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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秋雨 ...

  •   第二日,群玉见自家公子出门,上前低声回禀道:“公子,前夜暗卫一直跟踪的人,昨夜有人看到潜入睿王府,半刻钟后,那波人悄悄出了城,现下可以确定,是西夏人。”

      此话一出,也在陆荀意料当中。

      那些人自以为换了一身衣裳他就看不出是胡人?陆荀不由冷笑,胡人身上的味道,任何胭脂水粉遮不住,洗也洗不掉,交手时,那些人的招数陆荀刚开始摸不准,以为是睿王的人,可闻到那股刺鼻的味道,陆荀了然。西夏人倒也真看得起他,近几日张孝明暗中揪出不少暗探,已书信通知他,上方的那人露面,是西夏二皇子,达鲁。

      陆荀停了脚步,眼帘倏地垂下,他不认为睿王不会除掉他,怕是早就有意将他诛杀在此。他和谢朝阳踏入沧州是必然的,名单是引子,那么陈絮便是他不得不来的理由,他躲不开;陈絮钱财丢失,她就得多留几日,这些时日够他们布局截杀他们,只是,这棋,睿王布了多久?为何都准备杀他了,临了撤走?他不信,以他们交情,值得他网开一面?他们立场不同,注定了站在对面。

      西夏人,陆荀沉吟片刻道:“群玉,跟张孝明大人说一声,势必让那些人把睿王勾结西夏的事一字一字吐出来,直接呈禀陛下。”

      陆荀说完,转身去找陈絮。

      东苑。

      陈絮站在窗边,陶瓷娃娃原本被她收了起来,一想到阿宣,她又放了回去,就当给他留个念想,无论他来不来。

      她刚要去拿算盘,一封信静静地还躺在那里,整整半日她都没有去拆开,她的目光移至院中浇花的小莲,陈絮唤她。

      小莲走了进来,陈絮便让她把书信拿到烛火台上焚烧,小莲战战兢兢地照做,在火苗触及书信时,她的手一抖,扑通朝陈絮跪下。

      陈絮下意识后退一步,“找账房先生结钱走人。”陈絮平静地道。小莲抬头喊道:“姑娘。”

      陈絮沉下脸,厉声说:“别再惹我生气!,我不说第二遍。”

      小莲面如死灰,咬着唇泪流满面,“姑娘是什么时候发现的?”

      陈絮不禁有些头疼,“不是我发现的。”她看着她说,小莲露出不明所以的样子,陈絮没有继续与她讲,沧州她一年来个两三次,院里的丫鬟,她顶多记得名字,并不熟悉。

      若不是陆荀跟她说,她的匣子,床铺有翻动的痕迹,她也不会特意留了个心眼。陈絮顾及她年岁小,并未说什么,告诫护卫们多上点心观察。

      事发当日前几个时辰她并与于陆荀在一起,她上街去取她寄存的东西,遇见同商的辛夫人,多聊了两句。

      当陈絮要走时,辛夫人偏拉着她上酒楼喝茶,两人聊些女儿家的私事,陈絮也在酒楼用过饭食,还未出门就听见辛夫人晕倒了。

      还不等陈絮明白发生了什么,有人跳出来指着她说,下毒害辛夫人,陈絮百口莫辩随衙役录供,出来时天都黑了。

      陈絮婉拒刘子行护送,转身看见陆荀来接自己。后来便发生那件事。

      陈絮没再管哭哭啼啼的人,召集各大掌柜商议,把事情也安排下去,她回到屋内看到陈婶一边抹眼泪一边收拾物品。

      “陈婶,你不跟我回去么?”陈婶是陈家出来的老人,为了陈絮,特意来沧州给她看院子,每年过年都能回去可她不肯,说是人家都要过年,她留下。后来陈絮也会让她隔一年回去,今日一问她,就是让她顺路与自己回去。

      陈婶擦了擦泪,那一幕她到现在心有余悸,她看着眼前的人,慌忙撇开脸去,她也想跟她回去,尤其是路上得有人照应她,可王婶的儿子也到了说亲的年纪,她与她换着来,她想了想,解释:“姑娘,今年我就不回去了,我家那小子前段时间来了书信,说带着新妇来这边过年,我想想也好,来这边见见世面。”

      陈絮记得那位大哥,好像她离开姑苏不久后说是成亲的,如此,她也不好说什么,才道:“好,那我来安排。”

      陈婶忙说:“怎么好麻烦姑娘呢,不用了。”

      陈絮打住,“若不是我的缘故,你也不用离家这么远,更不用与伯伯分开,所以让我做点什么吧。”

      “傻孩子,你是我看着长大的,早把你当成我的孩子……”陈婶情不自禁流泪,拉住陈絮的手,“夫人在你幼时撒手人寰,你是我看着长大的,也算我女儿,所以这些年的遭遇,婶子看在眼里疼在心口,姑娘,你一定要好好的。”有些话在离别时,变得愈加伤感。陈絮上前拥住她,“会的,别担心,人的运气福祸相依,过了年,何尝不会好呢?”她轻轻拍了拍她的背,安抚她。

      “是,岁暮驱邪,来年总会好的。”陈婶深深道。

      离开那日,陈絮看到魏征像往常一样等候,脚步一顿,倒也没有再上前。

      魏征帮伙计抬东西时,一回头就看见门边的身影,顿时来了精神,轻轻咳了咳,有些不好意思上前询问。

      “陈姑娘,今年走水路还是陆路?”

      还未等到期待的答复,陈絮冷冰冰的一句,“不必了。”差点以为出现幻听。

      魏征回过神,“可是我哪里做错了?”魏征努力想了想,今日可有什么不好的印象让她看见了,也不可能啊,每次见她时,沐浴更衣,特意收拾干净的,他都是算着日子从军营来护送她回姑苏。

      陈絮意识到自己语气不好,影响到他,可她一想到与睿王有关的人和事,气不打一处来。

      “不是,是我不想麻烦魏将军,今年我可以自己回去。”

      “可……这是王爷的命令,若我不能护送,便是违抗军令。”魏征忙说。

      陈絮现下一点感情都不想与睿王攀上,魏征提起那人,她压下的火气,一股脑快要喷火,她态度冷淡。

      “魏将军到时跟睿王说,便是我的意思。”陈絮唇线紧绷,连片刻的眼神都不想给他。

      魏怔还想说什么,就看见她的身后走来一人,意气风发的少年自然而然站在她的身侧,魏怔微微一愣,身形未动。

      陆荀也在里面听到这人的语气,一眼就看出他的心思,眼神渐渐冷了下去,接触到敌视的打量,他轻揽住陈絮扶她上马车。

      两个身影与魏征擦肩而过,等那身影越过时,双拳不由得握拳。眼睁睁看着一队人马走远,颇有些痛心疾首,甩了甩马鞭,“回府。”他想要问问王爷,到底发生了何事,为什么陈姑娘不要他护送?为什么没有人告诉他,她的身边有人了?

      马车一路出城,行至半路时,马车缓缓停下,孟冬看到路边拦路的人,回头道:“东家,睿王的人来了,要不要见?还是绕道?”

      这时,陆荀看向陈絮,陈絮把书合上,刚想开口,门外有人道:“陈姑娘,还请你移步与王爷一叙,王爷已在这里等候多时。”

      陈絮听清是秋山的声音,她没有动,闭口不言,直到秋山再次唤她时,积压许久的情绪爆发,陈絮将手中书册掷到车的角落,砰然作响。

      她维持不了淑女的样子,眼圈瞬间泛红,她执拗的说:“不见,这辈子都不见!”他以为他是谁?他以为她又是谁?凭什么认为弱者一定要伏低做小,凭什么认为利用,算计她还指望去见他?他到底把她当成什么了?

      陈絮气得面色苍白,陆荀慌了神,心疼地握住她颤抖的手,轻声道:“阿絮,我们不见。”陈絮此时哭得不能自抑,扑进他怀里,声声控诉,“他凭什么认为我还会见他?”他让她到沧州,一步步让陆荀走进设好的陷阱,倘若陆荀因她出了事,自己又该如何面对……自己又该怎么办?

      他没有心,凭什么要这样对她?三年付出,换不来片刻的怜悯,陈絮双手捂住脸,泪珠顺着指缝滴落,哪怕陆荀还在一旁,陈絮沉浸中悲痛中,为什么他们都认为,陈絮打个巴掌给颗甜枣,她就能宽宥他们,做梦。

      她不稀罕,通通不稀罕。

      他要造反,关她什么事?他要天下为他陪葬,关她什么事?他不想活,关她什么事?为何要拿她的命去博,何德何能她这般卑贱的命有这样大的价值,简直可笑至极!

      秋山还想再挽留,可是车内女子哭声清晰,秋山一时无言……

      山风呼啸,竹林如浪潮沙沙响起,湖中绿影波动,是谁抚琴弹奏,水痕轻漾。

      阿宣踮起脚尖,一手攀着栏杆,他没有看到陈絮的身影,他使劲掰开爹拉着他的手腕,眼看挣脱不开,阿宣仰头落泪,“爹……”他小声喊他,他不知道为什么阿絮不告而别,以前阿絮回家时,他们约定在这里相送,这一次怎么会变成这样……

      马车在林间若隐若现。

      岿然不动的身形,牵着阿宣的手,不由得握紧,紧紧一瞬,又松开。睿王只觉得心中那根刺久违得被拔起,先是痛,鲜血淋漓,最后突然放心下来。

      马车在远方,只剩下一个黑点,天气很好,来日很长。

      是啊,凭什么认为她会原谅自己,她本就经历风雪,有些事不说破,不认为她不懂,她也许早已猜得出来,他的利用。那时,她眉宇间欲语终未言,何尝不是她对他失望。

      “陈姑娘是哭着离开的。”秋山提了一句。

      未得到回答,他便不敢再问。

      冗长的沉默后,青年抱起身旁的娃娃,往相反的地方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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