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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6、客舍青青 客舍青青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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乞藏遮遮的“走”字还未落地,沈青折便道:“谁允许你走了?”
他挥了挥手,箭雨自城墙上倾泻而下。在密集箭雨里,乞藏遮遮咬紧牙关,掏出匕首往马上一刺,战马嘶鸣声里,吐蕃军宛如密集鸦群,掠过边城,仓皇而去。
玉门关都尉跌坐到了地上。
沈青折回头瞟他一眼,平静道:“我说了,会没事的。”
他的背后是遮天蔽月的箭雨,衣袍猎猎,风卷旌旗,他像天地间唯一一抹亮色。
——
清点战损,救助伤患,安置俘虏,排查坍圮的房屋中是否又被困者……一夜过去,天蒙蒙亮的时候,沈青折才勉强合上眼。
驿馆靠近西门,不在爆炸波及范围内,屋舍还算完整。
只是晾着头发躺了一会儿,身体疲倦,只感觉一阵冷一阵热,意识却分外清醒,又开始不自觉地想起前后许多事情来。比如向从英,比如乞藏遮遮,再比如吐蕃下一步会有什么动作,还会不会杀一个回马枪……
他撑起身子来冲外面喊:“时旭东。”
时旭东果然守在外面。
他掀帘进来,看见沈青折自己坐了起来,被子滑下,刚刚洗漱过,还未干透一缕湿发搭在肩上,洇开一道水痕。在灰蒙蒙的驿馆房间里,他整个人显得别样清新飘逸。
时旭东想,他语文学得不大好,也不知道可不可以把“客舍青青”用在此处……
沈青折无奈道:“你都不睡一会儿吗?”
他现在看上去没有半分疲惫,精力旺盛得可怕,沈青折有点怀疑,如果让他放开来……罢了,不能实验这个,纯粹是自讨苦吃。
时旭东摇摇头,拿了干布蹲下来给他擦头发,放柔了声音问:“怎么了?”
“把李眸儿……算了,把向从英叫过来就好。”
“好。”
沈青折把手搭在他的肩膀上,示意他抱自己去桌边。时旭东却靠近,额头抵住他的额头。
温度如常,没有发烧。
“嗯……?”沈青折困惑地眨眼。
他又摸了摸沈青折的手,冰肌玉骨,于是忍不住摩挲把玩,爱不释手。
“……”
他拍了时旭东一下,对方才舍得松开。时旭东垂着眼说:“拉手都不让了吗?我们才结婚多久啊……”
沈青折戳穿他:“你那是拉吗?”
时旭东装得更加委屈,沈青折倒是笑起来,抓住他的手:“这样才叫拉手呢。”
他低头看着他们交握的手。
时旭东觉得自己的手不好看,手背晒得黑,手掌也磨出了茧子,因为搭弓射箭,指节处还有些弯曲,凑在一处,便被衬得更加粗陋。
他牢牢抓住了沈青折,低头小心地亲了亲他的手背,也露出一点笑来。
因为腿伤,两个人都对公主抱这件事很习惯了,沈青折自然地揽住了他的脖颈,方便他使力。时旭东的手穿过他的腿弯,揽住他的背,把他轻松抱起来。
他掂了掂重量:“又轻了。”
“我怎么觉得我长了点肉……”沈青折凑近了给他看,“脸边这里。”
“唔……”时旭东仔细看,想要找出些不同,却还是抵不住这样近的距离,忍不住盯着他的脸发呆。
太漂亮了,漂亮到不似凡俗之人,却又那样生动,细密眼睫落了浅浅阴影,掩住了琥珀色的剔透眼珠。
“还有屁股肉,”沈青折低头看去,“成天不是躺着就是坐着……”
时旭东呼吸一紧,可是现在没有空余的手去验证真假,只是怔怔应了一声:“……哦。”
“就‘哦’?”沈青折笑。
时旭东始终拿不准他的态度,这是逗他玩,还是当真是暗示?
可在凉州养病的时候也慎重考虑过,伤在腿上,什么姿势都不合适……时旭东把他放在壶门凳上,开口说:“青折,你伤还没好。”
沈青折脸色变得冷淡,也回了个“哦”。
——
向从英来时还是带着自己的刀,看上去精神奕奕,丝毫没有熬了夜的样子。
她来的时候,沈青折正舀着一碗汤羹有一口没一口地吃,见她来了,便将碗筷搁下,指了指对面那把壶门凳上:“我腿上有伤,不便起身。请坐。”
向从英行了一礼,这才一掀袍子大马金刀地坐下。边塞待久了,说话都直来直往,不像长安交际时总兜着圈子。向从英直接问:“节度是要问安西的情况?”
“是。”沈青折直接道,“还请……抱歉,你可有官职在身?不知如何称呼?”
向从英摇头:“老身一介女流,哪里来的官职……不过是人死了太多,只能捡了他们的铠甲、刀枪,上阵杀敌罢了。说来可笑,太久没有人叫我的名字,我自己也快要忘了,可到了前线,我才想起来我其实是叫‘从英’的……你若不介意,便叫我从英大娘吧,其余人也都是这么叫的。”
沈青折沉默片刻:“向将军。”
向从英一怔,随即像是从胸口闷出了一口气来。
他继续问道:“向将军是从龟兹来的?现在情况如何?还剩多少兵卒,多少百姓?”
“老身走时,龟兹城中还剩下兵卒三千,都是年近花甲的老卒。城中还有唐人两千,龟兹人二万一。”
“焉耆镇呢?”
“兵卒两千,唐人三百,焉耆人一万四。”
沈青折想了想,直接问:
“北庭都护府落于吐蕃人之手了吗?”
“……是的。”向从英这下是真的有点惊讶了。
昨日一场,她能看出来沈青折的思虑周全,谋定后动,是不可多得的帅才。可是消息断绝,他是如何得知北庭陷落的?
沈青折却喃喃了一句:“本不该这么快的……”
向从英便道:“吐蕃围困多年,却也拿我们没有办法,可不知为何,这几年来他们忽然投入大量兵马,大肆入侵。北庭陷落之后,疏勒、播仙纷纷也陷落,龟兹与焉耆也只是苦苦支撑。我们这几百人,已经是能派出的最后的力量了……”
“几百人?”
她低下头,看了看自己腰际挂的刀。
那本不是她的,可是属于谁……她也不大记得。
“对,”她略显沉痛道,“走到玉门关,只剩下老身一人。”
——
向从英走后,沈青折仍坐在原位,久久未动。
直到李眸儿来找他。
李眸儿睡了一觉起来,精神抖擞,把城防图铺开了跟沈青折探讨了一会儿昨天的战术,总结得失。
她高高兴兴地走了,去练武,黎遇紧跟着晕晕乎乎地走进来,一身土,给了沈青折一兜沉甸甸的金银珠宝。
沈青折:“?”
这小子是去盗墓了?
“节度,昨天我被横梁砸了,玉佩好像飞了出去,那是爹留下来的玉佩。我怀疑是埋在土下面,结果挖到了这个……”
沈青折低头看了看包袱,又看了看他:“这应该是有主人的吧?你还是还回去……”
“这一商队的人都被吐蕃人的火球砸死了,”黎遇说,“我给了都尉,都尉也不要,说晦气……节度,你帮忙处置吧?”
沈青折:“……给张景山。”
就当是启动资金了。
不一会儿,张景山兴高采烈地拎着一兜金银珠宝来感谢他的打赏,并大谈特谈经济建设,一副创业初期打鸡血的模样。他又从背后拎出来一脸恍惚的林翠环,也不等沈青折问你们俩怎么在一起玩了,张景山就说:“我要把翠书记打造成大唐第一女画家,这才是真正赚钱的东西!”
好吧……他高兴便好……
而且张景山是不是忘记了什么,比如说他那正在包袱款款往这边赶来的苦逼儿子……
沈青折支着脑袋头疼了好一会儿,等来了陆贽。
陆贽昨日头一次穿上铠甲,新鲜得很,到现在也不愿意脱下来,像是专门来展示给他看。
看上去也像模像样的,英姿飒爽,沈青折夸了他两句,手状似不经意的摸到了护心镜,就看见门边时旭东阴恻恻的脸。
沈青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