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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4、天作之合 此时此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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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是结婚的话……也不算乱写了。”
“什么叫要是?”时旭东非要追问出一个所以然来。
“……就是答应你的意思。”
沈青折的声音轻轻的,可时旭东觉得自己承载不了这么轻飘的重量,他直身跪着,仰脸望着他,好半天才听到自己颤抖的声音——“真的吗?”
他看见沈青折表情微动,俯身,发丝垂到他的脸上,低头亲吻他。
像是从云端落下来的一个吻,轻到仿佛渺无踪迹,是落下来就会融化的雪花。
他把前世今生沈青折给予他的吻落在心头,每想一次便落一片,直至今日,早已成了一座雪山。
此时此刻,雪崩了……
他的心跳得快要炸掉。
他想到前世。
他为他收殓,送他入棺,十年不敢踏入那座城市。故地重游的第一个晚上,他梦见他及时赶到,抢下了枪,流着泪抱住沈青折说,赶上了。
醒来的时候,锦官城竟然又下起了雨,外面淅淅沥沥的落雨声里,他忽然捂住了脸,眼泪从指缝里不断地渗出来。
他反复地自虐一样去想,他的青折……一个人会不会很冷?会不会害怕?
他想到今生……
多少个夜里抱着那黑漆漆的牌位,梦了多少梦,悲欢离合,醒来都是一场空。他开始怀疑有关于沈青折的一切都只是由谵妄催生的幻觉。
他怀着一点微末的希望,去到西川,见到沈青折的那一刻……
好像是在那个雨夜里,他才真正复活。
“你现在快点改成单膝跪着吧。”沈青折的声音像是线般,拽着他飘忽的思绪拉到现在。
时旭东恍然回神,这是让他求婚。
沈青折低头看看手,又笑了笑:“小狗,戒指已经戴了,花不送我吗?”
“花?”
“你的院子里……”沈青折说,“山茶,如果我没有会错意的话,应该是为我种的?”
“……是的。”他闭了下眼,重复一遍,“是的。”
可惜都是白色。
山茶树极耐严寒,因而高原也能存活,寒冬正是盛开之时,团团簇簇,可是花期一过,绝不是瓣瓣飘零,而是整个掉落枝头,极其惨烈。
上辈子他为沈青折处理后事时,便看见阳台零落摆了一株山茶。
硕大的花头掉落地上,如人头落地一般,白得扎眼。
时旭东不喜欢,觉得意头不好,像某种谶言。
可沈青折留下的东西太少太少,他能攥住只有那么一点点……
他从院里折了一支山茶,闭了闭眼,回身快步走进去,在山茶清新幽静的香气里重新跪下。
他极为郑重地说:“沈青折,我很希望能和你结婚。但是我不希望违背你的意愿,不希望你是出于压力、习惯、怜悯或者什么其他的原因,答应和我结婚……”
“我卖惨只是一种……手段。实际上我上辈子活得顺风顺水,无病无灾。这辈子还能重新遇到你,还能和你在一起。猫猫,因为你,我是亿万人里最幸运的那一个。”
说到这里,他抬头:“猫猫,你愿意跟我结婚吗?”
沈青折静静看着他,眼里水光粼粼,接过了他手里的花枝。
两人安静了许久,好像有什么在寂静里萌发着,直到时旭东站起身,为他抚去眼泪:“别哭啊,小猫……”
“你不也在哭?”
时旭东嘴角却上扬了一个很浅的弧度,低头亲亲他。
那是个略显咸涩的吻。
“不要仪式,我害怕那种东西……”
时旭东心知肚明,因为越昶那个死人的原因,猫猫还是对婚礼有心理阴影,所以他没有提。
他动作轻柔地给沈青折擦眼泪,擦完了才问:
“可怎么让所有人都知道?”
“还有谁不知道我断袖?”
“但是也不知道你断的是谁,说什么的都有……我看小报上面说你和臭脸猫,长安的那份官报都登你和陆贽的话本了,”时旭东表现得很委屈,“我只想要一个名份……”
沈青折瓮声瓮气地问:“你想干什么?”
时旭东眼神闪动:“至少要请我们的亲朋好友一起吃顿饭……”
“就这样?”
“现在人不全,可以先凑合吃一顿。之后去安西,如果有接风宴就和喜宴合并一起吃,成都肯定要有一场,以后回长安、洛阳都要有……”
“……前面就算了,洛阳为什么要有?”
“你还有洛阳留守的印。”时旭东说,“地方父母官结婚,不应该大摆宴席再给当地人都放假三天吗?”
沈青折语气略带遗憾:“……那印我已经还回去了。”
时旭东有点不相信地看着他。
以他老婆的官迷程度……不应该啊。
沈青折看他那表情就知道他在想什么,踹他两脚,时旭东躲都不敢躲,站直了挨踹。
踹完了,沈青折心情舒畅:
“你等等,我找陆贽问问。”
时旭东茫然站在原地。
他们俩结婚,为什么要问陆贽?
……要不猫猫的绯闻对象单坐一桌,他安排前后左右八方弓弩手把他们当场击毙好了。
——
终于能够静躺,陆贽的高原反应好不容易缓解一二,刚用细绢堵好鼻血,就被沈青折破门而入。
陆贽自觉这幅尊容实在不雅,赶紧用袖子挡住脸,却被沈青折拉了下来。
哥舒曜不在,会测算的估计也只有陆贽了。他用花枝轻掸他一下:“今天适合结婚吗?”
白色细绢上血渍蔓延,陆贽面露惊愕。
“你应该学过,现在就算。”沈青折冷酷道。
陆贽颤巍巍闭上眼,鼻气喷得细绢轻晃。
终于来了吗,强抢民男……明明这一路沈青折都表现得温和有礼……他还以为只是自己的误会……
可若是他来强的……沈青折虽身体柔弱,可是他那些身强体壮的忠心下属肯定会绑了自己去成亲……更不必说自己现在瘴疠缠身,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怕是就要这么被按着成了好事。
细绢被喷地落到地上,他看了一眼,便联想到传闻中新婚之夜落红的帕子,一时之间更是百爪挠心,头晕目眩。
沈青折赶紧扶住他:“陆学士?”
陆贽猛喘了两口气,抬眼对上他的脸。
他还抄着山茶花枝,有一瓣花瓣随他的动作散在袖上,与玉白手腕恍如一色。
……扪心自问,倒也不是不能接受。
——他在想什么?!
他默默拾起地上的帕子,略微坐正了一些,仔细看沈青折,忍痛道:“咳咳,还需要沈相的八字。”
“只要我的吗?”
“还有谁?”
还有哪位难兄难弟与他同遭此劫?等等,若是同一天入门,怎么也要论个大小高低……
“时旭东。”沈青折说。
陆贽:“……”
不用论了,一定是他低,不然他会被时都头一箭钉在门板上……等等?
他颤抖着声音:“我……你……时都头同意了吗?”
“是他提出的。”
陆贽倒抽一口凉气。
不过很快,他莫名说服了自己,如果是非要给沈相纳一个,好像确实是自己最为合适,其他那些武将太过粗野,比如哥舒曜。一文一武正好……
正想着,沈青折已然报了他与时旭东重生而来的时间,又说:“我与他都在鬼门关走过一遭,便将那个日子当做生辰。”
民间是有这样的说法,陆贽回神,不疑有他,默默算了起来。
他先排自己与沈青折的八字盘,发现格外契合,是相辅相成之像,做同僚极为合适,做夫妻……咳咳,好像也算是相得益彰,对彼此多有助益。
再合沈青折与时旭东的八字……居然是天作之合。
他怀疑自己学艺不精,又算一遍,仍是那个答案。
算完,他才说:“沈相与时都头么……也无拘日子,天作之合,哪日都是吉日……”
说话之间,时旭东正从大开的房门进来,背着把弓,气势迫人。
但一进门,就听到陆贽这样一句话。
——原来是找陆贽算日子来了。陆贽这个人还挺会说话的。
他面无表情、真心实意道:“多谢陆学士。”
陆贽一哽:“……”
不过大家以后是一个屋檐下的人,和气一点也是应当的。陆贽便也点点头:“无事。不过今日便要办吗?我还什么都没有准备……”
他和沈青折的日子还没算呢……凑在今天也不是不行,就是时间紧迫了些,他还得找件红袍子穿。
准备?
沈青折有点感动,自己和陆贽交情不算深,陆学士还想着要准备贺礼?
陆贽确实是个老实孩子……
时旭东却觉得有些不对,直接道:“给我们俩的份子钱准备好就行。”
陆贽忽然愣住。
“哦……哦,”他顿时涨红了脸,呆呆重复一遍,“份子钱。”
……原来是自己会错了意。
沈青折以为他是囊中羞涩,才满脸羞红,便道:“钱财也是俗物,听闻陆学士工于策论,尤擅骈文,不知可否作赋一篇?”
“自然是可以的……”他小声说着,呆立在原地。直到他们离开,才失去所有力气一般,重新坐回床榻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