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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新旧替 进退有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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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政殿外,宋知砚请裴相召来了朝中众臣。她一身素服,头上未饰珠钗,青丝垂落,一手执伞,一手捧匣。
宋仁安和宋仁禹也到了。
“此时召各位叔伯来,是想请各位做个见证。遗诏已在我手中,江山社稷不可一日无君,还望叔伯们能听一言。”
康世廉先开了口:“这遗诏,不在大皇子和二皇子手中,怎么会在公主殿下手里?若论传位,当属嫡子。”
“康尚书此言不假,论传位,应该是我哥哥手中。可我是先帝离世时见的最后一人,此前先帝未将遗诏告知任何人,殿中嫔妃皆可见证,且遗诏朱砂御笔,先帝亲笔所书,私印更是不容作假,明棠哪里会有通天的本事,去祸乱朝纲呢?信与不信,全凭康尚书了。”
“你!”康世廉气得说不出话,一旁的郑祖归抬了抬手:“眼下最要紧的,是宣读遗诏,尽快继承大统才是。公主贵为皇室宗亲,定不会作假。”
“全听尚书令的。”康世廉默默退后了半步,退于臣后。
宋知砚微微一笑:“郑相识大局,明棠在此谢过了。”
她请裴敬上台,将檀木匣交于他手中:“裴相尊为中书令,这遗诏自是该有您来宣读。我不曾打开这个匣子,里面内容一概不知,裴相大可放心。”
“有劳公主了。”
裴敬扭开锁扣,取出匣中皇封诏书,沉声道:“众卿听旨。”
宋知砚和在场众人皆双膝跪地,俯首听旨。
“朕告慰于天地,乃圣体欠安,恐辞于世,躬亲垂政四十余载,承祖烈之功德,勤勉朝政不曾一日懈怠。惟愿天地恩泽福祉兆民,特发此诏。传位于嫡皇长子宋氏仁安,恭勉励精,孜孜不倦,以玄金密匣置宝册于宣政殿,三阶玉墀内,承新君务必恪守己心,宽容待民,无愧于心,无愧于天地。”
裴相躬身,双手奉上遗诏:“大皇子,接旨吧。”
宋仁安接下遗诏,宋知砚起身,向裴敬讨回了紫檀匣子。
新帝即位,朝中众多事务需要打理。宋仁安顾不上光华殿的叩拜,径直进了宣政殿。
宋仁禹接下了光华殿叩拜的差事,捋了捋袖子:“阿砚为这遗诏,怕是吃了不少苦。不过好在,他们也得偿所愿,不至于掀起一场波澜。”
宋知砚觉得宋仁禹话里有话,问道:“二哥哥知道什么?”
宋仁禹松了松肩,笑道:“二哥哥什么都不知道。只知道现在大哥当了皇帝,二□□后又能逍遥了。”
“二哥哥倒是京城里最逍遥快活之人,阿砚都羡慕三分。”
宋仁禹闻言一愣,点了点宋知砚的脑袋:“你啊,以后没事别往那朝堂里钻。你瞧二哥哥每日无事一身轻,留条小命轻松快活,不是也好?”
宋知砚抄起了手:“那有些二哥哥不做之事,当然是我这个小妹来做了。若二哥哥少听几出戏,我也能少跑几趟。”
宋仁禹笑出了声,摆摆手:“二哥哥要去光华殿了,阿砚可要一道?”
“我自回宫就没歇过,眼下有些乏了,就有劳二哥哥先替我顶一阵了。”
宋仁禹负手缓步去了光华殿,宋知砚一回头,发现宁怀祯仍在原地。
“身为宁家军的少帅,我想新皇应该也想见你。”宋知砚道。
“那就该等新皇传召,自己进去,显得攀附忝居。”
宋知砚点点头:“我总在想,我说要去江南,父皇二话不说就同意了,还派你跟我一道去。他应该是已经知道自己的身子大不如前,随时可能撒手龙椅,朝局定然变动。一是为了天鹰司,二是为了把我和你这个在京中毫无根基的世子送得远远的,不被诡谲波及。他老人家打的这样的心思,我却到今日才明白。”
“在皇祠,你可是想起了什么?”宁怀祯问道。
“和父皇的往事罢了。”宋知砚话锋一转,“听说裴大人和含月姐姐也回京了?”
宁怀祯走至廊下避雨,应道:“阿舅和阿姐闻讯,昨日便赶到长安。”
裴敬之子裴策乃户部侍郎,着手田产巡访清点,其女裴含月一同随行。
宋知砚抬头望了望灰蒙蒙的天,叹道:“宁怀祯,往后的路恐怕更难走了。”
“昨夜的死士,你有猜到是谁派来的吗?”宁怀祯问道。
“朝中派别我虽不深入,但多少也能看得明白。多多少少是为了一纸遗诏,扶持新皇登基。其实那个位置本就该属于大哥哥,只是他们为求安稳罢了。父皇病逝,兵部可以调换宫中禁卫。永安王妃是兵部侍郎曲盛的女儿曲如意,他们定会扶持大哥哥继承大统,才能换取后患无忧。”
宁怀祯微微眯眼:“如此说来,宁家军之事,也有大皇子的授意?”
“这我就不知了。”宋知砚摇了摇头,“我也猜测过,但动摇宁家军于大哥哥而言只有坏处没有益处,我猜想八成只是康世廉的手笔。”
话间,宋仁安的贴身太监闻昇抬着拂尘走出,躬身道:“世子殿下,陛下请您进去一趟。”
“有劳公公。”
“去吧。”宋知砚晃了晃手,“我也回殿休息一会儿。”
宁怀祯一颔首,跟着闻昇进了宣政殿。
朝臣分列左右,宁怀祯拱手行礼:“参见陛下。”
“方才朕眼观台下,总觉得少了什么,忽然想起,该召见你的。”宋仁安眉清目秀,眼间不显城府。
“臣多谢陛下关怀。”
宋仁安满意地点点头,说道:“朕初登大宝,朝中事打理起来需要费些时日,眼下正是缺人手之时。朕听闻这遗诏是你和阿砚一同去取回来的,便是有功之臣。平阳边关太平,又有宁大将军坐镇,世子殿下不如留在长安,助朕一臂之力吧。”
宁怀祯默了默,答道:“悉听陛下安排。”
宋仁安转了下玉扳指,抚过桌上的玉台:“朕知宁小将军有贤才,听说昨日你和阿砚遭了刺杀,朕已派人彻查此事。先帝方故,便有贼人在宫中作乱,这宫中禁防也漏得和筛子一样,朕实难不防。朕授你卫尉寺少卿一职,好好理一理这宫中的禁卫。”
“臣领命。”
“这便有劳裴相拟旨了。朕知晓还有宁家军的弟兄宿在城外,索性一块并入城防,也好找个事做。到时若平阳有事,再回去也是一样的。”宋仁安气定神闲,身姿仍是端坐。
裴敬拱手:“臣谨遵圣意。”
“朕为新帝,从前协助父皇朝政,而今亲自着手,唯恐力不从心。今后还要仰仗各位爱卿,朕万分感激。”
宋仁安拍手道:“朕差点忘了要事。国之新丧,过后需昭告天下。朕立生母杨氏为太后,永安王妃曲氏为皇后,有劳裴相拟旨,宗正寺卿和礼部尚书着手了。”
“臣接旨。”
宋仁安点了点头,肃声道:“若无事要奏,爱卿便退下吧。先帝仍未发丧,朕还要去光华殿叩拜。裴策留下,朕听听田地之要。”
宁怀祯跟在裴敬身后,出了宣政殿。
乌云掉落裴敬眉间,宁怀祯打伞,和裴敬一起上了回裴府的马车。
“新帝看来,是着急培养自己的势力了。”宁怀祯垂下车帘,坐在裴敬身边。
裴敬从怀中取出帕巾,擦了擦手:“你不是愚笨之人,能看出新皇倚仗兵部,想来公主也和你讲过,曲家康家和新皇的关系匪浅。”
“在皇祠时遇到的死士,阿祯猜,大概就是康世廉派来之人。他们太想要皇位,不敢在任何一步出错。”
裴敬仍擦着手:“先帝也是猜到这一点,所以才让你陪着公主同去。不过宫里也只有明棠公主适合去取遗诏,换做其余人,很难不生变故。”
“外祖父此话,似有心寒之意。”
“皇城的脚下是土地,里头的人想要过活,就要抱紧一棵树,攀的枝头越高,越不会被淹死。若是攀错了枝头,那便只能草草一生,没有盼头了。”
宁怀祯平声道:“今日陛下许我卫尉寺少卿一职,命我守宫中禁卫,岂不是有过河拆桥之嫌?”
“枝头上的人太多,树就会被人压垮蚕食。独木不成林,若想活,那便要横生枝节,养出新的枝桠来,才能承载更多势力。”
宁怀祯叹了口气,搓了搓手:“只是眼下,我和宁家军怕是走不了了。陛下此举,亦是为了看管宁家军。”
裴敬闻言,小心揭开了车帘,车外空旷,几乎无人。他随手放下车帘,轻声道:“新帝看似温顺,实则颇有野心。以前处理政务时,便显杀伐果决之意。一棵树若想长得太快,怕是会吸干土地,最终树倒猢狲散啊。”
他慈爱地看向宁怀祯,拍了拍他的手:“阿祯,在京中有官职了。往后这京城里的错综复杂,你不得不面对了。外祖父知晓你不惧,也有能力,只想叮嘱你一句,万事皆不要紧,单凭一个‘心’字,进退有度,才是良臣。”
宁怀祯笑了笑:“外祖父放心,哪怕如履薄冰,阿祯也无惧风雨。”
下了马车,裴含月着急忙慌地跑出裴府,宁怀祯忙拦住她:“阿姐这匆匆忙忙的,是要去哪儿?”
裴含月朝裴敬行了个礼,支支吾吾道:“我……要进宫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