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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7、西出玉门 “猫,你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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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防追兵,他们没有在玉门关久留,第二日,将凉州守军遣回驻地,便准备启程。
玉门关都尉亲自为沈青折他们换了几匹健壮骆驼,一应干粮水囊都准备得齐全,还带了个干瘦的汉子过来,说是向导。
那汉子战战兢兢地叉手行礼,沈青折便道:“多谢,还是都尉考虑周全。”
“应该的,应该的。”
他遣了向导赶紧去照料骆驼,又说:“节度,还有一件事……”
都尉说完这句话,又满脸期待地看着沈青折,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沈青折疑惑道:“怎么了?”
时旭东附在他耳边小声说:“猫,你把官印还给人家。”
沈青折:“……”
真的不怪他,谁让他西川节度使的印交出去了,还没拿到安西节度使的印,正好处于空窗期……
所以乍一遇到,那官印对他而言好似有磁性一般,就牢牢吸在他手上,沈青折有事儿没事就想摸摸。
沈青折咳嗽两声,摸出来那枚印信,依依不舍地还给了都尉。
都尉自然是连声感谢,生怕沈青折又找人来抢,赶紧走了。
一阵空虚感涌上沈青折的心头:“我忽然觉得手里空荡荡的……”
时旭东的手握了上来。
算了,勉强盘一下狗爪吧,还是不如官印带劲。
沈青折坐在榻边,兴致寥寥地摩挲着他的手,向从英来的时候眼皮略微抽动,但后面的张景山已经见怪不怪了,他率先道:
“沈节度,我与向将军刚刚合计了一番,还是拿不定主意……”
沈青折可算是知道张承照那审慎的处事态度是从哪里来的了。
“直接说吧。”
“再往前走,就要穿过莫贺延碛,路途凶险。先前我来的时候……”向从英顿了顿才说,“进入沙碛前,我们还有十来人,然后有的在大漠里走散,有的陷进流沙里,被活埋了……出来的时候,就只剩下我一人。”
张景山接着说:“所以要不要绕道伊州?”
“多走多少路?”
“八百里。”
“我记得伊州还未落于吐蕃人之手?”
向从英点头,又摇头:“月余前,我们与伊州也断了消息,不知如今状况如何。而且绕路太远,恐怕会耽误时间。”
而且伊州那个位置,离回纥太近了……谁知道回纥人会不会动手?他们可一向是有枣没枣打两杆子的主。
还不如直接到焉耆。但是这条路不可避免要走莫贺延碛,也就是罗布泊一带,一路上还会面临流沙、狂风乃至于沙暴。
沈青折思忖片刻,还是说:“不能走伊州。”
比起未知的危险,他更倾向于选择已知的。
——但已知的危险很快又多了一个。
收拾行装的时候,李眸儿走进来跟他单独汇报:“乞藏遮遮派了一队追兵来。约为百人。”
他们动身的动作没有隐瞒,加上玉门关人员构成复杂,这种消息,乞藏遮遮自然能打听到。
沈青折倒是气定神闲,笑了下:“他还敢来。”
李眸儿声音压低,又说:“我刚刚进来的时候,看见那个向导在马棚边和一些人说话。那些人说话很奇怪,有些像乞藏遮遮说唐话的口音。”
沈青折眉毛一挑。
“我走过去说要喂我的马,那个向导有点慌,手上提着的褡裢沉甸甸的。那几个人倒是一点都不慌,说改日再来找向导看马,很快就走了。”李眸儿尽量完整地描述着,然后问,“向导肯定有问题,但是都尉会不会也……我是怕我们一出城,就背后受敌。”
鄯州城外的遭遇让他们都有不小的心理阴影,沈青折想了想,摇头:“他要有问题,早就把我们杀了献给吐蕃人,何必再找个向导在路上坑害我们?”
而且都尉还把官印给自己把玩了两天,一解相思之苦。沈青折觉得他不是坏人。
“只会是向导本人被吐蕃探子收买了。那些探子……”
沈青折说到这里,比了个手势。
李眸儿点点头,沉默地出门去,过了不多时便回来了,圆领袍上只有些尘土,只有洇在鞋面上的暗色血斑昭示了一切。
李眸儿说:“好了。”
她搞情报搞暗杀实在是太出色了,嗅觉敏锐,胆大心细。
李眸儿问:“向导?”
沈青折摇摇头:“路上无聊,留个乐子。”
——
乐子本人——吴成,倒不觉得自己是个乐子,他只觉得自己要发财了。
吐蕃人给的定金便十分丰厚,那扁扁的金锭上还留有自己的牙印,现在就藏在他家的大瓮中。等事成了,还会有十数倍的报酬。
待进了莫贺延碛,他便将他们引到流沙处……神不知鬼不觉。
他表面上装得恭恭敬敬,侍立在驼车边,等着那些大人们出来。
十匹精壮骆驼,两辆装饰豪奢的驼车,还有沉甸甸的褡裢——肯定有不少金银玉石。
吴成想着,若是能只把人引到流沙处,保住这些骆驼与货物……那这都是他的了。
吴成正想入非非,看见一个八九岁的小女孩抱着包袱从驿馆内出来了,还冲他很腼腆地一笑,眼睛圆圆亮亮,钻进了车内。
……和他的孩子很像。
念头只是转了一瞬,他闭了闭眼,还是狠下心来——留一个活口都是隐患,必须让他们葬身于沙河,否则,死的就是他了。
那个个子很高、眼神锐利的女将紧跟在后面,冷冷瞟来一眼,没笑。
他有点犯怵。今天吐蕃人找上门的时候,正巧被她撞见了,还好没发现什么……
接着是那个俊朗的年轻郎君,据说还是翰林学士,说话也温和有礼,站在车边等着,一边问他一些莫贺延碛的情况。
毕竟是他的葬身地,吴成决定给他讲清楚些,免得不知道自己在哪里死的。
“回郎君,”吴成面上唯唯诺诺,“这莫贺延碛古曰沙河,是上无飞鸟,下无走兽,亦无水草。夜则妖魑举火,灿若繁星;昼则劣风拥沙,散如时雨……”
陆贽听得连连点头,眉头紧皱,还掏出一个小本来记录。
黎遇从他们旁边走过去了,和李眸儿讲了两句话,又探进车窗问林翠环有没有落东西。
张景山自然是要坐车的,说自己一把老骨头,骑不动骆驼了,向从英倒是翻身上了骆驼,动作娴熟。
沈青折直到最后才一瘸一拐地走出来,时旭东就跟在他背后。吴成盯着他——那些吐蕃人交代了,其余人不要紧,这个人一定要弄死。
他腿上有伤,一旦掉进流沙里,想爬也爬不出来……
吴成心中大定。
他又看见那学士迎了上去,把手臂架到他旁边,意思是让沈青折扶着自己的手臂上车。
沈青折一愣,说:“不用……”
时旭东前跨一步,很自然地把他抱了上去。
帘子回落,外面两个人站着无声对峙了片刻,连吴成都察觉到了气氛微妙。
他也没太看明白,不过这些恩怨纠葛,到地底下说也来得及。
吴成迫不及待开口道:“那各位都齐了,咱们就启程?奴来驾车……”
时旭东冷冰冰的眼睛扫视过他,那是比刚刚李眸儿的眼神更冷更具威压的眼神,叫吴成背后冒了一层层的冷汗。
他开口:“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