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斋》画大饼

50、第 50 章 林清澜被带

　　林清澜被带走时，那双不甘的眼眸始终盘旋在顾棪木的脑海里挥之不去，顾棪木想：他或许也是有什么不得已的苦衷罢。

　　坐在一旁喝茶的林青栀敏锐的看出了他的小心思，语调调侃的说道：“怎么？可怜他啊！”

　　顾棪木点点头，下一秒耳朵便被林青栀拎起来，林青栀对着顾棪木的耳朵大声喊道：“清醒一些，小伙计，即便他有苦衷，但那绝对不是他肆意伤害别人的理由。”

　　顾棪木一边挥舞着手臂，一边用力的喊道：“疼疼疼，我知道了，师叔，放手，快放手！”

　　闻言，林青栀一愣，放开了顾棪木的耳朵，顾棪木连忙窜到离林青栀最远的那一张椅子，一边警惕的盯着林青栀，一边撅着嘴揉耳朵。

　　林青栀还保持这刚刚的姿势，讷讷的道：“你刚刚，叫我什么？”

　　顾棪木深吸一口气，梗着脖子道：“师叔啊！我不跟着白荨叫你师叔，难不成叫你林青栀啊！”顾棪木翻着白眼在心里想：没有礼貌不说，叫她林青栀那岂不是差辈了吗？

　　林青栀面无波澜的看着面前的茶水，幽幽的说道：“你知道小十一为什么叫十一吗？”

　　顾棪木揉着耳朵，话还没来得及出口，一直紧闭的黑色木门开了。

　　那扇门开的悄无声息，要不是顾棪木一直正对着门坐着，恐怕都不会发现，冥界不似阳间，经见不见阳光的青石砖的砖缝处长满了青绿色的苔藓。

　　透过那道细细的门缝，顾棪木终是见到了林青栀的师父，白荨的师祖——林落雨。

　　林落雨站在门内的阴影里，半边身子还隐在暗处，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素色长衫，头发只用一根木簪随意挽着，顾棪木不禁张大了嘴巴，用手指着那道开启的门缝。

　　林青栀诧异的转过身看一眼，回过头就看到了师父那张面若秋棠带寒露，两弯旧愁锁眉梢的脸。在她的记忆里，师父总是紧锁着眉，虽面如芙蓉出水，神似寒梅映雪，但总带着一股疏离，让人不敢靠近。

　　她知道，师父肯定是经历过一些不好的事，所以才坚决不允许她和林清澜下山。

　　就像哪怕她和师父还有林清澜相处了数十年，也是在今天她才知道的林清澜居然是师父的儿子。

　　在她的记忆里，小时候林清澜总是小心翼翼又充满希冀的偷偷望向林落雨，但师父总是回以林清澜一个冷脸。这时，林清澜总会一脸失落的望着林落雨离去的背影。

　　每当师父教她法术时，林清澜总是偷偷的躲在一边观看，现在想想怪不得林清澜恨她至今。

　　林落雨站在门槛内，一只手扶着门框，指尖微微泛白。她的目光落在那条长长的青石板路上。街道上空无一人，只有风吹落了几片枯叶，打着旋儿在地上翻两个滚，而林清澜早已走远了。

　　从顾棪木的角度看去只能看到林落雨那道迷糊瘦削的身影，像是被风吹弯了腰的兰草，顾棪木看不清她的表情，但他看见了她的嘴唇在微微翕动。

　　声音太小了，像落叶坠地，顾棪木根本没听清，但林青栀耳力极好，她听见林落雨一直反复的重复这两个字：“清澜……”

　　看了许久后，林落雨收回目光，也终于看见了一直坐在茶铺前喝茶的林青栀，她盯了林青栀好一会儿才对林青栀淡淡的点了点头。林青栀同样也看着师父那张清静素雅的脸，回已林落雨一个历尽千帆的释然的微笑。

　　林落雨又关上了那扇漆黑的木门，沉默的隔绝了一切往来。

　　事到如今，还有什么可说的呢？林落雨倚靠在门边想。

　　林落雨是在一座破败的山神庙里生下林清澜的。

　　那夜暴雨倾盆，庙外雷声滚滚，庙内漏雨如注。她一个人蜷缩在积满灰尘的供桌下，咬着一截朽木，痛得浑身痉挛，却一声未吭。

　　她不想要这个孩子，从她在小渔村走出来，发现自己腹中多了一条命的那一刻起，她就想尽办法要弄掉他。服苦艾，喝寒汤，甚至从陡坡上滚下去，可这个孩子像是铁了心要存活于世上，无论如何都流不掉。

　　她恨他，恨他的到来是一场屈辱的余孽，恨他像一条甩不掉的锁链，把她永远拴在那个噩梦般的夜晚。

　　可当他真正来到世上的那一刻，那个浑身是血，皱巴巴的一团，发出猫叫般微弱的哭声，林落雨的手还是不由自主地伸了过去。

　　她把他抱在怀里，低头看着那张小脸。眉眼还看不出像谁，她的眼泪突然就掉了下来，一滴接着一滴，砸在婴儿的脸上。

　　婴儿被冰凉的泪水激得打了个哆嗦，哭声更大了。她却把他抱得更紧，紧到几乎要揉进骨血里。

　　“你为什么要来？”她哑着嗓子问。

　　因为厌恶所以她对他视而不见，却没想到就是因为她的不闻不问，令这个心思敏感的孩子最终酿下大错。

　　林落雨给他取名为清澜，原本是想着希望他心性清静，一声无澜。却没想到这个名字就像一个谶语，“清静”是他在外人面前掩饰的面具，“波澜”才是他的本色。

　　如果当初……没有当初，错已犯下，一切如果皆是妄言。

　　林清澜走了，林落雨也关上了门扉，茶铺又重回了安静。

　　林青栀瘫坐在椅子上，新注入的茶水令碗底的茶叶打着旋的往上飘，林青栀盯着那漂浮的茶叶沫，轻轻的踢了顾棪木一脚。

　　顾棪木撇过头，恶狠狠的瞪了她一眼，林青栀却并没有看他，依旧是眸色深沉的盯着自己的茶碗，她幽幽的开口说道：“小子，再叫声师叔听听。”

　　顾棪木扭过头，梗着脖子没吭声。

　　林青栀轻笑一声，诱惑道：“叫我一声师叔，我就告诉你小十一为什么叫林十一。”

　　“师叔！”顾棪木极快的喊了一声。

　　林青栀笑的开怀，顾棪木不懂林青栀为什么笑的这么忧伤，他试探的开口：“喏，你说的我叫了就告诉我白荨为什么叫林十一的。”

　　林青栀收起了笑声，点了点头道：“好，我说，因为小十一是林清澜挑中的第十一个孩子。”

　　顾棪木听的呼吸一滞，他讷讷的开口：“第十一个孩子是什么意思？”

　　林青栀朝他摊了摊手，道：“如你所想，就是那个意思，在小十一之前已有另外十个孩子遭了林清澜毒手。”

　　“为什么？”顾棪木拍桌而起。

　　林青栀靠在椅背上，看向冥界那仿佛蒙着雾一般的绿色的天，眼神空洞的说道：“匹夫无罪，怀璧其罪。或许师兄是太想得到师父的认可了吧！所以才会罔顾他人性命，试图逆天改命。”

　　引魂师传女不传男，因为女子天生体弱更容易招惹邪祟，尤其是那些阴年阴日阴时出生的女子，她们天生短命，更容易看到些常人所看不到的东西，或许林清澜就是因为每每看见林落雨对林青栀每次法术精进时所露出的笑容，而自己无论怎么努力都不得要领，所以才想到抽人血脉换入自身的想法。

　　而白荨，就是林清澜选中的第十一个孩子。

　　“那为何白荨……”顾棪木的话说道一半就顿住了，林青栀朝他肯定的点点头，顾棪木恍然大悟，脱口而出道：“因为白珩！”是白珩打断了林清澜的计划。

　　林青栀用手支着下巴，目光一眨也不眨的看着顾棪木道：“所以，你现在知道白珩在小十一心里的重量了吗？就连她改名为白荨也是为了白珩。”

　　顾棪木一屁股坐到了椅子上，瓮声瓮气的说道：“那又怎样！白珩已经死了。”他用大拇指指着自己，洋洋得意的说道：“现在陪在白荨身边的可是小爷儿！”

　　林青栀也笑了，目光中带着戏谑的问道：“小十一心里有人你不生气？”

　　顾棪木直言不讳道：“是有那么一点点生气的，但是白珩为救白荨而死，如果白荨那么轻易的就把白珩忘了，那小爷儿我也不会对白荨另眼相待了！至于白荨放不下嘛，这个没关系，我相信白荨会走出来的。”我会一直陪着她直到死。

　　林青栀拍了拍手，站起身子，看向街对面道：“来接你的人来了。”

　　顾棪木也跟着站起身，回头望去，只见一片朦朦胧胧的青色雾气中，一个人身着一袭白衣，脸色还泛着病态的苍白，拿着一盏油灯，正穿过重重迷雾，缓步向他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