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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1、舍你其谁 “世界是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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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景山唤了两声:“沈节度?沈节度?”
时旭东走过来给沈青折轻柔地拍着背,好不容易止住咳,他又看向被五花大绑的哥舒曜。
哥舒曜:“唔!唔!”
臭脸猫这样子太好笑了,像是过年要被宰的猪。沈青折呛住,又是一阵咳嗽。
张景山顿时愕然。
哥舒曜说沈青折钟情于他,按照他对哥舒曜的了解,这其中肯定有夸大的成分。
可这么看来,哥舒曜还真没骗人,看看沈节度这都激动成什么样了!
张景山心中大定,在场也都不是外人,他干脆把话撂明:“那事情就这样说定了……承照那孩子,在西川水师兵马使一职上磨勘数年,历练够了,也该动一动了。”
沈青折还咳着,点点头。
——点头?!
地上扭动着的哥舒曜大惊失色,他居然答应了!
他果然对自己痴心不改,图谋不轨!
张景山一拍大腿,哈哈笑道:“那老夫便不耽误沈节度春宵一刻,哈哈!”
沈青折:“咳咳咳咳咳咳!”
哥舒曜:“呜呜呜呜呜!”
张景山大摇大摆地走后,沈青折赶紧让时旭东去给哥舒曜松绑。
他一下跳起来躲得老远:“我是不会从了你的!”
说完转身就跑。
沈青折更头疼了。
时旭东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春宵一刻?”
沈青折咳咳咳。
他伸手继续为沈青折捋着后背,动作轻柔,语气郁闷:“权色交易?”
虽然他觉得哥舒曜也不能算“色”。
沈青折笑起来,仰脸看他:“张都督说要动一动,又没说让张承照往哪里动……”
时旭东幽怨地盯着他。
“咳咳,本来打算给他推荐到浙东观察使的任上,那里关系简单,各方面基础都好,容易出成绩,还重海防,也好让他鼓捣他的船。现在么……咳咳……来安西得了,我看他和他爹都是人才。”
“你连他爹都看上了?”
沈青折回忆道:“他刚刚问了我一个问题,他问跟我们同路的粟特人,平时用什么货币……”
一般而言,人们能从答案里获得信息。但足够敏锐的人仅仅从问题里就能获知信息,还能调整自己的回答,观察对方的反应和追问,进一步套取信息。
“粟特自己的青铜币,波斯人的银币,开元通宝……咳,然后他问我兑换比例,”沈青折接着说,“这三者的汇率是极不稳定的,之后张都督就明白了,说,哦,他们倒了几手,估计又赚了不少。”
“什么意思?”
“很典型的外汇三角套利,”沈青折眨眨眼,笑起来,“没事,这不太重要,主要让我觉得张都督是个倒腾金融的好手,还熟悉这边的情况,建设安西需要他——还有他儿子,都给我来搞西部大开发。”
——
一月后,且不论接到沈青折信件的张承照是如何不敢置信,同一时间,被绑上马车的张景山更是如晴天霹雳。
沈青折故作惊讶:“眸儿,为何绑了张都督?不是叫你请过来么?”
李眸儿“呀”了一声,也故意说:“某自从被吐蕃人敲了脑袋,做事总是稀里糊涂的……对不住啊张都督,对不住……”
她取了张景山嘴里的布帛,对方当即大叫起来:“沈节度这是何意啊?沈节度?!”
沈青折握住他颤抖的手,情真意切道:“文书现在应该已经送到西川了,张承照升任安西都护府都知兵马使,比原来高了一级。你们不久后就能在龟兹父子团圆了。”
张景山差点厥过去。
他的胡子眉毛不停抖,最后说:“我儿……便算了,怎么我也……不放过……你……你……”
“你”了无许久,张景山才喘匀了气,指着他手指颤抖:“就算哥舒曜伺候得不尽心,也不能怪在老夫头上啊!”
平稳驾驶的马车微微一抖。
沈青折在他手背上又加了只手,诚恳道:“与哥舒曜并无关系。是我观张都督有经世之才,凉州到底委屈了张都督……”
李眸儿茫然看去。
七里十万家的凉州城,也能算委屈了?
虽然确实不如成都,但凉州也算是一路走来最为繁茂的城池了,市井繁华,胡汉杂居,土沃物繁而人富其地,连青城都比之稍逊一筹。
青城……青城……高团练……唉。
李眸儿正怅然想着,那边话题已经进展到了她听不懂的程度。
张都督都不崩溃了,他听得沈青折所述听得逐渐坐起,神色无比严肃。
沈青折慢慢道:“互市的建立只是第一步,首先打击的就是吐蕃的支柱性产业,也就是畜牧。通过互市高价收购马匹、毛皮,诱导他们扩大生产,保守估计用两年时间,然后直接中断收购,引入青海骢替代,会引发吐蕃相关行业极其关联行业的经济崩溃……”
尽管有些词奇怪,但是张景山还是听懂了:“齐恒公收购鲁缟?”
“是的。”
张都督思维不免发散些许。“你们西川有一种纺织蜀布的机子,凉州就有几台,梭子极易损坏,而且难以仿制,只能再从西川购买。可以大量卖出,等他们形成依赖再……”张景山立掌为刀,做了个向下切的动作,“切断。”
“吐蕃完全可以绕过我们继续和中亚交易,不如……”
……
“改税?这能行吗?……”
……
“定价权一定要在我们手里,交易货币也一定要是开元通宝,”沈青折说,“控制货币,张都督是个中能手吧?”
……
“吐蕃盛行佛教,香料和酥油也要慢慢渗透……功德钱?对,对,可以通过布施渗透进民间……”
……
“低息贷款?……唐蕃开元票号,这名字倒是可以……债务重组?”
……
“大约是这样……”沈青折说得口干舌燥,“张都督,此等伟业,舍你其谁?”
李眸儿看着雄心壮志的张都督,在旁边打了个哈欠。
又一个被他们节度忽悠瘸的人。
张都督感觉自己的生命焕发了第二春,激动道:“沈节度,你还看上了谁,老夫这就帮你安排来!”
马车一晃,彻底停了。
赶车的时旭东掀帘子进来,这些天积攒的醋意和压抑的怒火让他阴沉着脸,跪下来捧着沈青折的脸,不管不顾地直接亲了下去。
张景山:“……”到底是年轻人。
李眸儿:“哇!”
她瞬间清醒了,赶紧招呼林翠环:“快来快来翠书记,画下来,我要给每个人都发一份!”
沈青折腿伤没有完全好,动弹不得,只能猛锤时旭东,“呜呜”两声挣扎着说:“李眸儿……唔!”
——
沈青折生气了。
他一瘸一拐地陷在沙地里走,时旭东在后面小心跟着,一边说:“等过了玉门关,就要换骆驼了,我让黎遇去挑几匹健壮些的……”
沈青折忽然止了步子。
时旭东险些撞上,拽住了他的袖子,小心地说:“猫猫,你还在生我的气吗?”
沈青折极别扭地说:“鞋里进沙子了……”
时旭东伸手把他抱起,脱了鞋履帮他倒沙子:“你这段时间都没下过地,自然不适应,其实进着进着也就习惯了。”
他腿伤没好全,时旭东看护得小心,去哪里都抱着背着,生怕恢复得不好,影响日后行走。
沈青折也被他抱习惯了,揽住他的脖子固定好自己,低头看去:“袜子里也有。”
猫养熟了就是这样,娇纵得厉害。时旭东甘之如饴,帮他脱了袜子,仔仔细细用绸帛擦。他连脚都好看,瘦而窄,白净脚背上透着青色血管。
要是沈青折愿意,他可以一直这样抱着他……
沈青折揪了下他的耳朵,让他抬头:“你看。”
天气回暖,积雪消融,阳光铺照在荒凉沙漠与星点绿洲之上,更远处,是皑皑的雪山。
沈青折笑了下:“要是小洛来,看到这么大的猫砂盆肯定会开心的。”
“前面还有更大的猫砂盆……整个图伦碛都是,”时旭东看着他的侧脸,语气柔和地说,“世界是属于猫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