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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2、静观其变 “安西节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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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旭东出了门,沈青折小睡了一会儿,不多时,李眸儿就进来了,兴冲冲跟沈青折说:“沈郎,我给你带了蜜瓜!”
他捂着脑袋坐起身,长发流泻,好似叫光晒得浅了颜色,绸缎一般。
脸是小的、窄的,眼睫毛那样长,侧脸晕在光里……
他看过来的时候,好似天地都失了色。
李眸儿怔怔看着他,连沈青折开口跟她说了什么也没太听清。
“时旭东叫你回来的?”沈青折又重复了一遍。
“啊……嗯,嗯,是的,”李眸儿讷讷说着,手脚都不知道往哪里放,“时都头这些天都不让我们来,说打扰您休息。”
沈青折一阵无奈。
他走了,别人才许进来。
来的还得是李眸儿、林翠环、张景山这样没什么威胁的……
时旭东那点暗戳戳的小心思,那些阴暗的占有欲……实在是让人头疼。
李眸儿还在盯着他看,沈青折轻声说:“坐呀,眸儿。”
“哦哦……”
李眸儿僵着身子坐下,听沈节度轻声细语地跟她说话,问一句答一句,但那些话语都像是水流一样从脑子里哗啦啦流淌而过。李眸儿恍恍惚惚,只记得他的眼睛。
她觉得时都头应该多让自己跟沈节度相处,这才几天不见,再看见就已经……按照沈节度的口吻,就是耐受力下降了,完全没有抵抗力了。
时旭东重新买了份报纸回来,看见院子里两个人坐着说话。
沈青折只穿着里衣,那件墨绿织金锦袍搭在膝上,流泻委地,像是铺展开的孔雀尾羽。藤蔓斑驳光影落在他身上,脸边沁着细密的汗,没有血色的一张脸,是沁了露的花瓣。
沈青折正认真听人说话,但跟他说话的人明显神色恍惚。
时旭东几步走过去,挡在他和李眸儿之间:“青折,报纸买回来了。”
沈青折:“?”
他仰脸看时旭东,从他手里接过报纸。
时旭东仍旧没动,沈青折不得不说:“挡光了。坐凳子上去。”
臭狗,几天不训,就这么烦人。
时旭东极不情愿地挪到旁边,坐在了月牙凳上,戒备地看着李眸儿。
李眸儿周身都像是冒着花一样,满脸带笑地盯着沈青折。
沈青折展开了报纸。
然后茫然地看着上面的一行大字——“安西节度使沈青折私藏大公开”
安西节度使沈青折私藏大公开……?!
沈青折木着脸再往下看,下面图文并茂地展示了部分拍品——
比如“沈节度握过的笔”。
再比如“沈节度用过的筷子和碗”。
甚至还有“沈节度睡过的枕头、躺过的席”……
张!景!山!
他还躺过棺材呢怎么不拿去卖?……等等,张景山钥匙搞到手,还真有可能拿去卖……
沈青折震惊又茫然地问了句:“……谁会买啊?”
时旭东理所当然地说:“我。”
他连老婆抽完的烟头都能捡起来再抽,只要沾点儿他的气息,就很值得收藏。
沈青折瞪他一眼。
“呃……”李眸儿小声说,“我也会……”
可以自己留一点收藏,其他的加价倒卖给时都头啊。
沈青折半晌没说话,最终幽幽地、淡淡地来了一句:
“张景山……是不是不止一个儿子?”
“……”
李眸儿不敢说话。此时回答有谋害同僚的嫌疑。
时旭东说:“……猫,你给他们家留个活口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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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灯下,沈青折指挥时旭东铺陈开纸张,准备写调任令。
他作为地方节度使,在人事任免上有着极大的自主权,判官、副将以下,皆可自择。
张景山剩余的三个儿子官职都不高,还都在凉州或者是凉州附近的州府任官。沈青折都不用给唐朝廷写信,直接写调任令就能全薅过来了。
沈青折手上没力气,让时旭东帮他代笔,自己则慢吞吞展了报纸来看。
还没有看几行,被连人带胡床抱起来,放到了更靠近油灯的桌边。
“那边暗,”时旭东平静地说,“伤眼睛。”
沈青折愣神了一会儿,才喃喃道:“你把灯拿过来不就好了?”
时旭东没说话,只是盯着他看。
沈青折忽然就懂了。
——这是彰显自己的力气,本质上跟开屏差不多。
但他能不知道时旭东力气多大吗?……他在某些时候一贯是不惜力的。
臭狗。
沈青折一阵无语,懒得理他,借着光,垂眸去看手里的报纸。
或许是来往胡商众多,西州月报的商业性质过于浓厚。沈青折越过碍眼的拍卖会信息,往下就是各类商品物价或是商栈广告,夹杂着零星的战事消息,在最后一版还连载了小说。
西游记,作者吴承恩……
嗯?西游记?
沈青折有些惊讶地指给时旭东看,他解释说:“张景山出的主意,但你当时还没醒,所以是翠环口述,陆贽润色。”
“他还真是不放过任何一个赚钱的点子……”沈青折撇撇嘴。
他吐槽完,津津有味地看起了唐传奇口味的西游记,翻完之后,发现时旭东还为他多买了几份往期报纸。
或许是因为与关内消息断绝,薛涛行纪在此地并不流行,之前几期也没有开设小说板块,只剩下铺天盖地的广告与求购信息,还有挤在角落可怜巴巴的时事——倒也不算是“时事”,尽是些过时的消息。
沈青折还在上面看到了自己的名字,是一则短小的告示,说自己获封崇宁郡王。
这都是去年的旧事了。
边陲广袤,消息随辘辘车马传递,被漫长旅途磨损,总有失真之处。
比如自己就成了挥手可召雷霆的神怪之人……
也难怪……张景山卖自己的那些东西能有市场,以朴素的观念来看,在动荡的边关,最需要寻求庇护与寄托。
所以有神乎其神的传言……所以宗教如此盛行。
沈青折又翻了翻其他几份,着重看了下来自回纥的消息,包括马匹、皮毛等物价波动,忽然说:“回纥是不是要乱了?”
时旭东正在帮他拟着调任令,闻言愣了下,说:“怎么?”
“内乱……”沈青折说着,仔细把刚刚注意到的几条消息又看了一遍,“回纥内部有人在囤积铁器和战马……”
之前的回纥可汗对唐朝不算友好,双方只是维持着塑料盟友的关系,随时会互相反水。
那么这个新冒出来的势力是否能成功呢?如果成功,它又会对唐朝对吐蕃各持什么态度呢?
而且,向从英说西州刺史和回纥人、吐蕃人都有些来往过密,回纥人能这些消息发到西州月报上,是否也有刺史授意?
西州……还是大唐的西州吗?
他抿着唇仔仔细细想了一遍,还是把刚刚冒出来的想法按了回去。
为今之计,只有静观其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