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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秋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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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刻后,陈絮敛眸,察觉在一旁的林丞,陈絮自知理亏,内心过意不去,林丞夫妇一直将她视作亲妹妹对待,可她却因人言畏惧瞒了许久。
风从身后而至,水动风凉,裙角被风衔起,翩翩而动。
“想来你嫂子也不用忙前忙后的。”林丞欣慰笑道。陈絮脱口道:“林大哥,你可怨我瞒着此事?”
林丞爽朗一笑,“阿絮,把握不准的事不必弄得人尽皆知,留给自己一条退路未尝不可。”
姑娘家的名声不比男子,若是肆意张扬,往后结果不如人意,又该如何自处,再者这种私密事,说不说都是她的权利,他没有怨她的道理。
听他还宽慰自己,陈絮终于松了一口气。
夜深人静时,绵绵小心翼翼将信件归好,发现眼熟的金印,她忙拿到陈絮面前。刚刚出神的人看到信封时,有些意外。
绵绵倒是积极,一想到那里的美食,立马嚷嚷,“姑娘,我也要去。”
“功课拉下不少吧?可别再想着拿我搪塞夫子。”
“夫子留的实在太难,我做不出……”
“你觉得难就去找夫子解疑,你同我哭诉有什么用?难道世间之事太难晾到一边,等它自行解决不成?”
绵绵也知是这个理,可她就想跟姑娘去,眼瞅着自家姑娘下定决心,企图耍赖蒙混过去,未料,陈絮捏着扇柄轻轻轻轻点了点她的额头,百般宠爱。
“你再跟我讨价还价,往后有好吃好玩的我都不带你去?”
绵绵灰溜溜的拖着脚步走出去,片刻后,不甘心趴在门框上,“姑娘,我要吃玫瑰糖酥。”
“知道了。”
陈絮揉了揉眉心,视线落在那行云流水的笔迹时,是该还一些人情债的时候了。
过了几日后,陈絮来到沧州,城门口人潮涌动,纷纷避让那辆四马并驾的马车,车帘微动,银线流苏透出细碎的流光,圆溜溜的脑袋正四处张望,看到是陈絮,小小的身影朝陈絮飞奔而来。
“阿絮。”阿宣边跑边喊她,陈絮一听,心头漫上一丝丝甜,忙蹲下身,张开双臂,抱紧了扑向自己的小人,“阿絮,你怎么才来。”宣儿小嘴轻轻一撇,瘪着嘴,藏不住的委屈脱口而出。双手环住她的脖颈,那双清澈见底如同山涧初融雪眼眸,此刻蒙上一层蒙蒙薄雾水汽。
陈絮抬手刮了刮他的鼻尖,眉眼弯弯,柔声哄着:“我也想快点见到宣儿,马儿只有四条腿再快可跑不了了。”
阿宣似懂非懂,头一歪靠在她肩膀上,陈絮有些抱不动快六岁的孩子,何况天气冷,身上穿得也多,她把阿宣抱回马车上。
陈絮先想梳洗一番再去见睿王,马车往陈絮买的院子行驶,阿宣早已习以为常,毕竟陈絮不来时,他也会到那院子,盯着陈絮亲手编的花,小兔子什么待上半日,此刻他正跪坐在榻上,拆着带给他的礼盒。
陈絮忽然想到什么,问道:“你父亲近来可安好?”
阿宣摇了摇脑袋,小脸说变就变。
“伯伯说爹这几日身体不适,让我不要打扰他休息,所以我才想阿絮来的。”
陈絮点头。
回了院子,阿宣被下人领了下去,陈絮独自去了后院,推开门走到天然的汤池边,水面漂浮着玫瑰花瓣,热气缭绕间,她褪去衣物,踏了进去。
这几日赶路早已疲惫,她倚在沿壁,阖着双目,墨发任由水流漾开。
陈絮是两年前在沧州结识了睿王,那年她途径云城回扬州听闻闹匪患,不得已乘船竟也遭水贼,好在她有先见之明前一夜分批转移货物,船上只剩零碎不值钱的货物。时值夏季,借着月色,吩咐护卫泅水而离;她游至途中误打误撞遇见乔装打扮的睿王带小世子游玩,将她从水中救起,不曾想小世子见她容貌与逝去母亲有几分相似,让她留下。
陈絮知晓孟冬他们等着自己,她开口定会奉上礼物报答救命之恩,不料小世子缠着她不让走。青年看出自己的为难之处,好言劝她又奉上无数珍宝,让她诧异不已,陈絮勉为其难接受待了三日,孟冬赶到时,睿王允许陈絮的商船随着他们的船航行。
陈絮看他们护卫众多,不再推辞,一来二去得知陈絮是生意人,青年男子轻轻笑了笑,到达沧州,陈絮与他们告别,隔三差五总能在各个地方遇见,那次她的货物交易出奇的快,稍加打听后陈絮才明白青年的身份,竟是此地的主人。
那会儿陈絮身如浮萍,生意并不好做多少,多数人见她是女子,相同的材料她进价比别人多几成,亦是将她的货物压低三分,来回折腾算下来,没利润不算成本也是亏的。
陈絮迟疑不决,若是能攀上这层关系,省去她不少的麻烦,可那般天潢贵胄,生生让她望而却步,倒也打消念头。
不承想对方率先找上她,看见她时露出无奈的神情。
“叨扰姑娘了,实在被自家幼子磨得没了性子,不得已找姑娘帮个忙。”
小娃娃走过来小心翼翼牵着她的手,仰着脑袋正一脸委屈望她,她鲜少觉得小娃娃讨喜,转念一想他出生便没了母亲,与自己同病相怜,自然流露几分感同身受,伸手将他拢到自己身旁;她的举动,小娃娃张嘴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她没有哄娃的经验,手忙脚乱哄着,挑了几个她映象深刻故事讲了出来,好不容易哄好后,陈絮松了一口气,她唇角挑起时,才发现青年温润打量她。
她将人请了进来,低头看时才察觉他的小手拉着她的指尖,身体紧靠她,哪怕青年唤他,他扭头不看父亲。
陈絮微笑解释不介意,让人端来小孩子喜爱的零嘴;小孩子乖乖跪坐安静吃着,陈絮不由停留了片刻。
难得平静的午后。
睿王拨了拨翠绿的叶尖,喝了一口后,温声道:“我倒是好奇姑娘走南闯北,一路上是怎么过来的。”他没忘记那夜浑身湿透,衣裳单薄,楚楚可怜出现在船上的样子,那相似的容貌让他愣在原地,是阿宣突然喊了声“娘亲。”是了,他的亡妻辞世两年,他夜夜临摹的画,阿宣见多了便将此前的女子认作亡妻。又闻她为躲避水匪泅水而上,这才被当作刺客抓到船上,虽说世道太平,却也不少占山为王的匪患,打家劫舍的流氓也不再少数,一个弱女子倒是有些本事。
陈絮想了想,她要去一个地方事先给当地官府大人一笔银钱,当作过路费,前几次稍加顺利,久而久之,对方胃口渐大,竟也想抽成,别无他法。陈絮忍气吞声忍让了,后来要求着实过分,陈絮扭头找了镖局的人。
虽没官府撑腰平稳,运气好时一路顺畅,运气不好时东躲西藏,顾不上货物保命为上。
她随后找了武功高强护卫,报酬自然不低,这些年倒也顺遂过来。
闻言,青年倒也默认点头,瞧了眼窝在女子怀里睡得正熟的人儿,凤眸里一抹情绪闪过,他缓缓道:“若是姑娘肯接受我的提议,我愿助姑娘免受水匪山贼之扰。”
陈絮不否认以他的身份轻而易举,话虽合她心意,她不敢贸然应下,世上之事,欲先取之,必先与之,她仍有顾虑:“若在民女力所能及处,自当应允;唯恐逾己所能,实难从命。”
睿王怎会瞧不出她心中所想,含笑道:“今日姑娘也瞧见幼子情景,身为父亲,竟没瞧出来这孩子心里头其实需要一份母亲的关爱,诚为疏忽。虽常伴左右,到底弥足不了没有母爱的空缺。你要是不嫌弃,得空就来沧州瞧瞧他,就当替他补上这点缺憾,要是你觉得不方便,也在情理之中。”
陈絮有些诧异,这是让她无痛当娘,白捡一个儿子,她哪敢啊。
她惴惴不安,忙道:“公子言重了,小世子年幼,正需怜爱,民女有幸能入殿下眼,怎好推脱。”她缓了缓语气,屈腿行礼,轻开檀口:“如此民女不作推辞,在此谢过殿下。”
她暗自思忖,联想到自己的艰难处境,她不想错失这个机会,不会带孩子她就去学,总归自己能做的更好。
这些年她承了好处,书信一封,自有亲兵护送,免去一大堆烦扰;生意做大后,陈絮自然也想拉睿王入股,又怕他看不上自己三瓜两枣,可也算她的心意。
“姑娘,王爷派人来了。”陈婶轻喊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