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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4、请君入瓮 “关门打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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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西都护府?!
沈青折一时顾不上腿伤,撑着胡床边站起身来,刚要开口,向从英却伸手将他拉了一把。
银光一闪,刀已出鞘,刺耳的金属撞击声几乎在他耳边响起,待沈青折回头时,便只见骨碌碌落了地的吐蕃兵人头。
还有一地的血。
向从英松开他的手臂,捏着刀,用鞋底刮掉卡在刀上的骨茬血泥。
沈青折吐出口气来:“……多谢。”
她缓缓摇头,示意不必,只是说:“安西需要一位节度使……不容有失。”
沈青折明白了她的意思。
他是高是矮,是胖是瘦,能力强弱——甚至于只做个泥塑菩萨——全不打紧。安西只不过需要一位长安派来的节度使,让那些还在苦苦坚守的安西兵看到一些希望。
看来这个安西节度使,要比自己预想的更好当……也更难当。
向从英转头看向城外:“据老身所见,也不过一千吐蕃人,送死罢了……”
正在这时,玉门关都尉疾步赶来,一下跪在沈青折的脚边慌忙道:“北门还未闭合,吐蕃人已然绕后攻入城中,节度!节度救我!”
向从英这下也是脸色稍变,稍稍经历过几场守城战便知道,若是拖到巷战这一步,便是再无回旋余地了。
沈青折看看向从英,再看看都尉,忽然长长叹了口气。
“吐蕃人并不熟悉街巷布局,哪里就到了要喊救命的时候?”沈青折问,“城内守军共计多少人?”
“两千守军……”他说出来,又赶紧解释,“玉门关的戍军向来是肥差,被来往商旅喂饱了肚子,哪里是这些吐蕃精锐的对手,节度——”
“器械。”沈青折问。
“沈节度……”
“说话。”
沈青折的脸色冷下去,对方一闭眼,这才报了大致的数字,也不过是砲车两辆、神臂弓若干,滚木礌石、铁火床一概没有,不知道怎么守的城,还是说都与过路商队换成了金银珠宝。
好在对于巷战大约是毫无用处。
其余普通的弓、弩、刀枪等没有满配,大多还是自筹自带。火箭经过刚刚的一轮齐射也消耗殆尽,普通箭矢倒是足够。
沈青折道:“你将都尉印信给我,玉门关全权由我负责。”
“多谢节——什么?”
沈青折使了个眼色,时旭东立刻上前把他钳制住,李眸儿手伸进他的衣服里一阵摸索,自袖中摸出了印信,交到沈青折手中。
——颇像一个训练有素的犯罪团伙。
向从英看得目瞪口呆。
只是沈青折接下来的话更让他摸不着头脑:“都乌合之众了,不如更混乱一点……”
他思考片刻,对那都尉说:“我要你在全城三人抽一,无拘男女,再编为守陴、巷战、匠作三队。胡人商队要么交钱保命,要么交人保命。”
都尉的嘴越长越大,直到最后一个字落地,他才猛然合上,不停点头。
“对了,我见着有倒卖大唐烟花的粟特人——别装傻,你在中间收了多少钱?”
都尉背后一凉。
“我管不着这种事情,但现在得让他们都交上来,要不然……”明暗火把里,他的脸被映出森然鬼气来,“不然,我把你们一起当烟花放了。”
——
乞藏遮遮不仅善于总结他哥的教训,还擅长学习敌人的先进经验,沈青折从望远镜里看见,那些冲进城内的吐蕃军不再像以往那般横冲直撞,而是三人一组的突击小队模式。
显然,他们自西川落败后,经过了漫长而缜密的复盘。如果说西川军是沈青折一手拉起来的队伍,在战术理解和执行上都全面超越当前时代;那么如今的吐蕃军就是在失败的哺喂下快速成长起来的强悍队伍,同样受到西川军军事思想的滋养。
不过好在,他们的三三制目前还是得其形未得其意……
沈青折收回思绪,对玉门关都尉道:“人都组织好了?”
都尉满头大汗,刚要应话,沈青折就打断道:“哪怕只有五成,四成……现在你带你的人马去北门,顶住城门,别的不要管。”
“……喏!”
“时旭东……”
“是。”
他们之间本也不必再多说什么。
沈青折于是笑了下,很不明显,危急之中还是握了下他的手。
时旭东重重回握。
千言万语,都在一握之中了。
他松开手又对李眸儿与黎遇道:“你与黎遇各带十人从两翼包抄,我不论你们用什么方法,我只要在天亮之前见到他们被逼到这个地方。”
他在城防图上重重一点。
“喏!”“喏!”
二人刚刚出发,向从英便叉手道:“末将愿去协助北门……”
“不,向将军身手了得,最好是留在我身边,保护我的安全,”沈青折淡淡地说,“若我猜的不错,郭昕将军已经战死,安西只有我一个节度使,还要安安稳稳地坐到位置上才行……你说对么?”
他浅琥珀色的眼眸看过来,带着点揶揄的轻笑,像是暗夜里的猫,很漂亮。
可向从英略微皱眉。
她发现了,新节度使绝对是一个记仇的人。
“而且我信不过你。这种时候突然出现,声称自己是安西都护府的将领,我要如何信你?”沈青折叹息着说,“总之,留在这儿对你对我都好。”
“……喏。”
他这才扶着膝盖坐下,站了太久,伤处撕裂般的痛,只是他擅长忍耐,面上没有表现出分毫。
向从英看着他平静的侧脸,忽然感到这一路听到的关于他的传闻都不是夸大,而是如实描述,她不禁问:“节度这招可叫关门打狗?”
“打狗?”沈青折笑了笑,“我很喜欢狗的,叫请君入瓮好了。”
——
那边,李眸儿从旋身而下,候在街角处,捏着嗓子故作惊恐道:“你们、你们是什么人?”
明显是女子的声音,叫那三个吐蕃兵松懈了几分。
手中火把照亮了她清秀的脸庞,也让李眸儿看清了他们腰间系的头颅,还在滴滴答答往下淌着血……
她一阵反胃,强忍着他们靠近,这些吐蕃人嘴里还说着听不懂的吐蕃话。
李眸儿尽力装得纯然无害,等他们近一点,再近一点……近到三步之内,李眸儿忽然暴起,手揽住当先那人的脖颈,直接用手臂力量拧断他的脖颈,把他翻摔出去,而后反手抽出他的刀割了最近一人的喉咙,最终跃起一脚,踹中另一人的心窝——
可惜盔甲坚硬,倒是震得她身形一晃,险些摔倒。
“你——!”
另一人的唐话说了一半,便被飞来一支箭正中眼窝,登时翻倒下马。
李眸儿来不及去寻箭矢来处,只是冲上去补了一刀,确认他气息全无,才回身道:“多谢。”
时旭东没有回应,只是带着人马奔赴预定地点——在那里已经有人开始动作了,是沈青折安排的匠作组的人。
他要以最快速度将那些粟特人走私的烟花改造成杀伤性武器,具体而言,就是提高硝石比例,并将它们放置在陶罐之中,在爆炸时,会产生更多破片。
而后预设引燃线,等待李眸儿与黎遇将大部分人引来……
——
一炷香后,轰然一声。
巨大的爆炸声直贯云霄,有些未来得及完全改造,在咻的一声后炸成了璀璨烟花,混乱战场里,几乎所有人都在这刻抬起头去,或敬畏或神往,或战栗或呆滞地看着绽放在月夜的火树银花。
美丽,而残忍。
沈青折心跳如擂鼓,压着自己心里的担忧,对向从英说:“引君入瓮,然后把瓮炸飞,你觉得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