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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风波起 在世子殿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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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寿海拄着拐杖,缓缓走进了裴府书房。
“我早就听下人来报,你已到了府门口。我还在想腿脚再有不便,也不会行得这样慢。”裴敬放下书,扶着白寿海坐下。
白寿海自如地抿了口茶:“我在府门口见到了阿祯和含月,多聊了几句,耽搁了。”
“把人叫进书房来,一块说道不就完事了。”
白寿海淡淡一笑,对着宁怀祯道:“阿祯啊,你瞧你外祖是不是嫌我们说小话,没让他听见,急眼了。”
“我才懒得和你这个老头子较劲呢。”裴敬甩了甩袖,又端来壶新茶,“这茶放的时间久了些,有些凉了,喝这壶热的吧。”
白寿海搁置茶盏,沉声道:“咱们先说阿祯的事吧。”
他眼眸投向宁怀祯,开口道:“吏部已经收到旨意,陛下亲授你卫尉寺少卿一职,意为新措。朝中重臣多为老臣,也是当年和先帝共创天下之辈,陛下有意培植自己的新势力,这很正常。”
“阿祯斗胆一问,前卫尉寺少卿是因何离去?”
“家中失火,双亲亡故,伤心欲绝,回乡守孝去了。”
“那卫尉寺卿庞大人,可否请白大人指点一二?”
白寿海清了清嗓子:“这庞峻,是个实心眼的。他此时正因你和阿砚遇刺一事而停职家中,等陛下旨意复职啊。”
“原来如此。难怪陛下愿将此差事交予我,我一行军打仗之人,断是不会在长安久留,原是一时顶替,那我便放心了。”
白寿海点点头:“你是宁家军少帅,也是先帝亲封的世子,陛下授你官职,一是为了拉拢宁家军,二是为了笼络新一辈的仕子之心。”
“阿祯得白大人一言,茅塞顿开。”
白寿海笑了笑:“我瞧你心里清楚得很,借我之口说出来罢了。宫中禁军眼下群龙无首,正是人心涣散之时,陛下还命宁家军编次其中,这是将后背都交予你了。”
“阿祯没这么大的本事,恪尽本分就好。”
白寿海指着宁怀祯,笑望向裴敬:“你看看你的好外孙,能打得过胡人,到这里竟谦虚起来。”
“都是为天下做事,此话何错之有?”裴敬气定神闲地说道。
“你们爷孙俩,倒是一个鼻孔出气。”白寿海收回手,“迟点我派人将皇城守卫的名册、舆图、令时都交予你,操兵也好,调兵也罢,都依你,不过要记得请示陛下。”
宁怀祯颔首道:“阿祯都记下了。”
他持着笑,走了两步:“阿祯还想和白大人讨要一个人。”
“谁?”
“乾马司张仁净。从前原为邓州都督,邓州出事后被贬至乾马司。我瞧他机灵,做事也勤快,又有些拳脚功夫在身,故想揽至麾下任用。”
白寿海没有异议:“既是你看重之人,那便拿去用吧。”
“多谢白大人。”
裴敬掀起茶盖扫了宁怀祯一眼,宁怀祯心领神会,作揖离开了书房。
白寿海抹了抹额:“你赶走他做什么。这天下,迟早要交到这群人手中。我们都老了,你瞧我,腿脚都要迈不开了。”
“这腌臜都没清理干净,你可舍得放手?”裴敬揶揄道,“我看你啊,是想偷懒了。”
闻言,白寿海脸色倏而一沉,双颊耷拉:“这新帝登基,恐怕要乱上一阵了。”
“你我既不能做袖手旁观之人,也不能做推翻棋盘之人,白兄,你我身居高位,但我怎么寻思着,窝囊得很?”裴敬自苦笑了笑。
白寿海抵着下巴,宛如死潭:“是窝囊得很。以前举试之时,文章磅礴,视万物为刍狗,而今人入花甲,做了越来越多违心之事,言违心之语,倒是没了骨气。”
裴敬捋了捋胡子,炯炯目光恢复昔日神采。他付之一笑,缓步走至白寿海面前:“白兄啊,若实在不得已,你可还记得当年之誓啊?”
“上下求索,万死而开太平。”白寿海坚定道,“毕生之志。”
“白兄,我总觉觉得快了,有些事,不得不做了。”
七日后,启元帝出灵,葬入皇陵。
除尘扫哀,朱墙重现,恍如昨日。
宋知砚昏昏沉沉地回到宣政殿门外,眼睛都睁不开,却望见一个苍老的背影。
“白大人。”她轻声道,“可是在等陛下传召?”
白寿海回头,云淡风轻:“阿砚来了。陛下在和礼部几位大臣商量册封事宜,命我在门外候一会儿。”
“我就是路过,正好撞见了白伯伯。天凉,我让人给您送个暖手的来。”
宋知砚正欲唤宫女去热汤婆,白寿海连忙摆了摆手:“今早多添了两件夹绒里衬,暖和得很,不劳阿砚费心。”
“白伯伯是陪父皇夺得天下的有功之臣,如今父皇不在了,我多体谅些各位叔伯也是应该的。”
白寿海握了握宋知砚的手,宋知砚触及温热,才放心了些。
“朝中大臣总说,先帝不疼几个皇子,独独宠爱你这么一个公主。阿砚这么懂事,谁会不心疼?”
宋知砚笑道:“说起来我也许久未见白肃哥哥了,白伯伯可有音讯?”
白寿海杵着拐杖,无奈地捶了两下地:“还在外面贪玩,先前传信还在蜀地,眼下不知去哪了。”
“我倒羡慕白肃哥哥,一人游历山水,亦是快哉。”
白寿海还要唠叨几句,闻昇就迈着小步子出来,细声道:“白尚书,陛下请您进去了。”
宋知砚目送白寿海进了宣政殿,回身往盈棠殿走,还未走出宣政殿门口,路上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
“公主!”
宋知砚呼吸一滞,转头望去,张仁净身着黑甲,肆着一张笑脸站在一石狮旁。
“你怎么在这儿?”宋知砚万万没想到,能在宫里碰见张仁净。
张仁净害羞地挠了挠头:“世子殿下成为卫尉寺少卿,把我从乾马司讨要了回来,编入宫中守军,终于不用每天和这臭烘烘的马厩打交道了。”
宋知砚微微讶异,上下打量着张仁净的黑甲装束,确实比养马的杂役有精神。
“公主,以后这宫里发生任何事,你都可以来寻我,我保护你。这世子殿下,日要巡武器库,夜要点守卫名册,连个人影都寻不到,无暇顾及公主你了,以后就由我张仁净来护公主的安危,保公主一根头发都不会掉下来。”
宋知砚掩面笑着,随口问道:“那你们少卿,平日都歇在何处?”
“西南处宫角的值房里,那里是宫中禁军的值房,世子殿下不嫌弃,也歇在里头。”
“庞大人仍没有得释令?”
张仁净转动眼珠,四下望了望,弯腰凑在宋知砚耳边道:“听说庞大人已经递了折子,可陛下没有理会,依然拘在家中。这长安中人眼睛尖,这世子殿下新官上任,裴相又是其外祖,好些人给世子殿下送礼,一见人仪表堂堂,说亲的都有。”
宋知砚心下一凛,暗诽这新帝是要把宁怀祯往风口浪尖上推。
“那他可都答应了?”
张仁净以为宋知砚问的说亲一事,撂了下手:“哪能啊。那世子殿下要是娶别家姑娘,我张仁净第一个不同意。公主放心,天塌下来,我张仁净也是支持公主你的。”
宋知砚无辜地眨了眨眼,摸了摸鼻子:“我说的私交一事。”
张仁净恍然大悟,但也没觉得自己方才说错了话,坦然道:“世子殿下都已裴相之名退还,对外称道若是有意,来裴府吃几杯茶就好了。”
“裴相素爱品茶,这裴府里的好茶,可都要被他败光了。”宋知砚叹道,“你倒是提醒了我,上任之喜,我也未曾道喜过,改日也去裴府讨杯茶喝。”
“也好,公主快去镇一镇那些媒婆,这裴府的门槛都快被他们踩烂了,一会儿王家的千金,一会儿赵家的孙女,我都嫌聒噪。”
宋知砚故意道:“我哪里有本事去掺和人家的婚事,再说了,那是人家自己的事,跟我有何关系。”
张仁净听了不乐意,稍稍大声了些:“公主,旁人都看得清,世子殿下待你不同,在世子殿下心中,无人能及公主。”
宋知砚算了算时辰,守卫该换班了,却不见张仁净要走的迹象。
“不应该轮值了吗?”
“世子殿下改了轮值时辰,外头的宁家军兄弟也算入其中,人多了些,就轮值得勤些。他还打乱了原有的轮值队伍,重新编次,现在每个队伍里头都有宁家军中人看着,也是陛下的意思。”
“康世廉能同意?”
张仁净得意笑道:“陛下都点头的事,他不同意又有何用。”
“那你此时算不算玩忽职守?小心被世子殿下发现了。”
“我这是在保护公主,别看我一直动着嘴皮子,我的眼珠子也动着,绝不放过一个贼人。”
宋知砚嗤笑了一声,就听见宣政殿内白寿海几乎拼尽全力地嘶吼:“陛下,万万不可啊!”
她震惊地回头望去,便被宋仁安怒火震慑。
“此事朕心意已决,不必再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