要回去。
回校申请这四个字在她脑袋里徘徊，她烦躁的把手插进头发抓了一把。
松开手后，来到阳台取衣服。
洗完澡，身上的热气还没消散。许枳蔓套了一件单薄的外套躺在床上。
窗户是紧闭的，但房间的温度仍然很低，没过多久她身上的热气也渐渐消散了，她扯了扯被角盖在了肚子和下半身。
她侧身蜷在床角，脊背像一张绷紧又松弛的弓。睡衣穿在她身上像纸一样。
窗外下起了小雨，她起身坐在窗前，听着雨滴打在窗前的声音。
她的脑袋往冰冷的窗户上贴了进些。
许枳蔓点进了那个常年都是开免打扰的“热爱学习的九班”。这个是1809班的班级群。
群是高二分完班后建的。
许枳蔓和自己的高一唯一的好朋友季嘉瑶都在这个班，她不知道自己怎么进的群，想应该是季嘉瑶拉的。
虽然很久没去过学校了，但许枳蔓和季嘉瑶平时还是会含蓄几句话，周末约。
关系不咸不淡。
她随意滑动了上百上千的消息。
看见了一条“祝贺我们班大学霸尤绪繁获得年级第一!!”。
这条消息是九班梁訸遇发的。
她对着屏蔽的字发出微小的声音“年级第一……”。
下面很多人给他的祝福，他没有一一回复，在聊天界面的最底下回了一个“谢谢”。
好简述的回答。
没想到居然还是年级第一，果然有些人一出生就自带主角光环……
许枳蔓又想起了今天碰到尤绪繁的画面。
没过一会渐渐的她呼吸声沉了下去，带着困意的震颤。
坠入了一场带着绒毛质感的浅梦。
*
第二天。
晨光给青砖墙镀上蜂蜜色的边，砖缝里三叶草正顶着露珠舒展叶片。
许枳蔓今天是值下午和晚上的班，于是她起床洗漱了一下，在客厅闲逛。
她刚把速食包放进电饭煲里热着。
听见玄关传来钥匙落地的轻响。
那人进来时没像往常那样换拖鞋，凉鞋踩在地砖上的声音带着异样的急促，肩膀微微发颤，她看了眼许枳蔓，声音卡在喉咙里，像被晒干的海藻粘住了声带。
许枳蔓听见动静转身时，看见那人指尖正无意识地摩挲着手上的泛黄的纸。
影子在墙纸投下细碎的颤栗，那人突然蹲下身，和许枳蔓平视。
那人的护士服还没换，外面套了件外套。
胸前的护士牌发出细微的响声。上面有三个字，是那人的名字“程禾”。
是许枳蔓的妈妈。
“蔓蔓你听妈妈的，去上学行不行……”程禾的声音又突然戛然而止。
暮色中的客厅渐渐暗下来，许枳蔓一时间没了言语。不知道该和眼前的人怎么说。
“以后你也不要操心家里的事情了。”
许枳蔓低下头，发梢垂落遮住了眼睛，程禾的手还按在腕骨，指腹轻轻摩挲着，像在抚摸。
“回去上学吧”四个字碾成细碎的疼。
“……”
“随你。”许枳蔓落下一句话起身回了房间。
*
虽然话是这么说，但许枳蔓何尝不想回去上学呢？
所以下午去便利店时许枳蔓悄悄带了一本很久没有翻开过作文摘抄和英语单词表。
有点落灰了，好在还能看清字。
平时便利店没什么人会来，除了傍晚学校放学时人多些外就很寂静了。
就这样，她盯着英语单词表看了半天愣是没记住一个。
许枳蔓想不通明明之前不记得住吗…之前，高一的时候。她的成绩在班上算是数一数二。
......
好吧，我的无力成为了我的败笔。
许枳蔓垂下脑袋趴在收银台上，过了一会儿门口发出了“欢迎光临”的提示音。
许枳蔓不想理会，依旧闭着眼，丝毫未动。
直到头上冒出来一个声音，那人声音很轻但可以听出来是个男生。
“你好……？这里多少钱？”
许枳蔓猛的弹起，刚起身对上了那人的目光。
是尤绪繁。
就这样，许枳蔓愣了一下随后低头看了眼摆在收银台的一瓶东方树叶和……一包烟。
“这个……未成年人是不能……”许枳蔓伸手指着那包烟看着他开口道。
还没等许枳蔓说完尤绪繁似乎嘴角动了下：“给家人买的。”
许枳蔓点头，拿过商品对着机器扫了一下，看到收银机上面显示的时间18：07。
原来放学了 。
尤绪繁看了她一眼，饶有兴致开口道：“你怎么知道我未成年？”
确实。
尤绪繁并没有穿校服，而是穿了一件宽松的黑卫衣和阔腿裤。
很高，脸也长得一股清冷感，除了他的声音……给人一种反差感。
还有一点就是很帅。
“猜的。”许枳蔓说话时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实际上内心慌得一批。
我不可能说其实我和你是同班同学吧？
尤绪繁进来时没带关上门，外面的风吹了进来许枳蔓的碎发微微吹动。
两人都没再说话。
直到许枳蔓把物品过了一遍收银机，“三十五。”说完她拿出袋子装好递给他。
尤绪繁从口袋掏出手机滴了一下，便离开了。便利店又陆陆续续来了许些人。
等人走的差不多时，黎晓宜进了便利店。
黎晓宜是这家便利店的店长，不过一般都是守晚上 。
这家便利店一共就四个人，两个人值夜班和上午的，还有就是许枳蔓和另一个大学生值下午和傍晚。
黎晓宜也是一个很年轻的姐姐，二十出头的样子。
“姐姐晚上好。”许枳蔓开口招呼道。
“晚上好啊，蔓蔓宝宝。”黎晓宜每次叫许枳蔓都会加上一个宝宝。
许枳蔓突然想到自己下周就要回学校了，“晓宜姐姐，我下周要回学校了……”
黎晓宜听到这句话回头望向许枳蔓，空气安静了几秒。
……
“回学校啊，挺好的，那周末会不会来？”黎晓宜脸上有淡淡的笑容，很亲切。
“我也不知道。”
“那这几天要好好干，毕竟以后想干都来不了了……”黎晓宜说到后面笑容还留在脸上，不过看起来多了几分遗憾与不舍。
听到黎晓宜的回答许枳蔓才暗暗松下一口气，“一定会好好干的。”
黎晓宜和许枳蔓也算是过命的姐妹，三个月前的冬天许谦怀因为醉酒乱打人被抓去派出所，程禾也跟去了，那天许枳蔓钥匙也放家里忘带了，手机又没电了，坐在公园的长椅上一直到凌晨……倒霉透了。
黎晓宜回家的路会经过公园但不会经过许枳蔓小区，还好许枳蔓是在公园。
黎晓宜一开始问的时候许枳蔓还不肯说，后来在黎晓宜的苦肉计下许枳蔓才说出来，听完黎晓宜大概知道她家的事情，所以那天晚上黎晓宜把许枳蔓领回来自己家。
黎晓宜家和许枳蔓的家每隔多远，一条小路的距离就到了，再后来黎晓宜对许枳蔓说，再遇到这种情况，我就来我家，我一个住也很寂寞，刚好你来陪我。
“叮”一条微信提示音弹出，上面显示：【晓宜姐姐：向你发起了一笔转账】。许枳蔓点了进去，2100元。
许枳蔓本来一个月只有1700的，黎晓宜给她多转了400。
“？”这个问号是她在微信上扣给黎晓宜的。
“发问号给我干什么咯，这不是想着你马上要滚蛋了我开心赏你的。”黎晓宜口是心非。
许枳蔓发出了来自心底的笑容，因为她知道黎晓宜就是口是心非。
“谢谢晓宜姐姐，你最好了。”
*
周末，许枳蔓没再去便利店。
今天程禾医院放假，执意要带着许枳蔓去商场。
商场旋转门绞碎梧桐叶时，许枳蔓悄悄数着橱窗里的影子。
程禾的鞋在地砖上迟疑片刻，最终被许枳蔓拐进三楼女装区——那里挂着“季末清仓”的粉红横幅。
她们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程禾看着许枳蔓。眼睛里露出笑容：“来这里干嘛？我们不买打折的，要买就买好看的衣服。”
说完，她拉着许枳蔓去衣服品牌店。
试衣间鹅黄灯光下，许枳蔓闻到新布料特有的化工气息，走廊飘散的焦糖奶茶香。
程禾指了指一件模特身上的裙子。
导购像拆礼物般展开那条粉色裙子时，标签上香氛散发出来，混合着母亲袖口若有似无的消毒水味。
“试试看。”程禾掸去袖口浮灰的动作：“还是不试了，就这件吧。”
出店的时候，许枳蔓被冷气打了个寒颤。
“喜不喜欢？”程禾没告诉她价格。
“挺好的…”
“谢谢……”还没等下文，程禾接到了一通电话。
电话里的人好想很急，程禾挂断电话后，看了许枳蔓好一会才开口：“蔓蔓，医院突然让妈妈过去，等下电影的话……”
“没事，我自己一个看也行。”
“那我再给你发200红包等下你自己看看要买什么你就直接买。”说完程禾滑动屏幕。
“不用了，你先去医院吧。”许枳蔓说完自顾自的往电影院走，程禾抬头看着她的背影，最后还是默默的转了200给许枳蔓。
只不过许枳蔓没收。
许枳蔓走到电影院门口，找到了前台跟一个在工作的姐姐说道：“姐姐你好，还没开场的电影可以退票吗？”说完她把口袋里的电影票拿出来。
那个姐姐凑近电影票看了一眼：“你买的这场还有二十多分钟就开场了……当然需要退票也是可以的。”
“那帮我退票吧谢谢。”
退完票后，许枳蔓走到商场中心的栏杆上向下面看着，这个商场一共六层，电影院是最上面的一层，往下面看所有的东西都能看的一清二楚。没看见程禾的身影许枳蔓转身往电梯口走。
许枳蔓在商场旁边的一家书店呆着，里面很安静，许枳蔓就这样一直呆到了傍晚才去公交站等公交，她点开微信看见程禾和她的聊天记录还停留在那200块的转账上。
不想收。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Chapter I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