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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第 51 章 青灰色的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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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灰色的雾气,盘踞在周身,像是数千年来都化不开的怨,唯有白荨手中的提灯在蒙蒙的雾气中照出一点点暖黄色的微光。她白色的裙摆在青灰的雾气中好似一朵白莲花,每走一步雾气便跟着盘踞在她周身,却不敢侵染她分毫。
顾棪木慢慢的站直了身子,呆呆的看着向他走来的白荨。
而一旁的林青栀则悠闲地喝着茶水,见顾棪木呆呆的站着不动,翘着的二郎腿绷直给了顾棪木不轻不重的一脚,顾棪木捂着屁股向前跳了一步,瞬间回神,回过头面色不善的看着林青栀。
林青栀面色不改的喝着茶水,看都没看顾棪木一眼,末了她放下茶杯,斥道:“没大没小,有这么盯着长辈的吗?”
顾棪木瞪圆了眼睛,震惊的说道:“你也算是长辈?”
林青栀仰起头,笑道:“我怎么不算,我不光是你的长辈我还会算命呢!”林青栀故作高深的说道。
顾棪木一脸不屑的“切”了一声。
“师叔。”这时,白荨已经走进了这不大不小的棚子,见到自己最得意的师侄,林青栀点点头。
看顾棪木依旧是那副不服气的模样,林青栀觉得是时候的让这小子见识一下自己的实力了。
林青栀歪着头,一脸戏谑的看着顾棪木,故作高深的说道:“你最近总做梦吧。”
顾棪木翻了一个白眼,没说话。可林青栀接下来的话却让顾棪木大吃一惊,也让原本就脸色苍白的白荨,脸色更是白了一个度。
“你最近是不是总梦见一个雪山,被烈火焚烧的滋味不好受吧!”
“你怎么知道!”顾棪木惊道。
听到二人的对话,白荨更是证实了自己心中的猜想,她堪堪扶住了桌子才没让自己倒下去。
顾棪木连忙一脸紧张的伸出了双手,看着面色苍白的白荨,语带担忧的问道:“你没事吧!”
白荨摇摇头,她与林青栀对视一眼,一切尽在不言中。
“师叔……”白荨还未说完,便被林青栀伸手打断,“打住,我知道你要说什么,十一快回去吧,和你的小伙计一起。”
林青栀深吸了一口气,还是难免担忧的嘱咐道:“你的伤还没好,冥界的鬼气会侵蚀你的元气,还有你的小伙计。”林青栀朝顾棪木那边弩了弩下巴,叹道:“再不回去,他的灵魂怕是就要留在这了。”
“可师叔你……”白荨还欲在说些什么,就被林青栀出口打断了,“我如今肉身已灭,这里就是我的归宿了,看到你来了我也安心了,回去吧!十一。”
在要离开那个破茶棚之前时,林青栀突然叫住了白荨,没头没尾的说了一句:“十一,你可知道你和小白签订的契约并不是主仆契约?”
白荨垂下头,眸光闪烁,之前不知道,现在她大概也猜到了。
林青栀见她模样,心下了然的点点头道:“去吧!”
白荨在离去前回过头,深深的看了林青栀一眼,林青栀站在青灰色的雾气里,对她微笑着摆了摆手。
白荨突然觉得眼眶发酸,她使劲的吸了吸鼻子。就在她黯然神伤时,一只温热的手钻进了白荨的手掌心。白荨回过头,就看到了顾棪木那张玩世不恭的脸。
他梗着脖子,一脸无所谓的说道:“没别的意思啊!小爷儿我就是怕走丢了回不去家。”
白荨抽了抽嘴角,慢慢的回握住了那只手。
冥界的雾气又黏又重,像搁了太久的浆糊。白荨提着灯走在前面,灯光只照亮脚下三尺的路,再多一寸都照不透。顾棪木跟在她身后,听见自己的脚步声落在青石板上,空空的,像踩在朽木上。
四周很静,没有风,没有虫鸣,只有偶尔从雾深处传来的,泛着黏腻的湿气。
走了不知多久,白荨忽然停了。
“到了。”白荨道。
顾棪木抬头望去只看见两柱石碑立在雾里,灰扑扑的,上面爬满了青苔。两碑之间悬着一层微光。
这就是众多带着执念的鬼渴望的人间之门,踏过这道门便是人间。
白荨回头看他一眼,道:“走吧。”说完,便率先抬脚迈了进去。光影微微一荡,她的身影就融了进去,连片衣角都没剩。
顾棪木握着那盏快要燃尽的灯,连忙跟了上去。
可刚踏进去一步,脚下就忽然空了……
他整个人像踩进了深水里,被一股凉意包裹住,手中的灯——灭了。
眼前的景象突然崩裂,像是一面古镜被人敲碎,裂纹从中间碎开,慢慢的向周围延伸出去,顾棪木虚虚浮浮的漂浮在半空,伸手触碰到了一枚碎裂的镜片。
指尖触碰到镜片的瞬间,霎时迸发出一阵刺眼的白光,顾棪木的头颅一阵刺痛,他拼命抱紧了自己的头颅,可那些碎镜片就像是接收到了什么指令,从四面八方的向顾棪木涌来。
顾棪木头痛欲裂,一段不属于他的记忆也从脑海里慢慢涌现,眼前的世界突然间变黑了,他整个人无力的向水里沉去,沉去……
顾棪木浑身湿淋淋的床上坐起,他喘着粗气,缓了片刻才睁开酸涩的眼看向四周。
古朴却有质感的家具,草木花鸟屏风,桌子上还燃着上好的水沉香,一看这户人家就是非富即贵,低调却不失内涵。
顾棪木从床上站起身,走到了窗户边,推开窗一阵玉兰花香袭来,银色的月光铺了满地,窗口正对着的白玉兰在宁静的夜里静静的散发着幽香。
顾棪木一脸沉醉的呼吸着这独属于人间的气息,春日的夜里还是有些微寒的,檐上的风铃送来一阵凉风,把一片玉兰花瓣吹落在了他的书桌上。
白荨就是这时推开门进来的,看着背对着她的顾棪木,白荨心里划过一丝怪异,但她也没太在意,只觉得他是刚在冥界走了一遭还没回神。
二人双双站在窗前,清冷的月光撒了人一身,白荨转过头只看见了顾棪木清隽的侧脸,白荨张了张嘴见他没有想开口的意思便沉下了呼吸,和他一起看向了窗前的圆月。
明明前半夜还是月满天心,照的一片银白,后半夜却突然刮起了风,紧接着淅淅沥沥的小雨也接踵而至。酝酿了许久的杏树,在宁寂的夜晚默默的喝饱了花枝,坠在枝头的粉白花骨朵竞相开放,一夜之间,忘忧城沉浸在一片杏花香中。
百草蹲在廊下数着滴入荷花缸的雨水,数了一会儿她就受不了的提起裙摆,气鼓鼓的起身,问向白荨:“那个自大狂怎么还不来?往日他早就恨不得黏在着了,赶都赶不走。”
白荨坐在花厅里,捻着茶叶的手没停,淡淡的说道:“谁知道呢?”
说曹操曹操到,只见顾棪木举着一把翠竹伞,身着一身绯色圆领袍,腰束蹀躞带,革带上缀着的几枚玉饰随着步履轻响,百草看见他的打扮震惊的张大了嘴巴,一时之间呆在原地回不过神。
百草在心里默默的想,今天这个“花公鸡”怎么突然开屏了?
白荨听见声音只是抬头淡淡的看了一眼,没有言语。
百草围着顾棪木转了三圈,指着他,“你,你,你……”了半天没说出个所以然。
顾棪木始终挂着浅淡的微笑任她打量,没有露出丝毫的不耐烦。
白荨的茶叶终于挑好了,她抬起头就听见百草石破天惊的一句:“自大狂!你今天吃错药了?”
顾棪木始终挂在脸上的那抹浅淡微笑,在听见百草的话后几不可见的僵住了。
这时,院外一阵轻快的脚步声逐渐逼近,只见画卿颜举着一把胭脂水红的油纸伞,即使是着雨天她也依旧穿着一身极地的红裙,红裙在被雨水冲刷的铮亮的青石板路上挪动像极了一朵牡丹花,画卿颜连忙三步并两步的跑进花厅,拍了拍身上的雨水。
一边拍一边道:“今日的雨也忒大了些。”
白荨递给她一杯热茶,画卿颜连忙一饮而尽,寒气顿消。
白荨漫不经心的问道:“你今日干嘛去了?”
画卿颜摆摆手道:“这不是明月邀我去黎家吃酒嘛,想着不去白不去,谁知这雨下起来就没停,不知道黎家为什么选了这么个日子嫁女儿。”
顾棪木的面色突然一白,虽然他很快就恢复了自然,还是被白荨敏锐的捕捉到了。
透过茶水的层层雾气,白荨漫不经心的掀着茶碗,看似无意的问道:“那黎菡萏嫁得可是礼部侍郎的小公子重濯?”
画卿颜点头道:“可不是,你是不知道,黎家嫁女重家娶妻那排场,嫁妆聘礼恨不得排满了忘忧城的整条街。”
白荨抿起嘴角,悠悠说道:“说起来,黎重两家也算门当户对。”
那边无人注意的顾棪木虽然脸上依旧挂着笑,可暗藏在袖子里的拳头已经攥的死紧。
百草这时突然跳出来,没头没脑的说了一句,“不是说这黎家小姐喜欢听戏吗?听说尤爱听城西韶华班子柳如雪唱的《桃花扇》。”
白荨轻呷了口茶水,点头称,“是。”
百草立刻拽住了白荨的袖子,晃啊晃,眼里似是盛满了星星,一脸渴望的说道:“大人,能不能也带我去听一听那《桃花扇》啊!”
白荨点头道:“可以是可以,不过……”她话锋一转,“那韶华班的名伶柳如雪据说已经失踪了好些天,他的师父怕是已经急疯了,你说是不是?”
白荨突然抬头,目光灼灼的看向顾棪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