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5、情比金坚 “你宁愿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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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肆之内，一只脚踩上了残破的木碴，发出裂开的声响。
这里一片狼藉，细辫窄袍的回纥人仰躺在房屋正中，似乎是从二楼翻下来的，口吐鲜血，生死不知。
“沈青折跑了？”那人轻轻问了一句。
有人献上一物品，正是一副在打斗中变得分外残破的龟甲：“是。这是他们那什‘拍卖会’所卖的……说是……”
他是似乎有些难以启齿，低垂下脑袋说：“是沈青折与哥舒曜的定情信物。”
“……”
乞藏遮遮脸上的表情空白了一瞬。
他随即似有明悟，“哦”了一声。
——
哥舒曜在打喷嚏。
他怀疑是沈青折在想自己，顿时背后一阵恶寒。
这次他下定决心，沿途不再停留任何城镇，以免再遇到沈青折。
沈青折总不可能追到突骑施来吧！
为了避开可能的危险，保护自己的贞操，他选择走荒无人烟、没有任何补给的路线，两匹马换着骑，日夜兼程，连睡觉都是趴在马背上，无意识拍着马匹让其前进。
几日下来，就算是有轮换，这两匹马也掉了好几两的膘，若是他耶耶在天有灵，肯定会托梦来骂他。
按照这个速度，再走上十日左右，就能抵达突骑施族的聚居地。
只是茫茫戈壁，没有明显的参照物，很容易迷失方向。在遭遇了一场沙暴后，哥舒曜不知道自己走到了哪里。
简言之……他现在可悲地迷路了。
哥舒曜坐在一段枯木上，仰头往嘴里倒着最后一滴水，干裂的嘴唇翕动，喃喃道：“不会是……非要我遇到沈青折吧……？”
还是说沈青折背地里偷偷给他下咒了？
他为了得到自己真是不择手段！
哥舒曜从怀里掏了枚开元通宝，正准备起一卦，就感到大地一阵剧烈的震颤。他略一皱眉，蹲下去用手抚上地面。
——是马蹄。
起码有千人以上。
哥舒曜面色一凝，判断出了声音的来源，他迅速起身，安抚着两匹焦躁的马，挽起缰绳将马嘴缚住，而后几乎是手脚并用地爬上背后的石山，躲到了隐蔽处，警惕望向远处。
很快，那支千人部队由远而近，卷起冲天烟尘，肩负圆盾，细辫窄袍，腰间挎着铁锤弯刀。
那是……回纥人？
难道他迷路到了回纥？
这支回纥大军掠过他所在的地方，并未发现任何异常，或许是吵闹的行军声音掩盖住了旁边马匹不安的鼻息。
哥舒曜想到沈青折，他治下的军队行军严整有序，甚至能做到悄无声息，绝不会出现这种情况。
靠，他没事儿想沈青折干嘛啊？
哥舒曜面色凝重，抬头看天，根据太阳简略判断了一番方向，得出他们是在往西往南行军……
他愈发困惑，搞不懂回纥人是要去往哪里，又是要做什么。
——
“没找到，他不在焉耆！”有人掀帘子进到顿莫贺的帐中，满脸焦急，“明明探子说看见沈青折进了城，还看见了向从英那个老妇，他们还在城门守卫处点验了过所……这不可能！”
追索沈青折的事情，他们本以为是个轻松差事，不明白为什么要让他们的颉于迦斯亲自来前线。
之所以说轻松，一则是沈青折此人太好辨认，他们还在高昌城拿到了林翠环所绘的沈青折的画像，面容姣好，见之难忘。
二则是，他们只有七个人，外加一个小孩，区区七个人，必然是敌不过他们的数千大军！
就算他们进了焉耆又怎么样，焉耆城里，沈青折能信任的，也还是身边的几个人，他不可能调动这么轻易地调动守军为自己所用。
顿莫贺示意年轻人不要急躁，沉稳道：“刚刚吐蕃也派使者来告诉我们，焉耆城的线索只是沈青折故布迷障，实际上，他们只是穿城而过，直接赶赴龟兹去了。”
那年轻回纥将领睁大眼睛：“原来如此！”
这个动向十分合理。
对于沈青折来说，他现在最重要的就是去都护府赴任，拿到了官印，真正成了节度使，才能顺利调动军队。
“那我们现在就去追！再拖下去，沈青折就要进了龟兹，到时候一切就都晚了……”
他说着就要动身，可是却被顿莫贺按住肩膀。那双苍老布满斑痕的手还是那样沉稳有力，把他牢牢按回了座位上：“不要冲动，默延啜。”
默延啜问：“为什么？”
“这个消息，是吐蕃人给我们的。你难道不考虑一下吐蕃人的用意？”顿莫贺道，“吐蕃人的将领乞藏遮遮现在就在高昌城，吐蕃的大军就在伊州。我们一动身，恐怕他们即可就要调兵来占住高昌，控制整个西州。到时候，我们连回家的路都会被断绝——”
默延啜略一思索，道：“沈贼一行不过数人，本来也不必派大部队去。我只领一百……不，五十勇士足矣！”
顿莫贺缓缓摇头。
“当时，乞藏遮遮率两千精锐攻下鄯州，截击沈青折，就是这样万无一失，沈青折也从重重包围中逃出生天。他身边的人，都不简单……”
默延啜泄了气，缓慢摇头：“那现在要怎么办……您一定有办法，是不是？”
顿莫贺沉吟片刻，道：“等。”
“等？”
“比起我们，吐蕃人更急于杀死沈青折。最先坐不住的一定是他们。”
——
乞藏遮遮撒出去的部队一无所获，他们沿着焉耆、龟兹一带反复排查，但沈青折这个人好像凭空消失了一般。
不仅仅是追索沈青折的行动不利，而且他诱骗回纥人的话也被轻松拆穿。
那位回纥的老相国亲自压阵，果然不是简单人物。
乞藏遮遮眯起眼，手在桌上富有节律地敲击着。
他不去焉耆，不去龟兹，还能去哪里？在天山遛弯吗？
正想着，却有人从外间急急而来，附耳对乞藏遮遮说了两句话。
有人发现沈青折的踪迹，好像是往突骑施那边去了。
乞藏遮遮神色大变，倏然起身，看向桌上还未归置的物件——那副龟甲。
据说是沈青折和哥舒曜的……定情信物？
他怎么忽略了这一点！？
对，他还可以找自己的情郎啊！
——
乞藏遮遮亲自带人往突骑施方向奔袭，但是茫茫戈壁，哪里去寻沈青折的踪迹？
但是还好，他们逮到了在家门口迷路的哥舒曜。
彼时，哥舒曜正挎着个干瘪水囊，形容枯槁，身边只剩下了一匹干瘦的马，四肢直插在沙砾之中。
被俘虏这件事居然让他大喜过望，二话不说，先要了两水囊的水咕咚咕咚灌下，接着眼睛一闭下巴一扬：
“死前喝了个水饱，值了！来，照这儿砍！”
乞藏遮遮眯起眼，呵呵冷笑：“你宁愿死，也不愿意交代沈青折的下落……呵呵，还真是情比金坚……”
哥舒曜：“……啊？”
作者有话说
第155章 情比金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