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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3、白发悲花 “末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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圆形视野不停移动着。
晴朗月夜下,远处马蹄裹挟着烟尘,大地都为之摇撼,戈壁滩上明暗不定的风灯晕开片片昏黄。圆形快速上移动,锁定在那招摇的赭红旗帜上——那是吐蕃军的中军大纛,旗上绣有日月,围绕着白色雄狮。
再往下看,已有举着火把的吐蕃骑兵冲入城外客栈驿馆,烧杀抢掠,惨叫声不绝于耳。
“关城——关城——”
声音自周遭响起。绞索轮盘转动发出的巨大声响、像是滚滚向前的车轮般,把周围的一切争吵、叫喊和哭闹都绞了进去。
圆形继续移动,它似乎只是观察,并不停留,掠过惊慌失措在最后一秒跑进城内的胡姬,掠过散落一地的珠宝玉石,它一视同仁地掠过人、掠过马、掠过苍茫戈壁的滚滚黄沙。
最终,它框住了大纛下的一骑人马。
“有风,能见度也不高。”他对时旭东说,“射旗吧。”
时旭东搭上一支箭,伸手感受着风:“我尽力。”
他射箭的时候无比专注,整个人都像是一柄沉静锋锐的武器,箭离弦,朝着大纛直扑而去——
张景山快步走来说:“吐蕃人从西门而来,我们现在从北门走,还来得及——”
玉门关都尉也迎上来应和道:“对,沈节度……”
沈青折笑了下:“是想把我这个祸根赶紧送走吧?”
都尉闭嘴。
确实,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就是沈青折投宿的当晚,吐蕃人便围困了玉门关。冲着谁来的,不言而喻。
沈青折不以为意,看了眼时旭东,对方摇摇头。
怎么会?
据他所知,时旭东还没有失手过——
他重新举起望远镜拧转筒身仔细看去,发现那旗杆比原来粗了一倍不止,表面光滑,显然特殊处理过。
看来乞藏遮遮很会吸取他哥的经验。
沈青折把望远镜扔到旁边的玉门关都尉怀里,对方仓惶接住,听见沈青折说:“我若是脱身了,乞藏遮遮派一队人来追便是。倒是玉门关就摆在眼前,我不信他不想咬下一口这块肥肉。”
都尉脸色稍变。
他又问:“能守多久?”
“玉门关城只有北、西门二门,较为集中,只要坚守不出,靠着河仓城内的储备,还够城内坚持半年有余……半年,怎么也能等来援军了。”
沈青折忽然道:“你们与安西四镇断绝消息多久了?”
都尉脸色骤然一白。
——二十九年。
援军?安西四镇至今仍孤悬西域,在吐蕃、回纥等联合围剿之下,如沙暴中的纸片,苦苦挣扎。
他们尚且等不来援军……那玉门关真的等得来援军吗?
沈青折冲他笑笑:“是不是觉得,眼下好像投降更好一点?”
都尉苦笑摇头:“节度莫要说笑了,若是落到吐蕃人手中,必然是饱受折磨。末将宁愿战死。”
沈青折看向张景山,说:“若是保不住玉门关,让吐蕃人进来烧杀抢掠,以后张支度使来建自贸区,光建筑成本都要多花一大笔。”
“啊呀,啊呀……”光是想想多花的钱,张景山就心痛无比,他捋着胸口,忽然又觉得哪里不对,“——老夫怎么有种上了贼船的感觉?”
“当然是贼船,”沈青折说,“你儿子还你在我手上呢。”
张景山:“……”
沈青折只是笑,又拿起望远镜观察了一会儿,最后,只冲都尉说了几个字:“会没事的。”
都尉的心忽然就安定下来。
过去,他不是没有听说过关于沈青折的种种传闻,可到了此时此刻,他才体会到那些将他奉若神明的人是何等心境。
沈青折初来乍到,对玉门关防务并不熟悉,因而仍交由玉门关都尉总揽指挥,自己只是从旁协助。
他的腿伤还未好全,时旭东为他寻了把胡床,扶着他坐下。
沈青折听着弩箭齐射破空的声音,远远看见李眸儿,叫了她一声:“做什么去?”
李眸儿刚与都尉借了套不太合身的皮甲,正要混入前线作战,骤然被沈青折叫住,有种在学堂里被夫子抓了的窘迫感:“节度……某……”
沈青折也不好说什么伤势未愈,只是说:“北门还未完全闭合,你去那处守着,避免奸细混入城中……吐蕃人什么样,你应该知道吧?”
“喏!”
李眸儿自然明白节度是担心她的伤势……可是刚刚黎遇传报敌情,沈青折匆忙爬上望楼,也丝毫不顾及自己的伤势。
她这只是上行下效罢了。
李眸儿打定主意,反正北门迟早要有吐蕃人合围而来的,到时候再打也不迟。
沈青折也明白自己下属的小心思,此刻军情繁杂,他的CPU快要运算得烧起来,倒是没有多余的空闲去管她了。
只是过了不多时,当已经有吐蕃人顺着城墙攀爬而上的时候,李眸儿却领了一个身穿破旧铠甲的人过来。
李眸儿面色奇异,说道:“这是我们沈节度……沈青折。”
那人定定打量他片刻,取下自己的兜鍪,露出满头的银发,干枯沙哑的嗓音几乎辨不出男女。
她说:“末将……安西都护府,向从英,见过节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