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桂花同载酒》满格讯号

4、第 4 章 第四章

　　第四章

　　山间的夜晚来得猝不及防。

　　夏礼钻进睡袋不出五分钟就睡着了，呼吸均匀绵长。蒋江借着帐篷布料透进的月光，看着身旁隆起的那一团轮廓，无声地叹了口气。他小心翼翼地翻了个身，生怕惊扰了对方的梦境。

　　远处的篝火已经熄灭，只有虫鸣填补着夜的寂静。蒋江盯着帐篷顶，数着自己的心跳。一百三十七下，一百三十八下...这个习惯从初中就开始了，每当夏礼靠得太近，他就开始数数，仿佛这样就能控制住那些不该有的念头。

　　"唔..."夏礼在睡梦中发出一声含糊的呓语，突然翻了个身，手臂甩出了睡袋，正好搭在蒋江腰间。

　　蒋江的呼吸瞬间停滞。夏礼的手心温热，即使隔着睡袋布料，那温度也灼人。他应该轻轻挪开那只手的——理智这样告诉他——可身体却背叛了大脑，一动不动地僵在原地，任由那温度渗透进来。

　　月光透过帆布，在夏礼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蒋江终于允许自己转过头，目光贪婪地描摹着那张近在咫尺的脸。夏礼的睫毛在眼下投下扇形阴影，随着呼吸轻微颤动；微微张开的嘴唇泛着健康的光泽；凌乱的刘海散在额前，让他看起来比平时更加稚气。

　　蒋江的喉咙发紧。这样的注视在白天是绝对不被允许的，只有在这种时刻，当世界只剩下月光和虫鸣，他才敢卸下所有伪装。

　　睡梦中的夏礼突然往热源处蹭了蹭，额头几乎贴上蒋江的肩膀。洗发水的薄荷味混合着少年特有的气息扑面而来，蒋江闭上眼睛，深深吸气，像是要把这味道刻进记忆里。

　　他颤抖着抬起手，悬在夏礼脸颊上方几厘米处。指尖微微发颤，仿佛面前是什么易碎的珍宝。他多想触碰，哪怕只是一秒——用指腹感受那肌肤的温度，确认这不是一个梦。

　　但最终，他的手只是轻轻落在夏礼散开的被子上，小心地为他重新掖好边缘。这个动作他做过无数次，在他们还小的时候，在夏礼还会半夜踢被子的年纪。

　　只是那时候，他的心跳不会像现在这样失控。

　　"嗯..."夏礼又往蒋江这边挤了挤，这次整张脸都埋进了蒋江的肩窝，温热的呼吸直接喷洒在蒋江的锁骨上。

　　蒋江咬住下唇，直到尝到铁锈味。他的身体像拉满的弓弦般紧绷，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叫着危险，却又可耻地沉溺在这份不该属于他的亲密中。

　　夏礼在睡梦中总是这样，本能地寻找热源，像只贪暖的小动物。小时候他们一起过夜，经常醒来时发现夏礼八爪鱼似的缠在他身上。

　　但现在不一样了。蒋江痛苦地意识到，自己再也不能用单纯的目光看待这些亲密举动。每一次触碰都在他心上点燃一簇火苗，烧得他五脏六腑都疼。

　　帐篷外，一只夜莺开始歌唱，清亮的音符穿透夜色。蒋江轻轻呼出一口气，白雾在寒冷的空气中凝结又消散。他应该推开夏礼的——为了自己的理智，也为了他们岌岌可危的友谊。但当他真正尝试移动时，却发现连一厘米都挪不动。

　　就这样吧，蒋江绝望地想。就这一晚，让他假装这份温暖是属于他的。明天太阳升起时，他会重新戴上好朋友的面具，把所有这些不该有的念头锁回心底最阴暗的角落。

　　夏礼在睡梦中呢喃着什么，含糊不清的字节。蒋江屏息倾听，却只捕捉到几个无意义的音节。他的目光落在夏礼微微翕动的嘴唇上，突然想起上周那个被自己仓皇躲过的拥抱——夏礼身上还带着阳光和汗水的气息，手臂有力地环住他的肩膀，那么自然，那么随意...

　　夜还很长。蒋江保持着这个别扭的姿势，听着夏礼均匀的呼吸声，数着分秒流逝。

　　他的肩膀开始发麻，却不敢移动分毫，生怕惊醒怀中的人。每一次呼吸都小心翼翼，仿佛连这点动静都是对这份偷来的亲密的亵渎。

　　当第一缕晨光穿透帐篷时，蒋江的眼睛已经酸涩不已。他轻轻抽出被压得发麻的手臂，动作轻柔得像在拆除炸弹。

　　夏礼皱了皱眉，但没有醒来，只是翻了个身，把脸埋进了睡袋深处。

　　蒋江迅速钻出自己的睡袋，蹑手蹑脚地爬出帐篷。山间的清晨冷得刺骨，他呵出的白气在空中盘旋。

　　这个温度正好，能让他发烫的脸颊和混乱的思绪都冷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