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群青》无麻全痛嘎腰子

135、镜中鸾影 「镜中鸾影

　　沈青折和时旭东去见了城中的主事官员，也就是时小茶原身之前的军事长官，团练捉生都头高承烈。

　　那是个看上去格外威严的高壮汉子，带着边军特有的沧桑，头发花白，胡子打理得整齐。他定定看了他们片刻，问：“找到了？”

　　“找到了。”时旭东抓紧了沈青折的手，说。

　　他脸上展露出一个笑。似乎是因为不习惯笑，显得有些生硬，很快又收住：“你们一进城，我便知道了……婚书，我亲自来写。”

　　高团练裁开一张红纸，仔细压平，又折起十二道辙痕。

　　时旭东不由得屏息凝神，攥着身边沈青折的手微微发汗。

　　高团练字写得清俊，仔细抄录姓名与八字，后面照例是要写些“五世其昌，瓜瓞绵绵”之类，祝其家族兴旺、子孙绵延。他思索片刻，写下两句诗：

　　「镜中鸾影胡威去，剑外花归卫玠还。」

　　等墨晾干，他才将一纸婚书郑重托付到他们手上：“你们是同来一处，以后也要同心同往，永谐琴瑟。”

　　出来后，时旭东捏着那张薄薄婚书反复地看：“这两句诗是什么意思？”

　　沈青折笑了下：“胡威么……就是一个以忠诚著称的将领。”

　　“这是说我？”时旭东的文学知识再匮乏，也知道对仗，指着卫玠二字说，“那这就是你了。”

　　沈青折赧然，但还是点头。

　　卫玠是著名的美男子，时旭东还是知道这点的：“我是将军，你是卫玠……很合适。”

　　他拉着沈青折在路边的摊位上坐下，要了两碗酪子。这座城市还保留着吐谷浑人的帐居特点，城内居民团团聚居，自然也没有集中贸易的东西市，只有众多摊贩散乱分布于街头巷尾。

　　酪子上得很快，也就是吐谷浑人的酸奶，口感醇厚。时旭东跟那人说了什么话，又递了一兜钱过去，对方满脸困惑地走了。

　　他从兜里掏了一小包糖，给沈青折洒够了量，才推到他那边。

　　沈青折怀疑有诈，没接木勺子：“你平时都不许我吃这么多糖。”

　　“今天特殊……”时旭东说，“而且我也不是要管你，你实在是让人头疼……在吃糖这方面。”

　　沈青折在桌案下面踩他的脚，时旭东不痛不痒，任凭他踩，又指着婚书问：“其他的意思呢？”

　　“剑外大约是指剑门关外，应该是代指剑南西川……”

　　“我当日辞行，确实与高团练说了，我要去西川那里找人……”时旭东定定看着他，“还好找到了。”

　　至于镜中鸾影，便更好懂了，在去西川寻找他之前，沈青折之于他，便只是镜中影、水中花。

　　实在是贴切……

　　沈青折挖酸奶的勺子顿住，问：“要是找不到呢？”

　　“那就接着找……一辈子总够了。”

　　“一辈子也找不到呢？”

　　“不会的，”时旭东说，“我向神许愿的时候很虔诚，我希望能再看你一眼，我相信一定能再遇到你……”

　　不管付出任何代价。

　　沈青折笑起来：“你怎么还信这个？”

　　时旭东也跟他笑了笑，没有多说什么。这时有人一个带着尖顶软毡帽，高眉深目的商人过来，叉手笑道：“二位佳偶天成，必定白头偕老！”

　　沈青折目露茫然，看看他，又看看时旭东。

　　时旭东面色平静，给了钱。过了一会儿，又有一个陌生粟特人来到他们桌前：“福如东海，早生贵子！”

　　沈青折：“咳咳咳！”

　　时旭东继续给钱。

　　然后是一个怯生生的小女孩，被她母亲推着上前来：“呜……花好，月圆……永，永结同心……”

　　沈青折摸摸她的脑袋，小女孩脸一红，赶忙躲到了母亲背后。她的母亲也笑得展开脸上的细纹：“两位郎君，恭喜恭喜，花开并蒂，比翼和鸣！”

　　时旭东继续掏钱，他表面还是那么正经严肃，好似是在完成某项重要任务，实则心里已经乐开了花。

　　沈青折捂住了脸。

　　果然，时旭东执着于让所有人都知道。

　　酪子摊显然生意不错，沈青折闭上眼也能听到络绎不绝的吉祥话，不同的年纪、声调、音量，操着不同的语言或者是变调的唐话，像是整个世界都在恭喜他们结婚。

　　时旭东平日里低调谦虚，怎么这个时候……

　　他不由得担心：“你不会在结婚当天破产吧？”

　　时旭东说：“还不至于。”

　　——确实是不至于。

　　听了一耳朵吉祥话，沈青折又被他拉着去看库房。

　　时旭东确实说过，他有很多钱，要他不要在钱财上费心……但他不知道时旭东的家底能这么丰厚。

　　“……”沈青折眼神闪烁，“我现在离婚拿一半走可以吗？”

　　时旭东直接说：“不离婚，都是你的。”

　　沈青折仰脸看他。

　　“不止一个库房，”时旭东重复了一遍，“都是你的。我在这边这边设了钱庄，一开始就用你的名字开的户。”

　　他喃喃：“我终于有钱打仗了……还能买点官。”

　　时旭东：“……”

　　时旭东无奈道：“那应该还缺马，这边的马种很好，叫青海骢。我还有个马场，在远一点的地方。那也是你的。”

　　沈青折真情实意地喊了声：“老公。”

　　时旭东：“……”

　　他伸手狠狠捏了下沈青折的后颈，沈青折却笑起来，眼里闪着细碎的光：“时都头这么有钱，也给自己买点官当当？”

　　“什么官？”时旭东问完，就反应过来了。

　　新郎官。

　　他不由得一顿，沈青折也一哂：“好像有点土，我不说出来了。”

　　“不土，”时旭东慢慢地说，“这是我能当上最大最好的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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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堂不在，他们只是在案桌上摆了祭品，拜了天地，拜了师友。

　　宴席人员简单，却很热闹。李眸一脸感动，连声道贺，黎遇也多吃了两杯酒，喜气洋洋，陆贽献了篇辞藻华丽的赋文，只是席间略显沉默。

　　高团练拍着时旭东的后背，拍着沈青折的手，说了两声：“好……好。”

　　时旭东问他婚书上那句诗什么意思，高团练蓦然想起时旭东刚来的时候，连字都不认识，便直白解释道：“意思就是你去西川把漂亮老婆带回来了。”

　　沈青折：“……”

　　这翻译倒也没有太大出入。

　　林翠环张罗着给他们俩画像，画得极好，人散尽之后，时旭东偷偷问能不能把这张画刻成雕版，印在西川月报的版头，被沈青折拍了一下。

　　家暴。时旭东说。

　　沈青折笑着扑上去：“就家暴你了。”

　　酒气馥郁芬芳，时旭东牢牢接住他，鲜少见他这样生动模样，心里甜得发软。

　　他把他抱在怀里，单手掀开了被子，沈青折险些被各色珠宝晃了眼。

　　“我没结过婚，”时旭东说，“据说是要放桂圆花生什么的，意思是早生贵子……我们俩都有沈洛见了，还不如放点实在的。”

　　“唔……”

　　时旭东紧张道：“不喜欢？”

　　“感觉会有点硌……”沈青折往他怀里更缩了些，跟他小声商量，“能不能塞小一点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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