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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真假脸 没想到我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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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知砚本想和宁怀祯商讨东都行宫一事,不成想上了马车,竟睡了过去。
等一觉醒来,眼前是朦胧垂纱,晴光朗朗。
她连忙唤来芷桃伺候洗漱,慌慌张张地出了房门。
静安王府难得如此安静,宋仁禹摇着青玉折扇,坐在正堂悠悠品茗。
他闻及宋知砚的脚步声,手指捏了张帖子:“康大人派人送来的。”
宋知砚自然接过,瞅了眼宋仁禹:“二哥哥的名字也在上面。”
“应该是听说你昨夜宿在我府上,临时凑写在了一块。”宋仁禹叠起折扇,点了点拜帖,“日再上三竿,我可就带着这拜帖走了。”
“怕是康世廉母亲都不知道今日自己要过寿宴。”宋知砚嘟囔着。
宋仁禹和声道:“老人家大喜的日子,过一过总是好的。”
宋知砚恍惚想起什么,小心翼翼问道:“昨夜是二哥哥送我回房的?”
“不然还能是谁?”宋仁禹勾唇一笑,“你该不会想的宁怀祯送你回房吧?”
宋知砚故作淡定,莞尔一笑:“没有,我怕是自己梦游走进来的,那得多渗人。”
宋仁禹拿折扇轻敲了下她的头:“你二哥哥先去茶楼吃盏茶来,时辰到了你先让崔武带你去。”
“这静安王府什么没有,二哥哥还整日想着出去吃茶。”
“这长安城里什么没有,你不也每日想着出去玩乐?”
宋知砚被问得噎住,撅了噘嘴。
日光晴朗,朔望夜雨湿了芭蕉,终是拨开云雾见天光。
静安王府红砖砌的戏台旁,有一藕池,藕池边扎了一架秋千。春日簪花,夏日缠藤,秋日披枫,冬日盛雪,偏合时宜。
眼下秋风萧瑟,莲蓬凋敝,枯黄的莲叶蜷缩一团,藕池同戏台一般凋零。
入秋忙于宫闱之事,宋仁禹竟没忘给秋千挂上枫叶。
宋知砚双脚腾空,慢悠悠地晃着秋千,想把脑子里的浑水晃清楚,却怎么都找不到一个突破口。
修行宫,自古以来劳民伤财,前有阿房之鉴,但却是官差的油水。为钱者自有生钱路,为权者自有暗箭发。
行宫从来都不是行宫。
宋知砚沉沉地垂下脑袋,才明白心有余而力不足之感。
芷桃取了紫檀木盒来,躬身道:“公主,该启程去康大人府上了。”
宋知砚不情不愿地抬头,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啄食的麻雀,闭目起身。
她抱过芷桃手中的木盒,命崔武驾来马车。
康府前排起了游蛇般的队伍,石阶上红毯倾覆,蜿蜒马车脚下。府门口两盏灯笼红得扎眼,宋知砚不悦地皱起眉。
她下了马车,发现两边守卫竟是卫尉寺中人。
康世廉在门口招呼宾客,哈腰点头相迎,目光瞥见宋知砚,立马提袍下了阶。
“公主来了,怎么也不让人通报一声?”
宋知砚有意无意地扫了眼红灯笼:“康尚书这阵仗,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新婚之喜。”
康世廉鼠目微微眯起,平声道:“家中母亲喜热闹,是故多准备了些。”
宋知砚捧着紫檀木盒,交到一旁小厮手上:“这是给康母的贺礼,小辈聊表心意,在此恭贺康母耄耋之喜,身体康健,岁岁无忧。”
“臣替家母谢过公主,沾沾公主的福气了。”康世廉手一挥,“公主里面请。”
康府不似裴府,任由她进出,何况是设宴,更是来了不少贵胄亲族。宋知砚半只脚还未踏过门槛,府中便瞬间鸦雀无声。
她一一受过众人之礼,就觉身上筋骨松散,走不动道了。
康世廉很快招呼宾客落座,金樽斗千,宋知砚应付了两杯,锣鼓便敲响了。
红绸挽帘,康世廉搀扶康母,落座最上首。
满头花白,稀疏发髻几乎镶不住银簪。皱纹如山谷河流冲刷的沟壑,康母眼眸清澈,面上始终带着笑,咿咿呀呀如同呓语,如三岁孩童。
宋知砚自打收到康世廉的邀请,心中便唏嘘不已。
痴呆老母,只晓得红白分明,新衣在身,眼前宾客皆成玩伴,殊不知是向她道喜之人。
哪怕是一句贺词,她都听不明白。
她连“喜”这一字都听不懂,何谈喜寿宴呢?
康母乐呵呵地坐在台上,摆弄她的鼓槌,摇摇晃晃地在空中比划,无人能听懂。
在场之人皆知晓,所谓寿宴不过一幌子,结交也好,拉派也罢,太多的身不由己堆在一起,筑成了戏子的高台。
与其笑康母是提线木偶,倒不如自窥可笑,康母看台下众人,又何尝不是木偶做戏?
痴笑对假笑罢了。
还不如活似康母,心思透明,只有她的眼睛,才能照得清所有人伪善的面孔。
康世廉锦袖一挥,大喊道:“吉时到!”
锣鼓又重了一层,康母也跟着敲击碗筷,竟不像添乱。
康世廉丝毫不顾康母的自娱,命人念了祝词,上香祈祷,为老母添寿,一样不落。
宋知砚如坐针毡,想出去透口气,刚望向门口,一角衣袍随风进入正堂。
宁怀祯一袭白衣,如松鹤般步入堂中,开口道:“怀祯失礼,误了时辰,还望康大人莫要怪罪。”
康世廉肆声笑道:“迟到可要自罚三杯。”
“应该如此。”宁怀祯由丫鬟引着,落座于宋知砚后方。他盛满一杯酒,灌入喉中,又盛满两杯,刚贴近嘴边,就被人打断。
“今日在座都是朝中重臣,多以文章赋词出众得以赏识。都说酒要配诗才算两全其美,宁世子,这光顾着喝酒就没意思了,不如觥筹对诗,也好祝祝雅兴。”
宁怀祯放下酒杯,目色平静,婉言道:“今日为老夫人庆寿,祝词都是老夫人的,怀祯哪有这个荣幸。”
“宁世子此言差矣,做了献给老夫人当贺礼,不也是一样的?”
说话之人正是曲盛之子,当下国舅,曲如海。
他递了个眼色给康世廉,康世廉忙圆道:“这样也好,正愁诸位乏味,对诗解解闷也是好的。”
“宁世子,请吧。”曲如海目中讥讽,“难不成你一介武将,胸中无点墨?你的外祖可是闻名遐迩的大学士,莫不是要丢他的脸了?”
不等宁怀祯答,宋知砚先开了口:“人各有所长。若国难当头,扔给曲公子一柄刀,曲公子可会当前锋?铁马兵戈是武将之能,唇枪舌剑是文臣之器,曲公子用在此处,略显大材小用了。”
曲如海晦暗莫深地一笑,直勾勾地盯着宋知砚:“公主倒是巧言令色,难不成公主想帮他对诗?”
宋知砚胸中怒火腾烧,她刚要站起,突觉一只手按住了她的肩。
宁怀祯自得地举起酒杯,喝完一杯,随意地丢在堂中:“那便以此杯酒为序,曲公子先起头。”
他轻轻拍了两下宋知砚的肩,而后松了手。
“容我一想。”曲如海讥笑一声,“正值深秋,不日便是隆冬。那就‘雪倾知冬舞’。”
“蝉鸣寻夏声。”宁怀祯脱口而出,引得在场众人一愣。
正堂似是只能听见风声。
康母的鼓槌脱了手,掉落在地,击出清脆一声,打破了宁静。
宁怀祯负手而立,白衣如轻羽,不动声色。
曲如海倒是抓耳挠腮,酒杯重重一掷。
“此句算你接住。我还有一句,正逢老夫人大寿,不如‘玄龟添寿海’。”
曲如海嘴角微微上扬,托着脑袋准备看戏。
“雪梅绽苍林。”
筷箸“啪嗒”落地,宋知砚亦是一惊。
康世廉面上如常挂着笑,抬了抬手:“宁世子不愧是文武重臣之子,老夫更待刮目相看啊。”
“康尚书谬赞,怀祯和在座叔伯相比,小巫见大巫罢了。”宁怀祯弯腰捡起地上的筷箸,命人又重新拿了一副给宋知砚。
“本王在门口看了好一阵热闹,这以诗庆寿本王实乃头次瞧见,别开生面,有趣得很。赶明儿有空,我也办个会诗宴,各位可都要来捧场啊。”宋仁禹不知何时换了把羽扇,身姿轻盈,丝毫不拘谨。
羽扇扫了扫宁怀祯,宋仁禹调侃道:“宁小将军,以后别藏着掖着了,你瞧,这不让曲公子吃了哑巴亏。”
“是我疏忽了,怀祯以酒赔罪。”宁怀祯抄起宋知砚桌上的酒,喝了一口。
曲如海暗暗不服气,话中仍不肯落下风:“不过对上两句诗罢了,改日若是文章论赋,那才是真才实学。”
“文章才学用在为民福祉之上才有其价值,用在比试之上,怀祯觉得可惜。”宁怀祯风袖间儒雅,话间却藏针。
“宁小将军持刀剑战天下是护民生,曲公子笔走飞蛇游龙是谋民生,这都是以天下为己任,何来谁不如谁?”
宋知砚瞧出这寿宴明摆着刁难人来的,她本就看不惯康世廉等人的嘴脸,干脆破罐子破摔。
宋仁禹“啧”了一声,揶揄道:“没想到我们阿砚急了,也会咬人。”
“二哥哥来得晚,宁小将军都自罚了酒,二哥哥可不能逃杯。”宋知砚斟了满满一杯递给宋仁禹。
宋仁禹眼色一沉,不可置信地望向宋知砚。他笑着接过,一口饮尽,俯身轻声道:“一会儿我就要让人把你的东西从静安王府扔出去。”
宋知砚的眼神瞬间求饶,牵了牵宋仁禹的衣袖 :“二哥哥,我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