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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6、□□ 没关系,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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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抓到了哥舒曜,但沈青折还是杳无踪迹。
哥舒曜也当真是嘴硬,威逼利诱、软硬兼施之下,他居然都没有透露出半分沈青折的行踪,问就是不知道,没见过,还信誓旦旦地说自己是躲着沈青折走的,根本不喜欢他。
乞藏遮遮半句话都不信。
也是难得,这两人之间居然能有这么深厚的感情。乞藏遮遮饶有兴味地看着他,用生疏的唐话说:“放心吧,我暂时还不会杀了你,我肯定让你和沈青折一起死,成全你们这对苦命鸳鸯。”
“什么?!”
为什么死了还要被沈青折纠缠啊!
看他突然挣扎得厉害,乞藏遮遮也不免有些唏嘘,哥舒曜自己将生死置之度外,但是提到沈青折,居然这么担心激动。
乞藏遮遮摆摆手,示意旁人把他的嘴塞住,自己背着手出了帐子。背后,哥舒曜还在呜呜叫唤着,似乎是在为自己心悦之人担心。
没关系,他们很快就会再见面了。
——
沈青折遛狗一样遛着吐蕃人与回纥人跑遍了天山南北,在吐蕃与回纥军中,渐渐有了些离奇的传言。
比如说,沈青折其实可以飞天遁地,隐藏气息,还会易容变声的法术。
又有人说,沈青折其实像是西游记里一样,能架着筋斗云,一个跟头翻越十万八千里。
但在谁都不知道的时候,他已经悄悄进了龟兹城。
拿到官印,沈青折才算是心安,可是目前的局势已经不容许他和自己的新欢官印温存。他从龟兹抽了两千人,又从焉耆抽了一千余人,编组成一支全新的队伍。
这些都是身经百战的精锐老兵,但出乎沈青折的预料,他们并未对自己这位空降领导有什么不满情绪。
但沈青折不知道,这种时候,能够出现在安西都护府,有勇气接下这个沉重的担子,已经足够让人敬重。
更不用提沈青折过去的赫赫战绩。
但组了队伍,下一步又要怎么打,要往哪里去,又成了摆在沈青折面前的问题。
沈青折简短道:“东进。”
“东进?”战前的秘密会议上,向从英率先反对,“回西州去打?北有回纥,东有吐蕃……”
沈青折比谁都明白这一战的艰险,他们没有援军,一旦战败,就会全军覆灭,将西州城变为埋骨乡。
但若是固守焉耆与龟兹,引来大军围困,那才是坐以待毙。
归根结底,还是那句话——他们没有援军。
“是的,”沈青折说,“背水一战,必须胜利。”
于是,这支三千余人的精锐安西队伍趁着夜色秘密进军,骛行潜掩,偃旗裹甲,钳马衔枚,如同暗夜之中匍匐而行的毒蛇,往着西州急扑而去。
——
离高昌城数十里远,交河城外的沙丘背面,一队安西将士悄然而来。
为了不惊动城内的敌人,他们没有埋锅造饭,而是分享着城内的干粮,而后各自寻了地方,裹着衣袍静静休憩,等待着命令。
他们中大部分人两鬓斑白,满脸风霜,却紧紧握着手里的陌刀,死不松手。
这是真正的千锤百炼的队伍,这就是大唐安西军。
黎遇缓缓吐出一口气,定下心来,拿手里的千里目观望着黑暗中的交河城。
如今的西州,有自伊州而来的吐蕃军队约两千余人,驻扎在高昌,更多的则是回纥军队,足足有五千余人,由回纥的宰相顿莫贺亲自领兵,分散在高昌城及其周边城镇,完全控制了整个西州。
但是根据沈青折的判断,回纥即使是派出了他们的精兵强将,长途奔袭之下,战斗力也必不会太强。
而且以游牧民族逐水草而居的生活习性,对于怎么守城,恐怕也是一知半解。
所以……以三千对七千,并不是不能不能打,而是要看怎么打。
黎遇相信沈节度的判断。
今夜,他们要拔除交河、柳中、蒲昌三镇的敌军,并占住高昌城以东的赤亭守捉,对高昌形成合围态势。
黎遇摇摇头,不去想更多,只是静静融于黑暗里,等待着信号。
蒲昌镇外,李眸儿安静潜伏在黑暗里,等待着号令。
夏日的沙漠夜晚仍然冷得可怕,呼啸的风几乎要刮进人的骨髓里,她却一动不动,只是静静地,往着那座在黑暗里沉默着的城池。
柳中镇外。
向从英不敢闭眼,握着手里的陌刀,将布一圈圈解开,再重新缠紧。
她静静等待着,等着那个命令。
黑夜让人几乎感受不到时间的流逝,她隐约看见身边同伴的脸庞,似乎也望了过来,眼白在黑夜里,如一弯新月。
赤亭,夜,风声呜咽。
这里离龟兹距离最远,离吐蕃人占据的伊州最近。
在计划中,攻打赤亭守捉的压力无疑是最大的。
兵之戍边者,大曰军,小曰守捉,曰城,曰镇。
赤亭虽只是守捉规模,却是西州与伊州之间的关键,同时面临着东西两面的压力。
他们没有必胜的把握。
沈青折垂下眼眸,平静道:“放。”
一道炽热的烈焰,如同逆行的流星,划破夜空,照亮了暗沉的天幕!
与此同时,四个地方的将士同时对自己的目标发动了进攻。
黑夜里,有些守军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就被人隔断喉咙,没了生息。但是很快,夯土城楼上燃起了连绵火把,整个西州的版图上,像是骤然亮起四颗星辰。
“敌袭——”
回纥语响彻每座城镇,那些刚刚被调来守城,在城中大肆劫掠一番刚刚歇下的回纥人仓惶应战,使用着他们并不熟悉的守城器械,迎接一波又一波的敌人。
到底有多少人……
为什么会有这么多的人!
身边的人在不停倒下,从黑暗里涌现出仿佛是无穷无尽的敌人,终于,有一个人大叫着扔下武器逃跑,而后是第二个、第三个——直至防线全面崩溃。
那些夤夜奔袭而来的安西军似乎不知疲惫,一波又一波,一浪又一浪的人潮,不停地冲刷着城墙,像是暴雨之下冲击着礁石的巨浪。
在将近黎明之时,淹没了堤坝。
最先是交河。
而后,是蒲昌,再是柳中……最后是赤亭。
天蒙蒙亮,太阳在地平线上露出了一线光芒,照亮了血雾蒙蒙的西州。
残存的回纥守军惊愕发现,他们面对的……不过是几百人的部队。
只是因为悍不畏死,一轮又一轮地无畏冲锋,才造成了冲天的声势。
一夜激战之后,沈青折只留少许兵马留守,其余部队重新集结于离高昌城最近的柳中镇。
沈青折听着李眸儿的汇报,略微皱起眉:“乞藏遮遮不在高昌?”
“他领了一支队伍,往突骑施方向去了。”
沈青折愣了下:“突骑施?”
他往外散布了许多消息以误导敌人,有说自己在焉耆的,有说自己越过焉耆直接到了龟兹的,有逃回长安的,甚至还有说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所以他还在高昌城内逗留的……
而前往突骑施族的聚居地,只是其中可信度较低的信息,只起到了干扰判断、拖住一部分探子的作用。
乞藏遮遮为什么能肯定他一定去了突骑施呢?
还那么重视,自己领着兵去的?
沈青折陷入深深的沉默,不知道乞藏遮遮在想什么。
比起难缠的对手,他更怕难懂的对手。如果敌方完全不按常理出牌,是完全可能乱拳打死老师傅的……
旁边的时旭东却忽然道:“会不会是为了哥舒曜。”
“嗯?”
沈青折的眼睛像是猫一样灵动,看了过来。
时旭东说:“……不然还有什么能和突骑施扯上关系?”
对……
不对!
沈青折忽然醒悟了什么,抓住时旭东的手,只是半天都说不出话来。
“怎么了?”
“呃……”沈青折又收回手,喃喃道,“希望是我想多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