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群青》无麻全痛嘎腰子

159、沉疴积疾 咸鱼使用计

　　沈青折放下报纸：“……我觉得吹得太过了。”

　　时旭东握了握他的指尖，说：“怎么吹都不够的。”

　　从长安到安西一路艰险，来了之后又丝毫没有喘口气的机会，沈青折几乎是硬撑着打完了这场仗。于是尘埃落定之后，沉疴积疾便骤然爆发。

　　他已经卧病一个多月了，估计要躺到明年开春，才能缓一口气。如今安西的一应事务都由陆贽和张景山支应着。

　　时旭东知道他爱当官，便让陆贽匀一些不费脑子的政务给他做。

　　沈青折嫌弃没意思，那些事情一点挑战性都没有。但是有点挑战性的，时旭东又不让他做，沈青折只能等陆贽来看他的时候指点江山过过官瘾。

　　可陆贽也不常来。

　　一则是安西刚刚稳定，政事千头万绪，二则是某些醋精狗看得严，这种有威胁的人物肯定是不让多见的。

　　张景山倒是可以随意出入。

　　但是沈青折不想见到他。

　　一见到他，沈青折就想到拍卖会。一想到拍卖会，就想起来乞藏遮遮那天大的误会，进而想到现在整个安西沸沸扬扬的流言——哥舒曜是他的情郎！

　　沈青折正思绪发散地扯着时旭东头发玩。边疆气候干燥，时小狗本来就是干发，现在发尾分叉愈发严重，显得狗毛凌乱。

　　时旭东说：“今天要公审乞藏遮遮，你去吗？”

　　沈青折想了想，摇头：“不了，没意思。”

　　“明天水渠落成呢？这可是来之后建立的第一个水利设施，你可以去剪彩。”

　　沈青折倒是有些意动，想了想，还是摇头：“不了，陆贽主持修建的，他去合适一点。”

　　而且他也有点怕出门。

　　前段时间出门透了一次风，但是在路上遭遇到了前所未有的热情对待。

　　边疆人民淳朴，也不说话，只一味给他塞东西，沈青折收获了无数瓜果，甚至还捧了个大西瓜。

　　也算是一种“掷果盈车”，但大概不光是因为外貌，也因为全龟兹城的人真心感谢他们的新节度使。

　　“上次收的瓜果吃了好久，吃得我都上火了……”沈青折说着，摸摸肚子，忽然想到，“哥舒曜醒了吗？我去看他。”

　　时旭东脸色一沉：“不行！”

　　——

　　时旭东怨气冲天。沈青折只好等着李眸儿来，让她带着自己去看哥舒曜。

　　李眸儿是少数几个被允许进入内院的人，主要是因为哥舒曜和沈青折的绯闻满天飞的时候，李眸儿坚定地站在时旭东这边，捍卫时旭东的正攻地位。

　　李眸儿一副被拆了CP、天崩地裂的表情，大喊道：“为什么？沈郎你为什么要去单独见哥舒曜！为什么还要背着时都头去？！”

　　沈青折正要解释，他只是想问问哥舒曜为什么那么坚定地觉得自己喜欢他。那厢，李眸儿已经自己调理好了。

　　她面上一副沉痛的表情：“没事，我，我一定替您保密。节度，只要您幸福就好，就算是和哥舒曜……不不，就算你多要几个我，我都支持您！”

　　“……”

　　倒也不用这种支持。

　　——

　　哥舒曜过去几个月也被折腾得够呛，一直在赶路，还被吐蕃人抓着折磨，最后还遭到了李眸儿的拖行，到现在脖子上还有一道明显的勒痕，看上去比沈青折还要凄惨。

　　哥舒曜幽幽叹了口气，声音粗噶：“果然……你还是为了我，冒险发兵了。”

　　沈青折还没坐下，开始怀疑自己的耳朵：“什么？”

　　“要不是为了把我从那什么乞丐蔗蔗手里救出来，你也不必这么打得这么急……”哥舒曜眼里满是自责，“诶！我也算是当了一把蓝颜祸水。”

　　沈青折被他奇异的脑回路震撼了半天，才喃喃：“……我不喜欢你。”

　　“我知道，”他自信道，“你只是爱我爱得很辛苦。”

　　沈青折彻底崩溃了。

　　面对回纥的逼迫、吐蕃的进攻，大军压境一比十五的兵力差，他都没有这么崩溃过！

　　他抄起旁边打湿的帕子死死捂住哥舒曜的口鼻，哥舒曜在他手下面“呜呜”叫着，拼命挣扎，还好李眸儿掀帘进来，才避免了一场惨案。

　　“沈郎，”她有些茫然地看着帐子里的一切，“您在……杀人灭口吗？”

　　沈青折松开手，哥舒曜立刻叫起来：“救命！救命！”

　　他收回手，盯着哥舒曜冷笑，用手指了指他：“等你养好伤，我就叫人把你送回突骑施，以后不许踏足安西一步！。”

　　他摔了帕子就走，李眸儿呆呆站在原地，看向哥舒曜。

　　哥舒曜闭上眼，长叹一声：“他对我因爱生恨了！”

　　李眸儿：“……”

　　——

　　三年后。

　　沈青折把自己从案牍之中解救出来，跟林翠环去郊外踏青写生。

　　翠书记的绘画技术似乎又上了一个台阶，畅销西域，一幅画能在拍卖会上卖出天价来——现在拍卖会已经成了龟兹城内的定期盛会，龟兹报上常有某某珍宝拍出天价的消息，吸引了西域无数胡商前来。

　　贸易的繁荣带来了民生的发展，也带来了……张景山的笑容。

　　过去三年，沈青折才突然发现，把他全家打包过来根本不是什么惩罚。

　　根本就是奖励！

　　张景山上班干劲十足，下班老婆孩子热炕头，整个人由内而外散发着活力。

　　张承照来了龟兹之后，开始还郁闷了一小段时间，成天咬着他那个破手指纠结，后来跟着他爹跟胡商接触多了，忽然发现了一个盲点——往西走也有海！

　　张承照开始干劲十足地往西边打，让他换防他还不乐意，估计是想有生之年能打到大西洋，掬一捧他魂牵梦绕的海水洗脸。

　　沈青折管不住，也懒得管，结果一回头，发现黎遇和李眸儿在比学赶帮超。

　　一个往北，奔着北极去打了，一个往南，把吐蕃人的生存空间压缩得不能再小，缩在高原上不敢动弹。

　　沈青折再三强调，再打，补给链就真的跟不上了，求求你们稍微考虑一下后勤压力，张景山再能赚钱也禁不住这么造啊！

　　黎遇回复他：啊？什么叫后勤？我们每天吃挺饱的啊，鱼一钓就起来还有兔子往我腿上撞，这边的生物都好热情啊哈哈。对了我昨天迷路了结果溜达进黠戛斯的老窝了，抓了个人，他说他是可汗，我不信，打了他一顿，他哭着说他真的是可汗，这是不是您说过的诈骗呀……

　　沈青折：……

　　李眸儿回复他：没事没事，沈郎不用担心，嘿嘿我刚打下来青城，再往前走，穿过大草地就回西川了，路是难走一些，但是崔都头说接上头之后，补给他全包了！向将军在那边养老，我会帮您带声好的。不过我真不想回家！回家就要被催婚！节度你再帮我写封信吧好不好！求你了求你了求你了！

　　沈青折：……

　　他想着这些有的没的事情，一边安安静静看着林翠环画画。

　　她画的是风景画，一层浅浅的青色铺底，矿石颜料色彩鲜明，比地上的薄薄草地要鲜亮许多。

　　这是陆贽的功劳。

　　待在安西三年，足够让一切步入正轨。

　　过去在成都当节度使的时候，很多事情都是沈青折一力担着，本以为到了安西都护府，要忙的事情只会更多。

　　但谁让陆贽足够好用呢。

　　陆贽除了给沈青折拟奏疏，处理安西四镇的政务、财税、农桑，还要给沈青折筹措军需军粮，偶尔空闲时间还会跟沈青折探讨治国之术。

　　这自组织自适应自管理模式，不愧是宰执之资，不愧是自己朝思夜想也要挖过来的人才，渊渟岳峙，才思敏捷，人情练达，对这么个大宝贝，沈青折每次看见他都恨不得亲上两口。

　　还有时旭东。

　　时旭东也很好用，各个方面的好用……

　　沈青折想到时旭东，又有点别扭、有点脸红，按住了自己的脸，不敢发出声音。

　　待翠环作完画，沈青折把他送回去，回家之后感觉小狗格外黏人。

　　腻腻歪歪半天，吭哧许久才说——有老朋友要来。

　　沈青折疑惑问：“哥舒曜？”

　　旋即恼怒道：“我让他不许踏足安西一步，哪条腿进来的打断哪条腿！”

　　时旭东摇摇头。

　　沈青折茫然：“唔……难道是手下败将还魂夜？”

　　时旭东笑了一声，说：“不对，是余闲。”

　　沈青折惊喜道：“鱼总！”

　　时旭东摸摸他的脸：“商路打通了，到龟兹就好走了，这都要归功于你，小猫，你……”

　　沈青折已经开始穿鞋子：“太好了，来了就别跑了，我得拟一个咸鱼使用计划，我这儿正缺学化学的！”

　　时旭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