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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夏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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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松树下溪水淳淳流动,月色下,陆荀停在门边,映入眼帘的是陈絮满头青丝泼墨般铺散下来,淡淡月光下,微微浮动的背影,她的肩胛在单薄衣衫下,显出清瘦的轮廓。
他面色平静快步过去,陈絮听见声响转过身,却与他目光交织,未发一言,径直奔向他,她一袭粉绿渐渐变的衣裳,裙踞飞扬,仙气飘飘,陆荀一把搂了满怀。
陈絮把脸深埋进他怀里,回抱住了他。
他们只是静静地抱了很久,听着彼此的呼吸声,无声的思念震耳欲聋。
“阿絮,我想你了……”他垂下眼,下巴轻轻蹭了蹭柔软的发丝,笨拙真挚的呢喃着。
陈絮脸颊蹭了蹭他胸口,许是她的主动,陆荀把她往自己身上贴紧,陆荀又说了一遍。“真的好想你……”好想好想。
水榭旁的莲花散发着清幽香味,鱼儿轻眠,陈絮嗯了一声,这几月她随常尧四处奔波忙着分铺之事,十天半月回到扬州又离开。若不是绵绵先前几日提醒她怕是来不及赶回,她将他写来的每封信放进匣子中,匣子如今满满当当。
“那般忙的人能不能抽空想想我?”陆荀低声说,跳动的心,惹得她鼓膜发烫,陈絮想要退出,陆荀不肯,又将她按回去抱起放到毛毯上。
“你又怎知你想我时,何尝不是我想你?”她目视着那双动人心弦的双目,真心问他。
他跪在她的下方,与她额头相贴,虔诚捧起她的脸,直勾勾看着她有好一会儿,眼眸含情,像沾满晨间雾气,轻柔烟波流转,让人移不开眼。他们之间似有似无玫瑰香涌动,陆荀唇角笑意明显,眉宇间柔情一片,近在戒尺的人,是日思夜想,是情动不已。
他一刻都等不了,吻向让他思念已久的柔软上,触及之时他那点克制转瞬即逝,一手扣着她的腰身不让她退缩,一手托住她脑袋。
当他尝到时,眼眸幽深,清爽的夜风吹来时,屋内的光线忽明忽暗,水池中倒映着朦朦胧胧的身影。
不知过了多久,陆荀头枕在陈絮腿上,手指勾起她胸前一缕青丝,指尖缠绕,像只幼猫试探着,一步步大胆。陈絮丝毫不在意,捏了捏他的脸,春山含笑,“还想要什么?”
陆荀适才逼着她说了很多讨好自己的话,不然可不会轻易结束,原本红润的唇更似浸露的玫瑰,瞧着自己的所作所为他感到的不是害臊,而是想着在怎么在哄她与自己沉沦。
他想了想,与她额头相贴,“我想娶你为妻。”
他想要的仅她一人,娶她是一生所求。
陆荀明显察觉陈絮抚摸脸时之间微微一顿,他伸手握住细白的腕骨,贴向胸口位置,语气珍重:“阿絮,你可愿?”
陈絮稍微分了会儿神,娶她么?自古她们这般身份能抬为妾室已是了不起,娶!这字太重了,重的她眼眶微微发酸。
少年安静的等着她回答,不骄不躁,陈絮注视着他,指尖抚过他的脸庞,陆荀如今虽是知府公子,但她的身份着实与他不想配,哪怕这个傻小子不介意,她也不愿他承受流言蜚语,她的身份或许会为他们家招来不必要的麻烦,陈絮是有心气的她不喜高不成低不就的局面。饶是如此她需得将自己生意做得大些,哪怕哪怕以后,她总有一处……陆荀撑起身拥她入怀。
“不必担心,一切有我。”许是陆荀察觉到陈絮所担忧之事,耐心安慰。
她的心明显晃了一下,随即笑着说:“待你及冠。”待我有能力站在你身旁。
还差一年。陆荀那点子开心掩饰不住,就差站起来在屋里奔跑几圈。
“陆荀,你快快跟我说这是个玩笑。”谢朝阳听到这消息,差点将茶水喷出,一时消化不了,娶妻,开什么玩笑。陆荀这厮叛变的太快了,他定了定神,皱眉道:“你认真的?”真想从他眼睛里看出点吊儿郎当的样子,不曾想,对上陆荀坦然的眼神,不可算不面对,忽闻他由衷道:“是,我中意她,此生非她不娶。”
谢朝阳古怪的瞥了眼他,气得不看他,赵永诚思索片刻说道:“陆荀,婚姻大事需得考虑清楚。”
陆荀认真道:“这便是考虑很久的。”
听他说完,两人各怀心思,赵永诚不再说什么,举杯敬向陆荀。谢朝阳一副态度,嚷嚷着凭什么,凭什么。
秋日,他随谢朝阳赵永诚秘密回京,威严的声音从屏风穿透不见其影。
“宣州使上奏睿王此事你怎么看?”
陆荀敛眸,跪在屏风外,“微臣愚钝,不敢妄议皇子,请陛下恕罪。”
“朕恕你无罪。”
“臣斗胆进言睿王德才兼备,在宣州深受当地百姓爱戴,治理效能无一不夸赞。”
“陆荀这话从你嘴里说出来,朕怎么有点不相信呢,依你的意思是朕该赏?”皇帝幽幽道。
“陛下心里自有一杆秤,兼听则明,偏信则暗。”
“放肆,让你陆氏父子远赴扬州,不思己过,欲显胆大妄为。”
陆荀装得委屈,立马道:“陛下,你让臣讲,臣讲了又骂臣,你让臣究竟如何是好?”
皇帝犹豫了半响才道:“算了,去承恩宫见见你姐姐吧。”
“是。”陆荀恭谨应道,后退转身离去。
屏风后,皇帝扔掉手中棋子,大监见状道:“陆氏小子倒是变得乖巧了。”
他哼了一声,“他那是藏拙。”真当他看不出来,陆荀捡着好话说与自己听。
王夫人育有一女一儿,长女陆昭十六岁进宫陪伴太后,十八岁册立为后。
内侍小子在前方引路,尽量避免被人发现,“陆公子,请随奴婢来。”小太监引到偏殿时,陆昭身旁的女官伸手引路。
此时,陆荀终于见到一窈窕的身影朝自己走来,陆昭头戴凤钗,穿一身黑红锦绣工装,裙摆拖地,那容貌与陆荀不遑多让。鹅蛋脸,远山眉,脸色恬静,宛如天仙下凡似的。
陆荀当即喊道:“臣参见皇后娘娘。”陆昭有些心疼的抬起他的手,眼角的湿意明显,“唤姐便是,无需见外。”
她顿了顿,“到那边可还习惯?爹娘可还康健?”
陆荀耸了耸肩,揽住她的肩膀,一旁的宫女吓得花容失色,陆荀当没看见,“姐,信里不都说了吗,一切都好。”
“看不见,心里总归是不踏实的。”陆昭说。
前年父亲与内阁老发生争岐,陛下一怒之下将一家外派到扬州贬官。想要见一面都不可能,一封信快马加鞭也得十几日。
陆荀不忍她胡思乱想,连忙岔开话题。“姐,我饿了。”
陆昭立马让宫女把小厨房里的点心端上来,她记得陆荀喜欢吃的乳糕,每次来她都备着。
“慢些。”陆昭露出甜美的笑,只有血脉之亲在身侧她的内心才感受到家的温暖。
“阿娘在信里说,你有喜欢的女子,想娶她为妻,可是真的?”
“咳咳咳……”陆荀喝过茶水,忙道:“娘怎么啥都跟你说。”他脸上一热抱怨。
“我是你姐,弟弟娶妻这事哪有作为姐姐不能知道的,只是,阿姐还是想劝劝你,世人对男子向来宽容,花天酒地也会说风流快活;可女子不同,行错一步便会流言蜚语缠身,你不可随意玩弄女性。若你是真心的,切记多为她想想。”陆昭哪怕贵为皇后,也知女子的不易,她只希望她的这个弟弟对真心喜欢的人是爱护,疼惜。
“我知道。”陆荀无比坦诚的应下,转而笑的明媚,“姐,我必不会辜负阿絮,我喜欢的姑娘我自会娶她过门,宠爱有加。”
“原是叫阿絮,母亲还愁你瞒的紧。”陆昭捂嘴轻笑,眉眼轻轻弯起,美目被笑意浸染得如池水轻漾。
少年俊脸燥热,难为情地就差把脸藏起来。
只道:“阿姐,你不许取笑我。”
他们许久没有在一起这般热热闹闹,肆意笑得开怀过,“小殿下呢?”陆荀想起他走时十岁的侄子。
陆昭:“昨日有篇文没背下来,被老师训了几句,怕留在课堂呢。”“倒是比我用功。”陆荀随口一句,碟子里的乳糕一扫而光,很是优雅的擦了擦嘴。陆昭想从他的脸上看出一丝破绽都难,她忧心地问:“陛下可为难于你?”
陆荀摇摇头,“无非是问睿王之事,阿姐不必担心。”
陆昭脸上笑笑,这些年陛下身体每况愈下,朝堂上都是立太子之声,立嫡立贤争吵也有几年了。故而当今陛下有六子,唯有睿王不容小觑,他是陛下长子又是青梅竹马所生,加之贤妃难产去世的早,陛下将爱意倾注在睿王身上,若不是贤妃身份。陆昭想太子之位怕是归睿王所属,年纪轻轻冠于王爷之称,学识修养,又让他拥兵权,陆昭闻所未闻。
瞧着陆荀难得来,陆昭找了个首饰,言语间都是提及他喜欢的人,陆荀笑过,又恐人多眼杂,没等到小殿下回来便离开。
陆荀从皇宫离开,特意来到张政家等候,他向来不喜走正门,规矩繁琐,人多眼杂,此刻他轻车熟路翻窗来到张政卧房,打开床板,只见他从暗格处取出两本书,瞧着书本无尘,陆荀料想张政没少在夜里慰藉。
知人不知面的假文人,陆荀揣进怀里,他这也算让张政改邪归正。
他环视一圈,只需静静等张政归来,他懒散地伸了伸懒腰,找个舒服的地方小憩不多时窗边被扣响,慌忙急促地脚步声传来,陆荀没着急现身,此刻悠闲坐在窗台,日薄西山,倦鸟归林。
听到张政的声音时,过了会儿,陆荀悠悠走到浴房,水声传来,出来的丫鬟正巧对上陆荀,大吃一惊时,陆荀比了个嘘的手势,摆手让她离去。
张政并无发现,陆荀此时悄悄来到他的身后,洁白的上半身裸露在外,水滴浸湿着墨发,正闭目养神。陆荀来了调戏他的心思,指尖轻轻游走在他肩上,只见他轻微颤了颤,耳尖染上薄红,难为情地呵斥:“不许放肆。”
陆荀噙着笑,微微俯身,轻轻弹了弹他的喉结,张政猛然睁开眼,这般越发胆大的行为简直在挑战自己底线,想起前几日姨母想送表妹来,他几次婉拒依旧哭哭啼啼赖着不走。
他要发作时,瞧见水中倒映,“哗”地声响,顺手将水往后扬去,突如其来地动作,陆荀扯过帕子尽数挡了去。
张政找了空隙,他怒气冲冲看他,不思己过的人朗声笑道:“假模假样,不是挺爽的。”
张政一噎,立马骂道:“陆荀,不憋着坏就不是你,你个王八蛋。”气得脸红脖子粗,本就俊郎的小公子,越加娇俏……
说罢,他顾自擦拭干净,挺胸问陆荀:“还想瞧?”陆荀摸了摸鼻子“又不是没见过。”模样嗤之以鼻。
“滚你的。”张政想想便气,亏他听到谢朝阳的话,火急火燎出宫,不曾想陆荀这厮过分至极,他预想算账之际,只听他吊儿郎当道:“别磨蹭了,出来喝酒。”
郁闷之气堵在胸口发作不了,张政气急败坏,他定要好好灌他几壶。
月下酌酒,好友几时,肆意快活。仿若恢复到他们在花楼里逍遥自在的日子,酒到浓时,谢朝阳怂恿张政写艳词,张政有了前车之鉴自然不肯,扭扭捏捏的捏着酒杯。
谢朝阳提笔写了几词,张政一看觉得他写的俗气,不想让他糟蹋了去,提笔写了上去。谢朝阳与陆荀相视一笑,陆荀不免好笑,还好张老头没发现他家公子沾酒就喜写艳诗的事,那不得吹鼻子瞪眼,怒骂污言秽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