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3、无中生有 “他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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跨越天山山脉与蒙古戈壁，远在一千二百公里以外，位于漠北茫茫草原上的回纥首都斡耳朵八里，在属于可汗的大帐外，隔着烛影摇曳、欢歌燕语，顿莫贺长跪不起。
他是可汗的叔父，回纥汗国曾经的颉于伽思，相当于唐人所说的宰相。扶持自己的侄子移地健登上可汗之位以来，顿莫贺殚精竭虑，未敢有一日松懈，可是如今却被骤然罢了官，叔侄二人几乎形同陌路
二人的矛盾，聚焦在是否要举兵南侵唐朝这一件事上。
据他们所知，大唐还未从去年的二帝四王之乱中缓过气来，先帝又于接连不断的地震中惊惧而亡，而新皇仓惶登基，年岁尚小。在移地健看来，这便是举兵南侵的最佳时机。
他是草原上的雄鹰，是日与月的天神在人间的化身，受到圣山胡力塔哈的庇佑，他自称登里可汗，登里，在回纥语里便是“天”的意思。
他要做这天可汗。
顿莫贺已经跪了许久，高举着手中的帛书。旁边人看不下去，忙道：“颉于伽思，可汗决意南征，怕是无法劝动了……您还是、您还是……”
即使是被罢了官，回纥上下还是习惯性地称呼这位老宰相为颉于伽思，在回纥语里，这个称呼还有着“国之光荣”的意思。
顿莫贺已经两鬓微白，草原上的风为脸庞雕刻出了深刻的皱痕。他只是垂眸不语，摇晃的光烛也像是无法撼动那些线条。
这时，急促的马蹄声由远而近，那人翻身下马时，似有若无地看了顿莫贺一眼，辨认出了是谁。他随即神色一肃，恭敬道：“颉于迦斯……”
顿莫贺依旧不语。
帐中议事是回纥的传统，如今，这位老臣被排挤在外，就这么直身跪着，便是可汗对他的羞辱。
对自己的叔父，竟也如此不留情面，可汗南征的决心可窥一斑……
那人面露不忍，但也不敢将顿莫贺拉起来，那便是公然违抗可汗。
他会被当成祭品杀死，献给鄂尔浑河……
他只能掀帘进去奏报。
不多时，一个粗壮的中年人走了出来，穿着窄袖长袍，斜襟右衽，头戴尖顶花瓣形冠。这是可汗的象征。
顿莫贺垂下的眼眸，瞟见了那精细雍容的衣袍饰边，他抬头，从那张与自己有几分相似的脸庞上，寻到了一丝不忍。
移地健叹了口气：“阿多，你老了。”
阿多……便是叔父的意思。
顿莫贺面有恍惚：“是啊……”
“您扶着我走上可汗之位，仿佛还在昨日，”移地健顿了顿，继续说，“但那也是二十五年前的事情了，我的王后死了，仆固怀恩也已经死了，就连那个太子李括，也已经死在了年初。”
说到这里，移地健脸上露出一点笑：“我还记得他当时在我的帐外战战兢兢、谨小慎微的模样，我说两国以兄弟相称，何不跳舞助兴，他也不肯。我将他的仆从锤杀，他却也不敢报复。
“他一生便是战战兢兢、谨小慎微地过着，到死也没有做什么事，却还能有平乱的功绩落在身上……
“阿多，那我呢？当我魂归腾格里，会得到什么样的评价？”
顿莫贺静静看着他，眼眸深邃。
移地健平稳道：“阿多，回纥是鹘鹰，唐就是狻猊，现在他们正在被高原上的豺狼撕咬，是最虚弱的时候！
“我不能错过这个机会，我一定要啄瞎狻猊的眼睛！天神不会再给回纥第二次机会了！
“阿多，你还觉得我是听了那些九姓胡的谗言吗？”
“移地健，”顿莫贺慢慢站起身，“你太贪心了。”
移地健吐出一口气：“阿多，我并不贪心。我所求的不是整个唐朝，那太大了，我想要北庭，想要安西，想让我的战马在贺兰山放牧，让我的孩子喝到伊犁河的河水。唐朝并不在乎他们的安西，可是我想要！”
“不，”顿莫贺看着他，像是看着一个吵闹的孩子，“你还不知道你要面对的对手是谁……”
“吐蕃人吗？”移地健笑了笑，“回纥的勇士并不惧怕吐蕃人。”
顿莫贺将手中的帛书展开，柔软铺陈的巾帛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回纥文，因而挤挨在期间的唐文显得尤为明显。
那是一个人的名字。
“吐蕃的乞藏遮遮，正在到处追索这个人的痕迹，”顿莫贺说，“他是要到龟兹赴任的安西节度使，曾经是剑南西川节度使、淮西招讨使，吐蕃的云尚结赞和论颊热都折在他的手上，也是他平叛成功，杀李希烈，灭朱泚，迎他们的陛下还朝。”
“他现在正在高昌城内。”
“他叫，沈青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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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周城内的拍卖会轰轰烈烈开幕的时候，沈青折也终于能下地走一走，让时旭东扶着他在庭院内散步。
风鼓噪着干燥的空气，吹来瓜果的清香。
沈青折忍不住打了好几个喷嚏。
“肯定是拍卖会……阿嚏！”沈青折揉揉鼻子，“介绍到了……阿嚏，关于我的东西。”
时旭东给他递上细绢，沈青折把鼻子揉得红彤彤的，瓮声瓮气：“不行，我还是得去看看……总觉得心里不踏实。”
拍卖会的举办地点在城中一家胡人酒肆之中，离他们暂住的小院不远，但时旭东还是找来了马车。
他门从酒肆的后门进去，张景山为他在二楼留了位置，搓着手过来迎接。
沈青折看着他难掩的喜色，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被时旭东扶着刚坐下，就听遥遥传来下面介绍的声音：“接下来要介绍的拍品，就是哥舒将军和沈节度的定情信物——龟甲一副！”
沈青折：“？”
时旭东：“？！！”
张景山爽朗笑道：“赚钱、赚钱嘛，总要有个噱头！”
他看了时旭东一眼，又望向沈青折，一副自己了然于心的样子，凑过去小声说：“我侄子走的时候非要给我的，说是你送的，让我还给你。”
沈青折愣愣看着他。
张景山怀疑他被打击到了，认真道：“沈节度，我这侄子确实有些不识好歹了，但是没关系，经过这一遭，整个西州——不，整个安西都护府都会知道你们之间的关系的！”
“不是……等等，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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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第153章 无中生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