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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5、钳形攻势 这是一次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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绚丽的烟花在玉门关城上绽开,似灿烂星陨,赫赫喧豗,又有瑶光缀后,如天花散落。
向从英怔然看着夜空里的烟花,好似在这短暂的光亮里看到了许多人……许多面庞……
灼热而明亮地燃烧过后,只余下灰烬。
玉门关的房屋大多为夯土垒就,轰然爆炸声之后,便是簌簌沙石滚落。李眸儿咳咳两声,手里握着吐蕃人的刀,一手拎着一个人的衣领子,把他扔到了房屋外面。
黎遇咳咳两声,这才转醒:“多谢……多谢眸儿姑娘。”
他也是运气好,正在梁下面站着,爆炸时被晃得闪了一步,没被砸到头;又正巧李眸儿经过,听到了他的呼救。
李眸儿站在那儿,颇高个头,影子拉得老长。她手里吐蕃人的刀没开血槽,因而血就在刀身上交错流淌,风灯摇晃,粼粼的血光反射在她脸上,宛如杀神临世。
李眸儿说:“……不对。你得叫我李都虞侯。”
她不知道自己怎么了,突然就很想说这些,或许……或许也是因为她知道黎遇会听。
无论她表现得多么优秀、表现出足以匹敌别人,或者远超他们的强悍,在军中还是或多或少会感到过于轻忽、亦或是过于惊讶的态度。
她不想要那些,但她也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或许只是想要和今日见到的向从英一样,坦然地说一句“末将,李眸儿”,如此而已。
李眸儿最终说:“我和你是同僚,未来也会和你竞争同一个位置的,我希望你能把我当做平等的对手。”
她的语气很平稳,可是细听下去几乎有种无法忽视的颤抖。
黎遇不知道她在害怕什么。
——就像世界上一半人始终都不理解另一半人在害怕什么。
但是李眸儿心里清楚,她见过了高且远的天空,就开始害怕内宅深院那逼仄的小小的天。
黎遇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挠挠头,更郑重地说了句:“多谢李都虞侯。”
李眸儿心里一松,也郑重地“嗯”了一声,而后也笑了。
烟花在她的眼里绽放。
她把他从地上拉起来,说:“不用谢。”
——
烟花带来的寂静只持续了几秒——或许更短,城楼之下,乞藏遮遮的脸上居然露出一个笑容来。
他不怕沈青折用火药,就怕他不用。
几年前,吐蕃的大军已经折在了火药之上,他的兄长云尚结赞在交战中屡屡受其牵制,他的旧上峰论颊热更是殒命于此。
沈青折凭什么觉得,一样的招式,几年过去还能奏效?
他的笑容愈发大,举高了臂,他的手掌在鄯州被那个女将洞穿,现在还缠着厚厚纱布。
乞藏遮遮轻轻一摆手:“塔。”
“塔——”
随着投掷的命令层层传达,隐藏在队伍最后的砲车终于显露真容,相比于西川更新迭代后的配重投石车,它们显得更加粗笨简陋,挽投也需要数名农奴一同发力。
但已经足够了。
吐蕃军最不缺的就是农奴。农奴要比牦牛还便宜,比羊还要好养活。
随着破空响起,燃烧着火焰的重弹划出一道弧线,划破了夜空与烟花残留的烟尘。
不需要校准,不需要精确,哪怕只要有一颗命中……
城内居民早就被疏散到了接近城墙的地方,只有一位波斯商人迟迟不肯离开,还滞留在货栈里,带着奴仆拼命将那些奇石珍宝塞到褡裢中。
“快点、快点!吐蕃人要进城了!”
波斯商人嘴里催促着,自己也不停地装着货物,他看见有些奴仆趁乱在往自己的怀里扒拉玉石珠宝,心中恨恨,想着等下一定要扒了他们的皮!
轰隆——!
突然发生的爆炸打断了他的思考,商人一下被震得跌坐在地,商队里的奴仆纷纷扑上,把他半拉半拽着出了货栈。
簌簌沙石落下,商人舍不得他的珍宝,还要往回跑。
这时,他看见灰烟未散尽的夜空里,铺天盖地燃烧着的圆球划破了夜空,向着他们而来。
天石……是天石!
在他的小时候,他在卡鲁恩河畔见过从天上落下的石头,正落在他们的棚子旁,火烧了一整夜。第二天,他的父亲将它运上船,历经半月,运到了波斯湾,又在海上飘荡了数月,来到了遥远的唐朝武荣州。父亲就在那个山水相依的美丽地方获得了第一笔财富。
父亲换回来了茶叶、丝绸与瓷器,沿途购买了天竺的玛瑙、珊瑚,他遇到了从撒马尔罕东来的商队,用波斯的珊瑚匣换了一副镶金马鞍,父亲说要比吐蕃人的马鞍更加奢华……
他们住进了白石头盖的新房子,有了数不清的财富、庄园与仆从……
这样多的天石……这么多的天石……
他颤颤巍巍地伸出手想要接住——轰然一声。
只剩下一片模糊的血肉,与一地碎石瓦砾。
燃烧物的投掷进爆炸区,带来接二连三的殉爆,轰然一片,爆炸震起的风拂过沈青折的额发。
他还在用他的千里目看着远处,不知道在看什么。
只是吐蕃的攻势愈发猛烈,整座玉门关城都像是在暴风雨里飘摇的小舸。
都尉的神情惶恐,感觉已然到了绝境,沈节度大约是要开城纳降了吧……
他愈发惶惶不安,旁边的向从英格掉一个敌人,喘着气,也紧皱眉头。
这时,满身烟尘的时旭东爬上了城墙,沈青折也终于放下望远镜。
他神情与语气都平静,招手让时旭东过来:“喇叭给我,我要跟乞藏遮遮说话。”
这几年,喇叭因为其便宜好用,已然成了城防标配,时旭东很快找到了喇叭,递到他手上。
沈青折站在城楼上,冲下面说:“谈谈?”
乞藏遮遮摆摆手,身后的队伍便停了动作。他也不用喇叭,大笑道:
“开城纳降,还来得及,我还会给你留个全尸!”
城楼上飘下来一声轻笑,飘忽着,像是一种错觉。
乞藏遮遮仰脸看去,发现他当真是在笑着,只是那点笑,在光下显得那样不真实。
他有种不太妙的预感。
下一秒,沈青折那冷冷的声音就响起:“乞藏遮遮,打仗顾头不顾腚可不是好习惯,你也有千里目吧?看看你背后。”
地平线上,远远的,有一道极细的烟尘。
那是凉州军。
陆贽一马当先,身后旌旗招展,他头一次着甲骑马,尤其注重形象,崭新的铠甲擦得锃亮。
沈青折自然不可能一点准备都不做,便想着留一人在后面策应,若是看到有烟火,便拿着张景山的印信调凉州守军来援。
原本想留黎遇,但不知道为什么陆贽自请留在后面……罢了,可能是陆学士觉得学文救不了唐朝人。
马蹄声渐近,吐蕃军队自然一阵骚动,沈青折又说:“还有一件事,需要你自己回去验证,不过鉴于你可能要留条命在这里……”
乞藏遮遮的脸沉下去,冷笑道:“什么事?”
“崔都头从维州出发,说不定现在已经打到大非川了。”
他送去西川给张承照的信,自然不止是让他来安西。
这是一次横跨两千公里,互为策应的钳形攻势,牢牢钳制住了整个吐蕃的兵马。
沈青折笑了下:“我说了,顾头不顾腚可不是什么好习惯。”
乞藏遮遮阴沉着脸,一扯缰绳:“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