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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7、决战高昌(上) 沈青折跟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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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确认突骑施一带没有沈青折的踪迹后,乞藏遮遮又谨慎地留下一支队伍,以防止沈青折突然从哪个犄角旮旯冒出。他自己则挟哥舒曜返程。
在快到高昌城时,乞藏遮遮莫名有种不好的预感。这种预感在见到满脸鲜血的探子时达到了巅峰。
他翻身下马,双手撑地回报道:“沈青折出现了,他带着安西军围住了高昌!”
乞藏遮遮面色一沉:“他们有多少人?”
“三,”他停顿一下,说,“应该是三千。”
“你是说他们三千人,围住了我们和回纥七千人?”乞藏遮遮嗤笑了一声,“那回纥派到柳中赤亭那些地方的兵呢?都是死了吗?顿莫贺是傻子吗,不会调兵来打沈青折的侧后?!”
在他看来,这明显不合理的事情,肯定又是沈青折故布迷障。
探子将头埋得更低,胆战心惊地说:“将军,柳中……已经失守了。”
在乞藏遮遮顿住的呼吸里,他闭着眼,把头埋得更低,贴着滚烫的沙砾:“还有蒲昌,交河……以及赤亭,都已落于安西军之手。”
半晌,乞藏遮遮却骤然笑了一声。
何其可笑,这几座据点,就从回纥人手里过了一道,转瞬之间又被抢了回去。
沈青折跟遛狗一样,把他们逗得颠来跑去,自己倒是稳坐钓鱼台。
乞藏遮遮越想越是生气,越想越是心头发狠,终于,他感觉自己似乎想通了什么,翻身下马,把后面绑在马背上的哥舒曜掀翻在地,一拳殴在他的腹部:“唔!”
高原人神色阴鸷,面上挂着古怪的笑容:“呵呵,为了引开我,居然能抛出你这么个诱饵,沈青折当真是下了血本……让我白白在路上浪费了十天!”
哥舒曜看着他,跟看傻子一样。
乞藏遮遮不再多言,挥手让人把他重新绑回马上,沉声道:“从伊州调军,三日之内,我要将安西军赶尽杀绝,将沈贼枭首示众!”
——
“乞藏遮遮一定会从伊州调兵,”沈青折说,“赤亭守捉是桥头堡,一定要抗住,我能信任的只有你……但我只能给你这五百人了,我……”
时旭东握了握他的手。
沈青折没再说下去。
“猫猫,”他说,“你要相信我。”
沈青折紧紧回握,匆匆道了声:“珍重。”
时旭东攥着他的手,低头亲了亲他的眉心。
瞬息万变的战场局势,容不得更多的私情。沈青折见他翻身上马,吐出口气来,又恢复到那副冷静的状态。
安西军内条件简陋,没有沙盘,但是让翠书记按照老兵的叙述紧急绘制了一张图纸。
沈青折指着地图,迅速道“我计划这样安排,二三纵队以破坏城外工事为先,四队守住柳中防线,可灵活机动;一五六七四队包打南门,十一至十三队围住西门;□□队沿西北展开至交河一带阻击乞藏遮遮;十队监视东北方向回纥动态,营以上所有将士听我号令,不得擅自行动,没有预备队。重复一遍。”
熟悉沈青折打法的李眸儿却是骤然抬头。
没有预备队。
……确实是背水一战了。
听完副将复诵,确认无误,他略一点头,又看向李眸儿说了一句:“高昌城一带地势开阔,没有隐匿行迹的可能,对乞藏遮遮是阻击,不用也不可能设伏。这是一场硬仗,务必生擒乞藏遮遮。”
“喏!”
“没有攻城器械,就用人肉当我们的云梯,没有后勤,就将敌人当成我们的补给。”沈青折说,“与诸君共勉。”
“喏!”“喏!”
应和声合着擂擂战鼓,送着披坚执锐的将士赶赴战场。
回纥人还未从四座据点被一夜拔除的惊惧中缓过神来,就被安西军堵在了高昌城里。
“颉于迦斯——!”年轻的回纥将领默延啜匆匆忙忙连滚带爬地从外面闯入顿莫贺的临时居所,“安西、安西军打来了!”
他抬头,却发现这位老相国已然穿上了铠甲,肩负圆盾,腰挎斧头。
他沉沉道:“出城迎战。”
默延啜惊愕抬头:“可、可高昌城城墙坚固,只要据城不出,再加之吐蕃援军……”
顿莫贺打断道:“这是可汗的意思。”
默延啜顿时噤声。
顿莫贺缓缓吐出一口气,从怀中抽出一张布帛,慢慢展开:“可汗颇为重视这一战,着人加急传来的,叫我等不要怯战。”
默延啜仔细看去,只见果然是可汗亲笔:
我回纥男儿捷鸷如鹘鸟,龟缩不出,才是自取灭亡!
默延啜猛然抬头:“颉于迦斯,我等并非怯战,也不是龟缩不出!高昌城原本是高昌国的首府,城墙之坚固,非赤亭、柳中、交河、蒲昌可以比拟!沈青折能夜取四城,是趁我们未站稳脚跟,是投机取巧,并没有军中传得那样神乎其神。如今他来打高昌,哪里是一夜能攻克的?只要我们守住西门、南门就能拖住他们,沈青折有多少兵有多少粮可以跟我们耗?!何况,何况还有吐蕃……”
“默延啜!”
这位年轻的回纥将领梗着脖子争辩道:“我知与吐蕃结盟无异于驱虎吞狼,可是一旦出城作战,先不说要正中沈青折的下怀,怕是我们拼死拼活,吐蕃人却趁虚而入,直接占据高昌城!”
顿莫贺怒斥道:“可汗你都不放在眼里了吗?”
“那些唐人还说,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可汗还在北庭,何以知道前线形势?就这么轻飘飘一道指令来,我们就要照做吗?龟缩不出的到底是我们,还是可汗自己!”
“啪——”
默延啜的脸被打得偏到一边。
两人一阵沉默。
顿莫贺缓缓地吐出一口气,说:“默延啜,你是我最出色的孩子……你要明白,战场上有太多不得已而为之。”
默延啜沉默点头,转身大踏步出去。
“给所有人发饷,告诉他们,吐蕃的援军正在路上,无需担心。取胜之后,全军大纵三日!”
原本在高昌城,回纥还严格限制了一番军队的掳掠行为。于是留守在高昌城的回纥人之前还无比羡慕派往蒲昌、柳中等地的队伍,没有管束,可以放肆劫掠财产与女人。
眼下,大敌当前,发了饷,又放开了限制,顿时让回纥人精神一振,士气高昂。
卯时初刻,大漠的清晨,热气已然开始蒸腾。高昌城城门大开,一队队披甲执锐的回纥军队奔袭而出,宛如黑云翻墨。
—
“城门打开了?”沈青折略微皱眉。
按照他推论,前期集中打击高昌周围的据点,一夜攻占四座城镇,会给回纥人带来极大的心理压力。
在这种情况下,他们自然会选择更加保守的策略,比如守城不出,等待援军。
而且高昌城前身是王城,城墙是层层夯土,足有10米高5米宽,城内物资充足,守城并不是难事。
虽然有“守城必出城”的说法,但是背靠这样一座大城,还有注定会来援助的吐蕃军队,要是沈青折,肯定会安稳地苟住,等着盟友来救……
就算盟友不救,自己人也会救。
沈青折按照自己的思路,已经做好了打硬仗的准备,初步的计划还是围点打援,进一步的计划,就是一些上不得台面的奇谋机巧了……
但是回纥人为什么会出城迎战呢?
不是说那位亲自压阵的回纥丞相顿莫贺是个明白人吗?
他和此战统帅默延啜是父子,他这个儿子也算是打仗的能手了……
难道说,这背后有什么阴谋诡计等着他吗?
沈青折百思不得其解,但是情势危急,容不得他再犹豫。
沈青折对向从英说:“那就打。向将军,回纥人机动性很强,在开阔平原地带作战,一定要小心。”
“喏!”
向从英领兵而去,他们的人数不多,但是个个是精锐,冲杀入敌阵之中,拿出了以一当十的气魄。
双方几乎是在接战后的几息就缠斗在了一起,像是两团雷云的碰撞交汇,已然没有什么阵型可言。
向从英反手横刀,抵住背后砍来的巨斧,尖锐的金属碰撞声震得她半身发麻。她拧转刀柄卸力,扭身看去,却叫对方一怔。
默延啜怔然片刻,用唐话怒道:“安西是没人了吗?竟然派个老妪来对付我?”
“竖子尔敢?!”向从英从容脱身,笑骂道,“老身在战场上屠了几百个回纥人的时候,你还在吃奶呢。哈哈,毛头小子,老身可没有奶给你吃了!”
周围几个安西军顿时哄笑,默延啜并未恼怒,他只是沉默地举起手中的斧与盾,再次迎上去。
他理不清那些复杂的政局,不明白可汗的心意,更不明白父亲的选择。他自上战场以来,只学会了一件事——杀!
他不要考虑那么多,只把自己当成兵器、当成战马,不停地冲锋。
一次、两次……直到向从英也收起了脸上的笑,汗已经将铠甲内的衣衫湿透,向从英能感到衣服紧贴在身上,沉沉坠着的重量。
她已感觉不到身边的同伴,耳边嗡鸣,不停地有人被倒下,有人被掀翻下马。
向从英的眼里只有眼前的敌人。
太阳逐渐升起,大漠开始蒸腾。这场战役注定了迅速而惨烈,在空气开始扭曲之前,一定要决出一个胜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