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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夏萤 ...

  •   冬日暖阳,钟声悠远,四周佛香。

      安华寺许愿灵验,信徒众多,此间人潮涌动,陆荀牵着陈絮来到殿前。

      他看向陈絮,亦然与她四目相对,他含笑上前请了三支香,递给她。

      清晨的日光笼罩着少年背影,柔和温暖,他捻着香礼拜,姿态清冷,平静随和。

      陈絮看向低垂眉眼,闭目许愿的人,她先前不明好端端来寺庙,原是这个缘故。

      少年虔诚地对着佛像跪拜时,内心滋生出许多来日,人难免世俗,逃不脱的。

      心里再无旁的杂念,她跪在蒲团,双手合十,用心地许愿。

      “信女姑苏陈絮,许愿长陵陆家陆荀,愿菩萨佑君一世无忧安平。”她念念有词,跪拜。

      陆荀俯首,心诚地道:“信徒长陵陆家陆荀今日许愿,愿姑苏陈家女,陈絮一生顺遂无忧。”

      他起身时,只见陈絮安然的跪拜,他唇角溢出笑来。

      穿堂风一起,殿前梅香丝丝缕缕,浮尘微光中他凝视着她的侧脸,寂静的殿内,他安静的看她,眉宇间流转着柔情,静谧而美好。

      陈絮起身时,陆荀伸出手来,陈絮搭了上去,掌心包围着暖热,跨过门槛,冬日景色如春。

      青阶绵延,碧空如洗,四时无风,峰间云散,宜景宜人。

      “此去云州多加小心,莫让人担心。”

      陆荀没反应过来,怔怔地看着她,陈絮停了脚步,“打算瞒着我啊?”

      陆荀低笑,声线像被月光浸透的纱,轻柔平缓,“一时忘了还有倒戈的。”

      青书和群玉脚步同时往后退,点谁他们心知肚明,两人装作看风景。

      “你还未回我。”

      “谨遵妻命。”少年嬉皮笑脸说出的话听得人耳根酥麻,她最受不了好看的人无赖的样子,明明打情骂俏,心却晃如春水,涟涟漪漪。

      陆荀凑近,他与她额头相抵,用两个人才能听见地声音唤她。“卿卿。”

      陈絮浓密又纤长眼睫轻颤,悠然缓缓睁大,眉目含春,她的手在他袖袍下猫儿似的轻挠了挠,陆荀心中一股喜悦从心底窜起,拥卿在怀,平生之愿已足。他的唇角无意识地扬起一抹漂亮地弧度,怀中心上人身着素色衣裙,裙踞如鱼尾,淡泊动人,一支木簪轻挽墨发,灵动的眼睛笑得晃花他的眼,她向来喜欢着颜明艳动人,素净时的脸,温顺乖巧,一洗韶华。

      他的阿絮,嘴上说着繁琐,身体却陪他的举动,她的迁就让他动容,生出欢喜。

      忽然凑的越来越近的人,陈絮不由自主抬手揉了揉他的脸,却因他长得高,只能微微踮起脚尖。陆荀伸手捞住她盈盈一握的腰身,他先贴上她,温热地气息落在她的鼻尖上,鼻息相缠,在双唇将触未触的毫厘处停住,蛊惑至极地问她,“可要惩罚于我?”

      她慌乱想退回,口不择言,“下回再说。”

      如此迁就谁罚谁不一定了。

      “本公子一概不喜赊账,阿絮可是害羞了?”

      少年轻勾红唇,一双漂亮的眼睛漾着笑意,山风迎面吹来,锦袍拂动。陈絮一脸羞怯,不甘示弱瞪向他。

      今日少年穿着雪青色劲装,身姿挺拔,神采飞扬,俊郎耀目,此时此刻,她不得不承认,终究是是他的美色乱了她的心,哪怕他正逗着自己,偏偏移不开眼。

      陆荀挑眉一笑,饶有兴致地道:“真不亲啊?不亲过几日可就亲不到了啊。”

      “不亲便是不亲。”陈絮硬气道,微仰头哼了一声。

      也就此时,少年一亲芳泽,翩然转身逃离,山涧中,娇俏声响起。

      “陆荀。”

      翩翩而动的身影如银蝶飞舞,陈絮提着裙追向他,林间斑驳的光影交错。

      几日过后,陈絮看着一车车的花束运往长陵,再出一两月便是年关,上京人最喜繁华庄重,她忙得连轴转,虽不及她亲力亲为,又恐帮工门出错弄坏,也算日日流转在码头岸边,分不出多余的心思,直到最后一艘货船离开,她才松散开眉眼,豁然开明。

      她吩咐帮工之人去海掌柜那边结银钱,她向来不喜拖欠钱财,钱债两清,各自一身轻。自家店里的伙计她早吩咐人在客栈里备下吃食。

      二楼上陈絮看见京兆伊门口多了些官兵,她不由抬眼望过去,不远处台阶上,倒是有位玉树临风地大人站在林丞身旁。

      两人身着绯色官袍,若是这人她想不起,可这官袍颜色,她却记得,绯色官袍,四品,知府,陆……陆重?陈絮猛然睁大眼睛,她不信再次看过去。

      行行错错的人群里,他们的身影笔挺而立,几分文人风骨,温润尔雅;七八分相似的眉骨,想来不会错了。

      短暂震惊过后,孟冬犹豫道:“东家,午后还有林大人的宴请,怕是会遇上那位大人。”

      林丞这几日怕是为南边涝灾后的难民忙得头晕眼花,借着一场宴会筹集震灾资金,陈絮拢了拢裘衣,淡道:“无碍,你先下去准备。”

      孟冬离开后,她藏在衣服下的手指紧了紧。

      陈絮回去梳洗一番后来到林府,趁着席面还有段时辰,去了后院,人未到笑声先近,“陈絮,你个细丫头,好久不来看我了。”

      陈絮相迎,轻笑:“哪敢呢,这不是抽空忙着来瞧瞧嫂子。”

      嫆晓亲昵牵住她的手,“最好是,不然我可不饶你。”

      “嫂嫂最好了嘛。”陈絮一近,清香袭人,明眸皓齿的人儿撒起娇来如水似的招架不住,嫆晓打眼瞧着陈絮,心想也不知怎长得越发标志。

      想起林丞同僚打听过她的身份,还有几家要她替自家儿子上上心,她开口:“嫂嫂替你相看了一家公子,若有空与他见一见。”不怪她多事,陈絮已有二十,女子断然没有不嫁人的道理,何必蹉跎岁月,正好这家人名医之后,也算与她相配。

      嫆晓瞧了瞧她的神色,不是很上心,便听她婉拒道:“不必麻烦嫂嫂了。”

      又是这番说辞。

      “哦,可是有心仪之人了?”嫆晓试探地问,陈絮神情有些不自在,嫆晓心领神会,笑说:“连我也瞒。”

      “我不是诚心瞒嫂嫂,事未定不敢宣之于众。”陈絮思考一下认真地说。

      嫆晓为陈絮能考虑这一步颇为意外,也表示赞同,同时打趣她,“能入阿絮眼的小郎君怕是不一般吧?”

      陈絮脸一红,却轻轻的笑了笑,也不遮遮掩掩,大方承认,“嫂嫂前年春日宴见过他的。”

      听着她温软的语气,嫆晓想了想,恍然大悟,有些不可置信,却也笑了出来,“当时还说呢,一晃眼人被你拐来了。”

      那场春日宴是为了迎接知府夫人举办的,巧的是那日陈絮刚回来,嫆晓带她去参加,那时自己还问过她可有眼缘的,哪曾想小姑娘摇摇头,嫆晓作罢。

      如今想来他们也是有这个缘分才能走到一起,嫆晓内心感慨,她也算没白忙活一场。

      也就聊了一会儿,若不是婢女过来喊人,嫆晓真不舍得放人。

      陈絮离开之际不忘道:“嫂嫂,铺子里的东西你尽可去挑挑,最近几日有些新的头膏,香精油。”

      “晓得了,你嫂子我什么时候客气过,快去吧,别叫你大哥等急了。”嫆晓摆摆手。

      陈絮点头离开后直奔客厅,瞧她进来不少富商与她点头之交,陈絮点头回应,环视一圈寻找座位,瞧见常尧招手她往他那边走去。

      只是她进来一瞬,已然吸引不少人的目光,人人喟叹,生意场上终是出现一颗璀璨夺目地宝石。自是她的样貌,钱财的气势,逼退一众青年才俊,比她的富得成家立业,比她差的,指望她屈尊怕是万万不可能,谁又能养得起金枝玉叶的仙子呢,众人只是远远观望不舍收回目光。

      陈絮刚坐下,常尧便问陈絮捐款多少,陈絮向来对林丞的号召绝无二话,南方涝灾不用他说她自然也是要出一份力的,陈絮捐了五十万两白银的时候,常尧摸了摸鼻子,紧随其后。

      今日都是城内的富商,尤其是在知府大人和林大人的场子上,捐少了下不来台面,若捐的太多怕是成冤大头。更恐人指责朱门酒肉臭,不知民生苦,吃力不讨好下他的绵薄之力自然捐知又多,一百万两白银。

      众人随之看向他的目光,有不解有看好戏的也有看呆子……常尧一一笑纳,光明正大地说:“看哥给你的底气,上座那位以后也是未来亲家,咱们绝不能露怯,一会儿哥带你去敬敬他。”

      陈絮在桌下一脚踩住他抖个不停的脚面,他面目狰狞,小声说:“够狠,装上贤良淑德了。”

      陈絮捧着茶杯润了润嗓子,将他的话隔绝耳外,此间氛围中,陈絮看了一圈,却在这时有一两抹身影,与之相对时,温和笑意,陈絮自然点头回之。

      觥筹交错间,陈絮还未起身去寻时,两位女子已然朝她而来,简单打过招呼时谈起起自家生意,陈絮恬静聆听着。直到还有人与她敬酒时,她才歉意离开,陈絮再见他们时,无非又是场打趣,她将重心放在应酬中。

      直到她手中的酒水变味,她抬眼看向身旁婢女,随即一笑。

      陈絮出门在外自然懂个道理,喝酒能喝一斤也只能说喝个二两顶天,如此她便寻了个由头去寻两位女子。

      交往才知,她们本是京城商人,来江南无非是随着家族男子走动见识见识世面,陈絮对于她们家族对女子的宽容,倒也心生敬佩,与她们交谈自然亲近了几分。

      送别之际,陈絮才收回目光,瞧着林丞朝自己走来,陈絮含笑微微弯了唇角:“林大哥。”

      听到她唤他,林丞一时竟不知如何张得开口,不是不想问而是他不相信陈絮会与知府大人有牵扯,几番纠结下,林丞只好道:“你随我而来。”

      常尧隐隐有些觉得不对劲,试探地喊了声林大人,身体不自觉想要跟上,结果接受到林丞的眼神,常尧立马收敛熄火。

      陈絮不明,林丞也不绕关子,他与陆大人共事两年,为人他倒也清楚,可他唤陈絮与他相见,这个林丞不能忍,毕竟关乎着陈絮名声,若是不长眼的泄露一字半句的,给她带来的影响不小,他缓缓放慢脚步,侧首问:“最近几日可有何处得罪陆大人?”

      此言一出,陈絮茫然了一息,她做生意规规矩矩的,也按时交税,若想想……怕是只有拐了他儿子这一事。

      林丞不提还好,一提陈絮自然紧张起来,她是喜欢陆荀不假,可见他爹是真没有心理准备。

      后院的银杏树下,陈絮就瞧见如松如岳背影的人,林丞几步上前,躬身作揖特意压低声音道:“陆大人,陈絮也算下官妹子,得罪之处望请大人多多包涵。”陈絮一听,心里不是滋味,欲言又止,不知如何去解释。

      林丞抱拳恭敬的模样,陈絮内心密密麻麻有蚂蚁爬过,直到陆重转过身时,陈絮抬眼与他四目相对。

      “陈絮并非是以色侍人之辈,陆大人……这……”林丞的意思在明白不过,是暗暗提醒,陆重怎会不知?

      听闻这话陆重面露不耐,怒气隐隐暴发边缘,他沉下脸。“荒谬。”陆重冷声道,他维持的风骨被打破。

      林丞一愣,侍从忙把他请到一旁。

      “荀儿向我聘娶一女,陈老板可知?”

      陈絮敛神行礼,谦卑有礼柔声道:“回大人,民女知晓。”

      陆重眉头松了松,淡淡道:“此事你知晓便好办,犬子顽劣不堪,不能由着他胡来,本官的答复是不允。”

      听完这话绕是她心理有准备也是猝不及防,如今被人实打实说了出来,到叫她想辩驳的话到嘴边,也只能硬生生压了回去,终究是她把两人的感情想得过于简单了,以为两人心意相通便可山海不移在一起。

      陆重盯着她的脸色,继续道:“陈老板并非不通道理之人,此事就当揭篇而过,井水不犯河水。”

      好似一盆水,当头又泼下。

      陈絮指尖一蜷,挺直了腰板,静静看着他道:“此事可否等陆荀回来再做决定?”

      陆重略略沉思一下,回来再做决定?若是被那小子知晓他不经过他的同意顾自见了他的心上人少不了一场闹。

      “不用想了,他的决定越不过我去,你明知他的心意如何。”陆重的话不可谓不重,林丞诈听,手都颤抖起来,他……她……亏他还如此担心。

      “就因我知他的心意如何,我会尊重他的选择,他不想我不勉强他,他愿意我可以为了他豁出去一切。”陈絮再次语气坚定的道。

      “他如今的年岁,你又能有几分把握来日他非你不可?”陆重温润而雅的面上波澜不惊。

      陈絮眸光不屈:“陈絮虽愚,也知大事大非前得认清自己的身份,摆正自己的位置。大人爱子心切,陈絮不敢妄自菲薄,只愿大人相信民女,也会捧着热枕之心待他,不让他为难。”

      他们相处的不知不觉也有两年,陈絮有过前车之鉴,对于情感她谨知又甚,他能从世间中选择她,无关乎她的身份,只是她这一人,她向来重视名利场的人,野心写在脸上,这样的人也会在真心待她的情感漩涡里沉沦不起,哪怕来时之路风雪交加,她也愿意与他披荆斩棘走下去,人在世上有所图就有所求,人不就在试错中渐渐成长。

      她说完径直跪下,叩首道:“我不想他为难,他说的话我信他。”她信他的话,她愿等他,等他实现承诺的那一日,他未放弃她不能退缩。

      “你与他本就是一场殊途,何必呢?”陆重语气沉重说出这些话时,陈絮看出他的忧虑和不赞同,为了陆荀她也要去争一争,哪怕遍体鳞伤。

      “我愿以我的一切堵这一场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感情。”陈絮斩钉截铁地吐露她的决心,世间的道理她都懂,可是她不甘心也不愿辜负了他的一片深情。

      “不必跪着,起来说话,男子不可轻易下跪,女子亦是。”

      “是。”

      侍从递来两份信封,陆重道:“这份是京中陆家往来,你可去寻这些人。”

      “这份……”他语气不好,“这份你便交给那个狼崽子,你待我交给他些话,他若乖乖回来认错,这件事或许有转圜之地,若他不肯也就罢了。”

      陈絮紧张捏着信封,不免感激,她镇重行礼,“陈絮多谢大人成全。”

      陆重淡淡点头,面容平静,不作停留离开。

      林丞缓缓回神,似有震惊,陆大人今日不避着问,怕是一早下定决心的,唯他一直担忧怕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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