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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2、关城迥孤 是夜,玉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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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门关城迥且孤,黄沙万里白草枯
时近傍晚,长风万里,赤云千重。孤迥的玉门关屹立在苍茫天地之间,红柳沟水从南北两山崖间汩汩而出,汇成一道小河,沿着河仓城潺缓而过。
在鄯州的遭遇让时旭东心有余悸,用望远镜仔细观察了一番玉门关城的情景,才孤身打马上前,将过所交予守卫检验。
李眸儿抱着手臂看了看,不禁疑惑:“有必要这么小心吗?吐蕃人也没有追过来呀……”
“乞藏遮遮估计还在消化他们的战利品。”沈青折说,“以青城和鄯州的体量,够他们消化一阵子的了。”
玉门关俗称小方盘城,若是俯瞰去,也确实如同一方小小的棋盘,黄土夯成的规整城墙外,还林立着一些客栈酒肆,这是为了来往西域商贾准备的。
数不清的玉石珍宝经过这小小的关城,自西域流向中原,又有不计其数的丝绸瓷器经过这里,向着西方而去。
确认安全,马车这才辘辘跟上,停在城内的官驿门口,时旭东把沈青折从马车上抱下来,听见他说:
“哥舒曜跑得早,估计现在都到瓜州了……”
一个多月前,也就是哥舒曜被张景山卖了的第二天,他就收拾包袱哭着跑了。
——“哭着”是时旭东添加的形容词。属于主观臆断。
听到沈青折又提他,时旭东不免幽怨道:“我也不是小气的人,如果你非要纳了他的话……如果纳了他能让你开心的话……”
沈青折捶了他一下:“你还不小气?”
时旭东挨了打,更委屈了:“你为了他打我。”
“就打你了,”沈青折笑,“我觉得我都不用喝茶了,用你泡水就行。”
“洗澡水不卫生。”
沈青折又揪他的耳朵:“谁要喝你洗澡水?”
“……是我想喝你的。”
沈青折卡壳半天,憋出一句:“变态。”
他们说话声音压得小,耳力过人的李眸儿跟在后面也没怎么听清楚。
她只是感慨——他们感情还是那么好啊。
黎遇拴好马走过来,忽然煞风景地来了句:“沈节度都能下地走了,怎么还要抱?”
李眸儿猛瞪他。
这件事沈节度自己不提,时都头也抱得心甘情愿,根本就是二人之间的乐趣——黎遇懂不懂啊?
前面两个人都僵硬了一下,沈青折满面臊红地拍了拍时旭东的胳膊,让他把自己放下来。
好像结婚之后,确实比之前更腻歪了几分……
可是这不是人之常情么,他们现在还没出蜜月呢。
沈青折都没想过,怎么自己这一世这么……这么肆无忌惮了?
他也不敢回头,默默地推开厢房的门,一瘸一拐地自己走进去,时旭东紧跟着他进了门。
门合上,李眸儿发出一声哀嚎。
她用手指指着黎遇说:“你现在满意了?!”
黎遇茫然:“啊?”
——
夜晚的长安,延英殿灯火通明。
新政的推行并不如李诵预计的顺利,四镇叛乱虽已平息,可卢龙等镇又有意动。在地方,江南的财税改制举步维艰,在中央,想削弱宦官在神策军的势力,竟险些引起禁中哗变。
如他的心腹王叔文先前所言,天下弊病,于外是藩镇、于内是权宦。可要抑制藩镇,便不得不壮大宦官,壮大宦官,却又埋下了祸根……更令人害怕的,便是这两者相互勾结……
想到这里,李诵抬头看向殿侧垂手侍立的吐突承璀。
烛火晦暗不明,李诵只看了他一眼,终究压下自己心头的急躁,在案桌上堆积如山的奏章中寻找起来。
那是沾染风沙的一封奏章,已然批复。
“臣安西节度使沈青折谨奏……”
一月前,他先是接到沈青折等一行于鄯州城外遇袭的消息,过了几日,才接到这封发自凉州的奏折。与王叔文等人几番讨论,发觉对新政并无害处,便准了奏。
可是往后数日,他越想越不对劲。
他略微抿了下嘴,将黄麻纸平展开,继续思忖起沈青折这两个请求的用意。
这是两则调动的请求,看上去似乎微不足道:
一是关于凉州大都督府大都督张景山,沈青折请求将其改任安西都护府支度使,兼任盐铁使,这是将安西未来的财政之权全数放置于张景山之手;
一般而言,支度使都由节度使兼任,沈青折为何会放心地交给一个外人?这不是分自己的权么?
按照他过去在剑南西川大权独揽的做派,这不像是他能做出的事情。
这背后又有什么隐情?或者说……交易?
二是关于剑南西川节度府水师兵马使张承照,沈青折则请求将其调任安西都护府都知兵马使;
就王叔文所言,之前沈青折曾与江南数位将领、观察使有书信往来,都是为了这位下属活动,似乎是想将其推举到浙东观察使的位置上。为何会突然之间改了主意?
还是说……他远在西域,竟也得知了江南财税改制引发的动荡,想为下属寻求一个更为稳妥的地方?
不不,这里面一定有什么独特的用意……
总不可能是为了让张景山、张承照父子团圆吧?
——
同一个夜晚,玉门关却风声簌簌。
时旭东出去了一趟,回来的时候,手里还拿了一块青白色玉石,递到沈青折手里。
沈青折茫然看着他,又看看那块玉石,大小形状都很可疑。
他是不是要趁着自己腿没好……
“看胡人的摊贩上在卖,成色很好,”时旭东说,“适合做章子。回头找人给你刻个私印。”
哦……原来是做印章。
沈青折松了口气,但转瞬又想,印章也一样可以……
他的心又提了起来,抬眼看他。
猫的表情实在太精彩,时旭东无奈道:“想什么呢。我又不是什么变态。”
沈青折犹豫道:“……真的不是吗?”
时旭东伸手,捏猫那样捏了捏他的后颈,眼里带着点笑:“我给你腿上药。”
“只上药?”
“只上药。”
沈青折不信,时旭东作势要亲他:“对,你提醒我了,我还要收取上药的报酬。”
两个人还没闹起来,外面忽然传来砰砰砰的砸门声,黎遇的声音响起:“吐蕃人打来了——节度!”
沈青折一愣,而后冷静道:“果然……”
是夜,玉门关的烽火冲天而起,孤城紧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