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贪心算法》Mixx

21、第 21 章 谁滚？

　　那天邵嘉义没有回复X的消息，也许是被冷落到了，想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然而在七天之后，X再次问他是否有空，并告诉他，自己明日一早就会离开之时，邵嘉义投降了。

　　冬日的码头很萧瑟，夜幕、海风、大批停靠的货船。

　　一辆七座别克商务，停在码头东南角的老旧停车场里，车灯熄灭了，黑乎乎的，前方十米开外站着一个中年男人，他穿着厚夹克，正哆嗦着抽烟，他是那辆商务车的司机。

　　“还以为你不想见我了。”女人坐在商务车中排左侧，目光落在车窗外头，她好像很警觉的样子。

　　邵嘉义坐在另一侧，低着头，先是沉默，然后偏过身子搂住了她。

　　女人被邵嘉义幼稚的举动逗笑了：“这是做什么？”

　　邵嘉义不说话，把脸埋得很低。

　　女人又揉搓他头发，像是回忆起了很远的曾经：“你小时候都不会这样撒娇赌气的。”

　　月光照着女人的脸庞，很靓丽的一张脸庞，浓密的长卷发垂在脸侧，随着低头的动作，挡住了那双淡漠又多情的眼睛。

　　邵嘉义的眼睛，跟这双眼睛有点像。

　　女人拉住邵嘉义的手，摸到他掌心里才愈合不久的疤：“怎么弄的？”

　　邵嘉义摇头。

　　女人摩挲了几下：“还疼吗？”

　　邵嘉义的呼吸顿了半拍：“你在意我疼不疼？”

　　女人发出一声柔弱的叹息，邵嘉义马上坐直身子，他深吸一口气：“我不是那个意思。”他说，“我不是在怪你。”又说，“是我不小心伤到了，跟他也没关系。”

　　“你怪我也是应该的。”女人说。

　　“我没有。”邵嘉义斩钉截铁，“......真没有。”

　　女人脸上浮现出了一点笑容，她注视着邵嘉义，眼神里包含了疼惜与关怀：“最近过得好吗？”

　　“还行。”

　　“我看前段时间有新闻写，你跟那位姓徐的小姐分手了？”

　　“嗯。”

　　“是你......父亲不同意？”

　　邵嘉义摇头：“不合适。”

　　女人点了点头，又伸手摸了摸邵嘉义的脸：“车里有些闷，咱们下车走走吧。”

　　邵嘉义很听话地打开车门，他拉过女人的手，扶她下车。

　　女人穿着一件黑色呢子大衣，风把她的头发卷起来，在夜色中飘出很好看的形状。

　　她双手抱臂，走在邵嘉义身侧，不时侧头看他一眼，然后发出很清脆的笑。单从背影看，简直是一对璧人。

　　“我落地宁港那天，看到你给我发的信息。”女人在风中眯着眼睛问他，“所以你真的对橘子香氛过敏吗？”

　　“没有。”

　　“那天是谁在关心你？”

　　邵嘉义伸手扶了下旁边的白色栏杆：“朋友。”

　　“普通朋友？”

　　“......我不知道。”邵嘉义说。

　　女人脸上的笑意漫开了，她停下脚步，拉住邵嘉义的胳膊：“跟妈咪说实话，是不是有喜欢的人了？”

　　邵嘉义侧头看向漆黑的海面，一时想不出该如何回答。

　　他好像已经很久没有从方洁莹口中听到类似“妈咪”这种称呼。

　　方洁莹是邵嘉义的亲生母亲，出身港岛豪门方氏家族，父亲名叫方振邦，是个在港岛商届挥斥方遒的厉害人物。

　　出于商业联姻考虑，方洁莹二十五岁嫁到宁港邵家，成了邵太太，次年诞下长子嘉义，而后又添一女儿名叫嘉雯。

　　这段婚姻与金钱权势高度挂钩，可也并不代表夫妻二人没有真感情。邵宗琦很爱她，儿子女儿也很依赖她。

　　二十八岁的方洁莹曾以为自己的余生都将会在幸福圆满中度过

　　——直到她的丈夫开始对她动手。

　　邵宗琦每次发疯都会往死里打她，方洁莹多次打电话回家，想要求助哥哥，她说她要离婚，她说救救我吧，求求你了大哥，救救我啊，宗琦快要把我打死了啊。

　　可她的嚎哭却总是只能换来沉默。

　　后来方洁莹终于明白过来，方、邵两家依靠她的婚姻早已将利益深度绑定，从披上婚纱那一刻起，这条退路就已经断了。

　　于是在邵嘉义八岁那年，方洁莹选择了逃跑。

　　她换了名字、改掉身份，为了躲避邵宗琦的追踪，几乎是满世界逃窜，她把自己活成了一个匆匆忙忙的吉普赛人。

　　“妈咪希望你能幸福。”方洁莹说，“爱这种东西，真的能救人于水火。”

　　邵嘉义笑了笑：“听上去你跟Jason发展得还不错，你们谈多久了？两年？”

　　方洁莹将被风吹乱的头发挽到耳侧：“下次回来，能见见你的女朋友吗？”

　　“哪有什么女朋友。”邵嘉义说完，手机突然响了，他掐断了两次。

　　方洁莹笑着说：“接吧，女朋友催了？”

　　邵嘉义拿出手机：“是嘉雯。”然后按下回拨，“有事？”

　　“我靠！哥，你没看新闻吗！？”邵嘉雯在电话那头喊。

　　“怎么了？”

　　“陆青予上热搜了！！！”

　　-

　　伦风影视城，城际酒店，1408房间。

　　陆青予站在屋子中央，窗帘拉得密不透风，他来回踱了几步，掏出手机给赵曼打电话。

　　“在处理了，忍忍。”

　　赵曼的声音很平静，她就是这种小事火急火燎，大事沉稳如钟的性格。

　　“营销号那边有很多大尺度的不实照片，网友就爱看这些，发酵得有点快，我会抓几个账号作为典型，让律师尽快发函。酒店那边怎么样？”

　　陆青予走到窗户边，撩开一道缝隙，往楼下扫了眼，狗仔们就像一群抢食儿的鱼，顷刻间全体抬头。

　　“我这热度可以啊。”陆青予感叹道，“从没见过这么多长枪大炮。”

　　“跟你有屁关系，”赵曼说，“对方要不是宫泽，你看有没有人愿意到这犄角旮旯拍你。”

　　“我还得感谢他了？”

　　“早让你别接这戏。”

　　陆青予陷入了片刻沉思：“事已至此，想办法坏事变好事吧。”

　　“混过了这波再说。”赵曼咬着牙啧了一声，“收了老娘的钱，还敢出来搞事......我弄死他。”

　　“法治社会啊。”陆青予说，“半死就行。”

　　“还有心情开玩笑呢......不跟你说了，有电话进来。”

　　丢开手机，陆青予深吸一口气，仰头躺在床上，干巴巴眨了几下眼睛。

　　每次都是这样。

　　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

　　他都有些怀疑每年春节去各处庙宇搞迷信活动，是不是拜到什么精怪邪神了。

　　昨晚拍了场大夜戏，淋了两个小时的雨，早上六点收工，回酒店卸完妆都快八点了，阿伦又非逼着他泡个热水澡，陆青予差不多十点才钻进被窝，迷糊了三个多小时，又被闹钟叫起来，去找谷秀英老师上昆曲课。

　　下午六点半，从排练室出来，陆青予人都快被榨干了，拖着软绵绵的步子回到酒店，不过半小时，又被阿伦急促的拍门声吵起来：“老板？老板你睡了吗？开开门啊！你上热搜了！”

　　“咚咚咚！”

　　陆青予迷迷糊糊的，又差点睡过去，他扶着额角缓缓坐直身子。

　　怎么还幻听了？

　　“咚咚咚！！！”

　　突如其来的砸门声吓得他一激灵，趿了拖鞋，愁眉紧锁地走到门口，居然在猫眼中看到了邵嘉义的脸。

　　陆青予打开门，懒懒地问道：“你怎么来了？”

　　邵嘉义毫不客气地闯进屋内，反手把门关上：“你说我怎么来了？”

　　陆青予抓了抓头发：“热搜的事？曼姐在处理了。”他转过身，走到床边坐下，又招呼邵嘉义坐沙发，“要喝茶吗？还是可乐？咖啡？”

　　“是真的吗？”

　　“嗯？”

　　“我问你是不是真的。”

　　陆青予刚站起来走到冰箱面前，准备给邵嘉义拿水，突然顿住了动作：“你说照片吗？半真半假。”

　　“......”

　　“你跟他在一起过？”

　　“对。”

　　“床伴？”

　　“恋人。”

　　“......”

　　邵嘉义本就是带着一身寒气进来的。

　　他分秒不停地开了两个多小时夜路，就是想要听陆青予亲口跟他说一句，照片都是假的，都是媒体炒作。

　　眼下人是见到了，话是听到了，却没有半个字让他满意。

　　“你怎么了？”陆青予看了邵嘉义一眼，“我还是给你泡杯茶吧，这茶叶不错，隔壁经纪人送导演的，我蹭了一盒。”

　　邵嘉义走到陆青予面前，按住了他开茶叶盒子的手：“我不喝。”

　　“你生气了？”陆青予惊异地蹙起眉头，又很无奈地叹息一声，“好，是我不对，我答应过你老实做人，不惹事生非。虽然这些东西是陈年往事了，但没压住，就是我没处理好，都是我的责任，邵导那边我也会亲自道歉。”

　　邵嘉义一听这话，心中鬼火直冒：“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我会为你生气？”

　　“不会那最好，气大伤身。”

　　“陆青予。”邵嘉义那两道视线又冷又硬，他抓着茶叶盒子，想从陆青予手中拿开，陆青予却很少见地犯了拧，手指都捏红了，还是紧握不放。

　　“你谁都可以讨好，却非要给我对着干是不是？”

　　邵嘉义突然松手，茶叶盒随着惯性，被陆青予抛到地上，他正要说什么，邵嘉义的手从颈侧伸过来，搂住了他的后脖子，然后就是撕咬般的亲吻。

　　陆青予口舌间一股铁腥味，他很抵触地别开了头：“你做什么！”

　　“宫泽亲你的照片是真的还是假的？”

　　“关你屁事！”

　　邵嘉义扯着陆青予的胳膊，把人拽到床边，然后猛地一推，整个人都压了上去，邵嘉义扣住陆青予的手，又强迫他把头抬起来。

　　“宫泽干你的照片，是真的还是假的？”

　　陆青予吮掉唇角的血，笑了笑：“睡过的太多，不记得了。”

　　邵嘉义不想看到这种笑，他把陆青予往枕头上按，用领带捆住了他的手，又用掌心捂住眼睛。

　　......

　　邵嘉义的犹豫与胆怯被愤怒冲得无所遁形了。

　　陆青予咬着被子，口水留下大片湿痕，他浑身都在发抖，但没有喊出声音。

　　这时敲门声又响了。

　　“青予。”是宫泽。

　　邵嘉义从背后伸出手，他抚摸陆青予的脸，用指腹帮他擦干嘴角的水：“让他滚。”

　　“......”

　　“不说是不是？”

　　陆青予身子骤然一紧：“你、你先走吧......我今天不方便见你。”

　　“这件事真的不是我做的。”宫泽说，“我想跟你当面解释。”

　　“我不太舒服......改、改天吧。”

　　宫泽的声音很低落：“你不想见我是吗？”

　　邵嘉义抵在陆青予耳边：“说是。”

　　“......是。”

　　“你讨厌我？”

　　“没错。”

　　“我可以对天发誓，我——”

　　“滚。”陆青予屈臂砸向邵嘉义的胸口，“我让你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