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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秋风寒 好,正好你 ...

  •   宋仁禹揉着眉心出光华殿时,望见了一个窈窕的身影。

      步子不由地一顿。

      裴含月怀揣青灰色斗篷,脸上未着粉黛,如明月净白。

      檐外依旧落雨,宋仁禹忙赶上去,牵过裴含月的手,触及生凉:“手怎么这么凉?”

      裴含月散开斗篷,披在了宋仁禹身上:“你好像瘦了一圈。”

      宋仁禹笑着摸了摸自己的脸,眼中却尽是心疼:“还说我,你自己不也是消瘦了。”

      “我进去祭拜一下先帝。”裴含月松开宋仁禹的手,进了光华殿。

      待她出来时,宋仁禹不知何时手上也多了件斗篷。他温柔地将斗篷盖在裴含月身上,打了个漂亮的系扣:“知道给我带,怎么不记得给自己带一件?”

      裴含月瞧了瞧系扣,笑道:“静安王手还挺巧,说吧,跟哪个姑娘家学的?”

      “连容扮戏装总要绾结,我就偷师学了一下。”宋仁禹拉过她的手,“裴姑娘来都来了,不如陪在下回府上喝杯姜茶?”

      “恭敬不如从命。”

      守丧间,静安王府戏台落幕,靡靡之音殆尽,府邸静谧深幽,仿佛回到了本该有的样子。

      宋仁禹随即唤了秋巧过来:“秋巧,去温一壶姜茶来,给裴小姐去去寒。”

      裴含月自如地坐下,不停地搓着手:“怎么感觉你这静安王府,竟比宫里还冷些?”

      “这不是正好缺个女主人。”宋仁禹望了望天,“等了这么久,眼下守孝,又要等上许久了。”

      裴含月何尝听不懂他话中的意思,微微一笑:“那怎么办?本姑娘既不贤惠,也不得体,再等上几年,更是要成为老姑娘了,看来是做不了静安王妃了。”

      “此言差矣。”宋仁禹手怀抱在胸前,“宋氏仁禹之妻的位置,从来没许诺过别人。做我宋仁禹的妻子,不需要贤惠,也不需要得体,只要是裴含月,别的都不重要。”

      裴含月微微触动,心尖似被白羽拂过,化成温柔的春水。

      秋巧端着姜茶走来,屈身道:“王爷,小姐,姜茶来了。”

      宋仁禹顺手接过,秋巧候在原地,等着二位主子饮完。

      “裴侍郎这一年巡访田册,可还顺利?”宋仁禹随口问道。

      “阿爹几乎走遍南边县衙,流兵劳作有序,很多荒田终于得以播种。家户落实田地,赋税减半后收成好了不少,没什么大问题,也没有私吞田产。”

      宋仁禹笑了笑:“我问的是伯父的身体,你同我讲政事做什么?”

      裴含月抿了口姜茶,胃中温热不少,“是我忘了,你不爱听这些。”

      宋仁禹招招手,命秋巧上前,将姜茶壶放了回去,摆摆手让她退下了。

      “大哥政事繁忙,又要操劳光华殿之事。我这刚好得了几支上好的人参,秋巧帮我送进宫中吧。”

      “奴婢领命。”

      裴含月见院中无人,甚是寂寥,可她却低声沉吟:“现在我可讲了?”

      宋仁禹依然漫不经心地斜靠在木椅上,眼神却正色了几分。

      他点了点头。

      “方才我说的,都是表象,这田产虽分,但康世廉众人之手伸出了长安,南边多产,他们便在南边租户,兵田所交成税便有他们的私吞,又另租农户收成,再开粮铺私卖,流水般的银子就这样进了他们的口袋。”

      宋仁禹愤懑地敲了下桌子:“这群狗官,真是哪里有银子的味道就去嗅哪里!”

      “阿爹谨慎,没有动那些粮产,只派人盯着。康世廉之辈风头正盛,不好擅自动手。”

      宋仁禹微微坐起,手搭在下巴上:“无妨,你让伯父不必再管。这粮铺的事情,我来解决。”

      “你这是又有什么好主意了?”裴含月笑道。

      “阿砚前阵子扮了匪,梁硕至今还在刑部听候发落。眼下正好朝局动荡,我也找一群匪来胡闹一通,把他们招牌砸了就是。”

      “你们兄妹,倒是都挺鲁莽。”

      宋仁禹摇了摇头:“阿砚是公主,可以胡闹,我是皇子,不可为也。”

      裴含月笑了一声,见连容带着一群人进来院中,问道:“连掌柜这是要走?”

      “见过王爷,见过裴小姐。”连容恭敬一笑道,“裴小姐终于回来了。”

      宋仁禹脸上的凛然之色褪去,仰头望了望连容身后的箱子,心下了然。

      “国丧之期,这戏怕是唱不了了,留在静安王府也不合适。我带着戏班子出去排几出新戏,偶尔再去茶馆酒楼里说说书,挣点活命钱。”连容应道。

      “可有容身之所?”裴含月关切道。

      “回茶楼后院就是了。”

      宋仁禹双手搭在膝上,笑道:“连容啊,这新的戏本和说书本子,可一定要先让本王一睹为快。”

      “没有王爷把过关,这新戏是万万不敢上台的。”

      宋仁禹沉眼,赶紧让人走了。

      随行在后的珺娘回了两次头,第三次时,她心下一横,跑回院中。

      “珺娘拜别王爷。”她没有抬头,连宋仁禹的面都不曾看清,依旧直直跪着,碎发挡在了额前。

      裴含月默默背过身去,徒留宋仁禹一人愣在原地。

      目色平静,未见秋澜,难闻雨声。

      檐外淅淅沥沥寒凉的秋雨没有落进宋仁禹的眼里,落在了珺娘的心上。

      “照顾好自己,连掌柜的戏班子没了你可不行。”宋仁禹微带笑意,可在珺娘眼中,不过是客套罢了。

      她又何尝没见过,宋仁禹爱人时的热忱。

      独自将所有雨珠吞下,珺娘淡淡应道:“多谢王爷体恤,王爷也当照顾好自己。”

      言罢,她头也不回地起身,似乎一切都未发生。

      待脚步声走远,裴含月回过身来,看了宋仁禹一眼。

      宋仁禹挽起她的手,温声道:“走吧,我送你回裴府。”

      廊前瓦下,伞若惊鸿。宁怀祯玉身亭立,扇骨般的手握着伞柄,循着车轱辘声望去。

      裴含月掀开了车帘,朝他一笑。

      宋仁禹紧接着后脚而出。

      “臣见过静安王。”

      宋仁禹抬了抬手:“都是一家人,不必这么客气。”

      “外祖父怕阿姐回府没有带伞,吩咐阿祯在此等阿姐。没想到王爷会陪阿姐一起回来,倒是阿祯多虑了。”

      “人已送到,我有孝期在身,不好久留,便不多叨扰了。”宋仁禹转身便要离开,宁怀祯连忙止住了他。

      “王爷且慢。外祖父有意请王爷至府中一叙,王爷还请留步。”

      宋仁禹一滞,和声回道:“今日王府还有要事,劳烦宁将军和裴相说一声,本王过几日再来府上。”

      风卷起了车帘,宋仁禹留下一句“告辞”便匆匆离开。

      “阿姐和静安王?”宁怀祯扬眉问道。

      裴含月抬着下巴:“我的事你还不清楚。我倒是听说,你和明棠公主私交过甚,情谊不浅呐。”

      “为些公事罢了,阿姐莫要听旁人胡言乱语。”宁怀祯平静道。

      裴含月一脸不信,狎昵一笑:“若她有一天出事,我看你急不急。”

      她随意一瞥,瞧见了宁怀祯腰间卫尉寺的令牌,诧异地抬眸。

      “陛下许了我卫尉寺少卿一职,我在门外等阿姐,也是在等白尚书。”

      “吏部尚书白寿海?”

      宁怀祯浅浅一笑,回道:“本应是我去拜访白尚书,可外祖父说他今日正好相邀,便在府中会面就好。”

      裴含月想起刚才静安王府中情形,唏嘘地叹了口气,理了理衣角:“这长安就是一盘棋,每个人都要走一步,看十步,永远不知变数。阿祯,你也要当心些。”

      “可否向阿姐请教一个问题?”

      “愿闻其详。”

      “听闻静安王不喜朝政,徒爱醉酒听戏。我瞧阿姐也不是贪图享乐之人,怎会与静安王一道?”

      裴含月笑了一声,不屑道:“你怎么知晓我不爱玩乐?你阿姐此生能无忧无虑地过完一辈子,不是也挺好?天天闷在这府中,望天绣花,何谈乐趣。这静安王府日日热闹,多的是我不知道的新鲜花样儿,哪有比这更好的去处?”

      “是这个道理。”宁怀祯沉吟,“还是阿姐看得开。”

      又有一辆马车停至裴府,白寿海花白的胡须打了绺,宁怀祯急忙上去打伞。

      “见过白大人。”

      白寿海看了看宁怀祯,又看了看裴含月,眼中尽是欣慰:“我有时真羡慕裴敬老儿,孙辈各个都出色,都是可塑之才。”

      他睹见裴含月被雨打湿的乌发,慈目含笑:“含月跟着裴侍郎巡访,辛苦了,人似乎都晒黑了些。”

      “全当游玩了一趟。南下也见识到了很多,含月不负这一趟。”

      “一个你,一个阿砚,总想着往外面跑,这长安啊,多的是挂念你们的人,可别跑丢咯。”

      宁怀祯闻及宋知砚的名字,眼神稍稍一变。

      白寿海受了凉,咳了几声,宁怀祯刚要唤人,他连忙摇手:“不要紧的,最近天凉,咳几声也正常。”

      “那白大人快进屋吧,若是真的吹风受凉了,那可是要生病了。”宁怀祯忙道。

      “好,正好你得了新官职,咱们进屋好好聊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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