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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8、决战高昌(下) 沈青折,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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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门外战局胶着,前去西北方向阻击乞藏遮遮的李眸儿遣踏白军回报:“已与乞藏遮遮接触,但是对方并未恋战,只是一味甩开他们,往高昌城西南角奔驰而来。”
也就是他们的指挥部、沈青折所在。
李眸儿于是派快马提前告诉沈青折一声,让他做好准备。
“……乞藏遮遮来找我干嘛?”
执行斩首行动?
且不说他能不能成功,就算自己死了,其实对整个战局的影响也不太大……
沈青折充分相信自己的部下,更相信那些从战火中淬炼出来的安西军人。
他又开始陷入深深的迷茫,觉得回纥人和吐蕃人在打一种很新的仗。
大约过了一刻钟,在乞藏遮遮率着一支精锐骑兵,像一柄尖锐的匕首直插入战局。他目标明确,锁定了城外那顶帐子,直奔而来。
外面有人叫阵,沈青折出帐去看,隔着壕沟拒马和层层人墙,对上了一排张弓搭箭,直指向他的吐蕃人。
沈青折背后,负责保卫节度安全的安西军也举起了手中的弩箭。
乞藏遮遮就在最前面。他策马出列,将一个人抛掷到了地上,面容阴沉。
“沈青折,”他呵呵笑道,“你看看这是谁?”
那人满面脏污,看不太清,沈青折皱起眉头,又听乞藏遮遮开口说:“你连你的情郎都认不出来了吗?”
时旭东?!
沈青折的心有一瞬间被抽空了一般。
但他随即想到——不对啊,赤亭在高昌城以东,和乞藏遮遮的方向完全相反……
等等。
他有种很不好的预感……非常不好的预感。
只听地上那人蛄蛹了一下,从嗓子里挤出一句:“沈……沈青折……不……”
哥舒曜???
沈青折茫然站在原地,盯着他。
不对,等一下,什么叫情郎?
乞藏遮遮还以为他因为情郎被绑,慌了心神,便道:“你已从伊州调集大军,直奔高昌。现在投降,我还能饶你情郎一条命,不然……”
沈青折:“……”
看来是准备跳过赤亭,那他真正的情郎算是安全了……
他面无表情地从旁边呆滞的副官背后抽出弓来,握在手里,因为手上身上的伤都还没好全,有些发颤。
高原人有着鹰一样的视力,乞藏遮遮盯着他的手,清晰看到了他的犹豫和震颤,心中愈发肯定——他拿弓的手都在颤抖,心中必定是在天人交战。
还真是情比金坚。
乞藏遮遮知道沈青折的厉害,这个人只要还能说话还能思考,甚至只剩了一口气在,都能把敌人遛得找不着北。
所以必须扰乱他的心智,进而干扰他的判断!
这时,在地上蛄蛹的哥舒曜终于说完了那句话:“……不用管我!杀了我!……杀了我!”
……好像李云龙和秀芹。
哥舒秀芹喃喃着说:“杀了我……”
就算因为误会再哭笑不得,沈青折还是有所动容。
他举起弓,搭上箭矢,慢慢张开。
瞄准了乞藏遮遮。
正在这时,视线里有一道黑影一掠而过,只是从地上拽了绑着哥舒曜的绳子,带着他拖行出数十米远,那些震惊吐蕃人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他们立即调转方向姨提马去追,“咻咻”的箭矢破空声几乎连成一片,成了尖锐的啸鸣。
李眸儿在箭雨中俯低身子,上半身几乎贴着马背,既是为了躲避箭矢,也是单手拎着一只哥舒曜,这样才方便掌控方向。
很快,背后的吐蕃人被后续赶来的骑兵牵制住,李眸儿得以脱身,撑着一口气跑出去许久,才找了个隐蔽沙丘背面,把哥舒曜扔到沙砾上。
他半死不活,好像快被勒死了。
试了下鼻息,还有气。
李眸儿擦了把脸上的汗,连连说“对不住”“对不住”,拖着他的腿把他扔到马背上,自己随即蹬上去,载着昏迷的哥舒曜绕了远路,悄悄回到帐中。
沈节度正在听人汇报,继而又快又清晰地传达着指令,对方领命而去,前前后后也不过半盏茶的时间。
李眸儿油然而生一种安心感。
这无疑是沈青折指挥得最精细、最
“侧翼不要去管,会有黎遇援助你们,保持原本的推进速率……”沈青折忽而看了李眸儿一眼,“你来。”
李眸儿气都还没喘匀,即刻道:“喏!”
“我还没说要干什么,”他笑了半声,接着指着地图上的一处,收起笑容严肃道,“这里有个缺口。带着你的人,顶上去。”
李眸儿这才注意到他的手,似乎因为刚刚的张弓,掌心未好全的伤再次崩裂,一滴滴鲜血滴落在地图上。
她不忍再看,行了个叉手礼:“喏!”
待她领兵而去,却发现不知为何这条路一路畅通无阻。到了预定地点,才发现己方已经将城门打开了一个缺口。
破城近在眼前!
——
缠斗中,默延啜和向从英双双跌落马下,向从英习惯于沙地作战,迅速滚爬起身,从将手中的陌刀直插入默延啜的心脏,却被他一浑身,躲了过去!
“嗬——嗬——”他眼前发黑,喘着粗气,反手靠着直觉用斧劈砍,只听见一声好似错觉的惨叫。
——他劈入了向从英的手臂,震得她陌刀脱手,但斧头却好像是卡在了骨头缝里,无法拔出。
情急之下,向从英顶着手臂上的斧头,抓起手边的沙砾一扬。
“啊——!啊!”
默延啜发出声声惨叫,捂住自己的眼睛,向从英趁此机会压在他身上,抓起陌刀,狠狠砸向他的脖颈!
咕噜噜……
又一次。
她又一次活了下来。
她茫然想着,不知道这到底是祝福还是诅咒,想着这死在自己上的回纥人,和自己死去的儿子,也差不多大。
向从英瘫坐在地上,循着碌碌滚远的头颅,看见了或倒或卧、不知生死的同伴、敌人,看见了巍峨的高昌城墙……
她看见了城墙上的立起的新的旗帜。
城破了。
——
月余后,回纥王帐内。
狼狈赶回的顿莫贺伏在地上,听见移地健沧桑许多的声音:“阿多,你离近些。”
顿莫贺起身,走近之后,手上却被放了一把尖锐的匕首。
他明白了,总要有人为这次惨败付出代价。
而他再合适不过。
顿莫贺慢慢叹了口气,从小到大,就是他护着移地健,现在,也该用自己的死护他最后一次。
他刚刚举起匕首,准备自裁,可是突然被移地健拉住,狠狠扎入他自己的心脏!
“移……可汗!?”他不禁惊叫一声。
“要有人为这个结果付出代价,”移地健一张口,就不断有鲜血涌出,染湿了胡须,沉甸甸坠在他的衣袍上,“阿多,我希望那个人是我……”
他努力地说着话:“是我刚愎自用、是我妄自尊大……我不该不听劝阻……我不该……
顿莫贺怔然许久。
“默延啜……你的孩子,也死了,”他断断续续地说,“对不起……”
朦胧里,移地健看不清阿多的表情。
只听到他开口,用沉稳的声音,重新讲起了那段话。
——那段,在移地健登基之时,顿莫贺送给他的话。
“你将带领回纥,从漠北,走到伊犁,走到贺兰山,走到极北之北,极西之西。你将让唐朝的兵马……不敢西进,让高原的豺狼,蜷缩回高原之上……你将是……回纥最强大的可汗,真正的天可汗。”
移地健的眼神逐渐涣散,在一片血色里,模糊着断续的语句。
那似乎是摩尼教的教义。
“我们要舍弃肉身而走向天境……所有回纥人,对于神要成为有罪之人……”
他骤然颤抖了片刻,涣散的眼神忽然变得空远,似乎是死前的回光,攥着顿莫贺的手紧抓不放:“ 阿多……我好怕,我好怕!”
顿莫贺拍着他的背,很慢很慢,好似又回到了小时候。
他说:“好孩子,睡吧……”
移地健的手一松,好似躯壳里的魂魄飘散,归向了天空,归往了山脉,归去了河流。
他大睁着眼,气息全无。
顿莫贺看着他许久许久,脸上没有泪,皱纹却像是愈发深刻。
他将移地健头上的尖顶花瓣形冠去下,换掉自己的桃型冠,直起身来。
此刻起,他就是回纥的可汗了。
顿莫贺用还沾着血的手,压在纸上,于萧萧风声中一字一句地写道:“愿为藩臣,垂发不翦,以待诏命……”
——
高昌一战,安西军以三千人击破吐蕃回纥联军三万五。月余后,追击至伊州,以五千兵力反包围吐蕃一万五大军。
蹂阵而入,追亡逐北,俘虏2万人。
回纥大将默延啜被杀,乞藏遮遮被俘,其余将领各自窜逃。
西州光复,伊州光复,瓜、沙重归安西统辖,河西走廊再次畅通无阻。回纥遣使入唐,上表请改回纥为回鹘,并请归附为唐朝藩国。
沈青折,一战成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