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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难关至 公主怎么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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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知砚还未反应过来,就瞧见白寿海虚脱地拄着拐杖,慢慢跨出了宣政殿。
“白伯伯,可是发生何事了。”宋知砚上前扶住他,白寿海观望了圈四周,避开了宋知砚的手。
“眼下人多,不好与公主过于亲近。”白寿海哑声道,“公主可还记得先帝有修东都行宫之志?”
“自是记得。父皇多年来都有此夙愿,奈何民生不稳,迟迟没有动工。”
白寿海揩去眼角的泪花,皱纹深了些许:“陛下孝顺,想要在孝期之内修筑东都行宫,以遂先帝遗愿。”
宋知砚闻言一滞,双手交搭在腹前,顿觉头重脚轻:“眼下时临寒冬,前几日北方刚传来霜冻之讯,开朝流寇尚未解决,亦不知百姓都否捱过此冬,民心都尚未稳定之时,实在不宜修筑行宫。”
“臣也是这样劝诫陛下的,可陛下孝心为大,实在是无力回天。”
“我去劝劝陛下。”宋知砚抬腿就要冲进宣政殿,被白寿海拉住:“公主,陛下心意已决,此时又在气头上,谁的话都不会听的。”
“那便任由……”宋知砚还未说完,康世廉就一脸笑意地走来,躬身道:“臣见过公主。”
“康尚书这满面春光,不知道的还以为秋冬去寒,已是春日了呢。”
康世廉嘴角一沉,很快又提起:“臣知先帝故去不久,实在不合时宜。但先帝已入土为安,家中老母适逢八十大寿,有道人糊涂在世,活到八十已是天赐开恩。老母养育臣有恩,臣不愿老母留有遗憾,因此设下庆寿宴,还望公主能赏脸,来府上道个喜给老母,她老人家定会开心。”
“五十而知天命,令堂活至八十实该庆贺。有劳康尚书挂念,我自会来府上道贺。”
康世廉吐了口气,拱手道:“多谢公主。”
他瞥了眼一旁面色苍白的白寿海,恭维道:“方才在宣政殿里议事,不好相邀,不知白大人可愿来府上吃杯酒?”
白寿海眼下全然没了心思,推辞道:“我腿脚不便,人也老态龙钟,就不来扫兴了,之后会将贺礼送至府上,聊表敬意。”
“那就在此谢过白大人了。”
康世廉相邀完后,头也不回地走了。白寿海脚步虚浮,宋知砚唤了个小太监搀着,出了宫。
白寿海不愿多说,宋知砚也不好多问。但修建东都行宫是大事,此前宋仁安也没有惦念此事,怎会突然提起。
何况这只是启元帝最初时的愿望,朝中只有老臣知晓,后来启元帝也没执著于此事。
康世廉小人得志的嘴脸浮现眼前,宋知砚总觉此事与他脱不了干系。
眼下胡思乱想也没用,是该去趟裴府了。
张仁净回了原位,宋知砚佯装路过,轻声问道:“宁怀祯今日可当值?”
“将军今夜不值夜。”张仁净应道。
宋知砚心下了然,便命人牵了马车过来。
裴府却异常的安静。
素月相伴,清冷的月华披在肩上,裴含月在院中数着被秋风打落的落花,数着数着看见了一只蜀锦绣鞋,她惊诧地抬眸,宋知砚正笑眼盈盈地望着她。
“许久不见含月姐姐了,怎么,不认识我了?”
裴含月忙拉过宋知砚的胳膊:“是我一时愣住了,没想到你会这个时辰来。这么晚出宫,可有地方歇息?”
“到时候去静安王府就成,小时候出宫贪玩,都是严公公带人亲自抓我回去。后来二哥哥有了府邸,便日日宿在静安王府,早就习惯了。”
宋知砚听府中没有动静,询问道:“府上只有含月姐姐一人?”
“祖父去茶楼听书了,阿爹在官署清点账册,阿祯在宫中未归,可不只剩我了。”裴含月想起了什么,问道,“你是来寻阿祯的?”
宋知砚吓得一滞,解释道:“我寻他做什么?不过也确是和他有关,我夜访府中,也是想向他道垂缨之喜,备了点贺礼来。”
裴含月目中钦羡,宋知砚倒是有几分怔住。
她索性略过此话机,装作闲聊家常:“今日陛下发了好大的火,我听白伯伯所言,好像是为了修东都行宫一事。”
裴含月点点头:“我也有所耳闻,阿爹此事在官署估计正是为此事发愁呢。祖父一回来,就有人跟祖父提及此事。我听闻好像是郑相提了一句先帝此前有东都行宫之遗志,陛下才想及行宫一事。”
竟不是康世廉提的。
“朝中可有人支持?”
“祖父没有表态,郑相为尚书令只道都依陛下之意,听说白尚书极力反对,余下的也都默声不决。康尚书和兵部几人争相称颂陛下孝德,工部也表示不日将去洛阳选址。”
宋知砚眉头隐隐皱起,心中甚是没底。
宋仁安,到底想做什么?
一边扶植宁怀祯等新的势力,一边又倒向康世廉等手下旧臣,不顾裴、白等老臣的心思,难不成是要彻底铲除父皇遗部吗?
他多年处理政务,不会不明白此时正值百废待兴之际,国力支撑不足修建行宫。
宋知砚恍惚间,听到裴含月问:“先帝都耽搁了此事,陛下怎么会有心再重新提起呢?”
“含月姐姐,我且问你,如果二哥哥某天把府中戏台子拆了,改建一碧池亭榭,你觉得为何?”
裴含月闻言先是一惊,而后笑了笑:“他把戏台子当宝贝,怎么会舍得拆。”
“所以我说如果。”
裴含月耸了耸肩:“那便是他想开了,要么做个寄情诗画的闲散王爷,要么做个恪守文心的能人贤臣。”
“对呀,你瞧,这戏台拆或不拆,都有其缘由。那有心建行宫之人,背后又是什么算盘呢?”宋知砚似是找到了出路,直身坐起。
“这你问我,我去何处求个答案?你含月姐姐又不是他们肚子里的蛔虫,哪里能猜得他们的心思。”
宋知砚叹了口气,托着脸道:“是啊,我要是能看得明白,也不会像个无头苍蝇一样乱转了。”
“你啊,就少操心这些事了。”裴含月斟了杯热茶递给宋知砚,“这人人都有盘算,你一个劲的往里钻,小心把你也盘算进去。”
宋知砚手掌托着下巴,啧道:“含月姐姐,你和二哥哥不愧是一对,说的话都如出一辙。”
“又和他扯上关系了?”
宋知砚细细品了口茶,笑而不语。
府外传来勒马之声,宁怀祯一袭黑甲裹身,二话不说闯进府中,唤了句:“阿姐!”
裴含月无奈地闭上眼睛,不耐道:“你这一吼,我还以为出什么事了呢。”
宁怀祯欠笑,舔了舔唇:“下值回府,甚是兴奋,阿姐多担待。”
裴含月摸了摸耳朵,眉毛一挑:“放心,府上有人能治你。”
她挪开了身,宋知砚静静地坐在石凳之上,目睹着眼前的儿戏,眼珠不断在二人身上逡巡。
宁怀祯收住了笑容。
裴含月得逞一笑,拍了拍他的肩:“你舅父还在官署,不知用膳了没有,阿姐去送些点心。你们商量完事情,记得送阿砚回静安王府。”
她又让人递来一份莲纹食盒:“这是给静安王的,麻烦帮我带去,有劳阿祯了。”
宁怀祯不情不愿地接过,努嘴道了句:“阿姐路上小心。”
裴含月“啧”了一声,甩甩手离去了。
徒留宋知砚和宁怀祯二人在院中。
宁怀祯将食盒隔在石桌上,撩袍坐在宋知砚对侧,问道:“听阿姐的意思,公主是来寻我的?”
宋知砚手指勾了勾,芷桃端着一盒子小心行来,轻轻放在石桌上。
宋知砚抬手道:“前段日子一颗心都悬在父皇那儿,未能恭贺你垂缨之喜,今日补上。”
“比起这卫尉寺少卿,我还是更想做宁家军少帅,驻守平阳。”宁怀祯轻声道。
这句话,他从未对任何人讲过。
但又实实在在,是他心中所求。
之前幽州篝火堆旁,他听着宋知砚念叨长安处处掣肘,能理解于心,感同身受,而今自己也成枷锁束缚之人,当真怀念平阳的月亮了。
“你别看人人都垂着头,其实眼色都生在头顶上,不少眼睛盯着你呢。”宋知砚推了推盒子,“你打开看看吧。”
宁怀祯拧开了锁扣,月色浮泽下,翡翠玉的平安锁如地窖深处的琥珀,暗生幽泽。
“他们都会祝你节节高升,平步青云,可我只希望你平安。”宋知砚注视着宁怀祯,“我知道你是平阳悬空的雄鹰,绝不甘心只做长安仰人鼻息的麻雀。就像现在的我觉得,这身黑甲的确不如银铁战甲。”
宁怀祯抬手合上了盖子,笑道:“公主怎么一直在送我重礼,我该怎么报答呢?”
“活着就好。本公主这些东西多,以后再送你些别的。”
这话别人说出来都像是敷衍,可从宋知砚的口中吐露出来,更像是承诺。
宁怀祯抿了抿唇,从怀中掏出一只绒球:“这是平阳白虎中的上等皮毛制成的,今日就赠给公主,望闲暇时能逗公主一乐。”
宋知砚双手接过,捧在手中轻晃了几下,很是喜爱。
宁怀祯取了佩剑,温柔笑道:“走吧,我送你回静安王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