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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艾利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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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利欧决定做更多的试探。
他很快发现了阿奇博尔德那种“欲罢还休”的恶趣味。先是礼貌的插话,再轻描淡写地发表一通惊世骇俗的评论,最后不负责任地道歉。
比如说,现在。
阿奇博尔德表情嫌弃地看着那座过于华丽的水晶吊灯。艾利欧正微笑着向它介绍这是他新添置的欧式古董灯,以前从来没有机会买这样昂贵的家具。
“真漂亮。”
他不怎么稀罕地说,眼中没有任何情绪。他歪了歪头,像在计算什么。“我在想,如果它掉下来砸在过路的客人头上,会不会像水蜜桃一样迸裂开来,脑浆和血液四溅。”
艾利欧微微一怔,他若有所思的神情从他假装快乐的外壳里划过。
阿奇博尔德立刻抱歉地眨眨眼,露出无辜的表情,仿佛那番话只是个无心之失的玩笑。
“你说的对,我们应该小心使用危险物品。”艾利欧不动声色地盯着他,似乎恢复了那种内敛中透着沉静的气质。
就像一个观察实验品的研究员。
“当然当然。”阿奇博尔德露出温暖的微笑,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我会非常非常小心,绝不会让任何‘不幸’的事情发生在我心爱的弟弟身上。”
艾利欧发现,阿奇博尔德本人常能借助这种迷人的风度在学校里招蜂引蝶。他有种恶毒的幽默感,这是他恶劣残忍的天性导致的。他经常在轻描淡写的字句间插入一些傲慢而犀利的冷嘲热讽。
有一次同学兴奋地向班里同学介绍他假期跟着父母去了马尔代夫度假,向全班炫耀起他住的是超豪华水上屋。
“当然你们这些土包子是住不起的。”那个中产阶级男同学洋洋得意地自吹自擂道。
阿奇博尔德听完,微笑着说:“听起来真不错,马尔代夫是个美丽的地方。说起马尔代夫,我倒想起一个有趣的笑话——游客到了那里,酒店前台礼貌地问他想要海景房还是池景房。”
“那游客兴奋地说,我要海景房!能看到美丽的珊瑚礁和小鱼嬉戏才是度假的极致享受。”
“前台职员迟疑了一下,说:‘对不起先生,海景房的价格会比池景房贵上一倍。因为每年都有大量游客选择海景房后,被鲨鱼撕咬致死从阳台落入海中。我们要支付他们的家属高额赔偿费。’”
“呃,这不是真的。”同学插话道。
“真的,我亲眼见过。鲨鱼在撕咬时牙齿割断骨头会发出咔嚓的声音。它们撕下大块肢体,碎肉围绕在漆黑的鱼影周围,最终只剩下一具支离破碎的尸体。大肠漂浮在水面,四分五裂,鲜血会染红一大片海域。”
阿奇博尔德说到这里,露出一个迷人的笑容。“所以你看,人们生存的选择权永远在自己手中。”
同学讪笑着红了脸:“鲨鱼......夜里会游进那么浅的水域吗?”
“当然。”阿奇博尔德的笑容变得更温柔,语气更加漫不经心。
“鲨鱼是很聪明的捕食者,总有办法猎到自己中意的猎物。我还听说过那边一个残暴的牛鲨,它吃掉的人比这座城市十年的凶杀案加起来还要多。”
总而言之,艾利欧觉得隐隐有什么不对。
要说寄宿在姨妈家给了他什么经验,那就是一种对周围环境敏锐的绝对直觉。
这种如蚁爬般的不适感让他几乎每天都汗毛倒立,头皮发麻。他太清楚这种预兆意味着什么——就像过去他凭借这种敏锐数次躲避了劫难。
艾利欧并不喜欢阿奇博尔德各种饰品般的伪装,他更偏好直截了当的对峙。
他很清楚,想让阿奇博尔德主动暴露破绽,就必须进一步刺激对方,等待那家伙人设失控的一刻。
采用更多的刺激,让那个家伙露出马脚。
出于这个考量,当一个温柔可人的女孩杰西主动接近时,艾利欧并没有拒绝。再加上他需要验证一下自己是否过度敏感——这些直觉是否由于他对亲密关系过度排斥导致的。于是两人很快开始了约会。
“第一次约会就空手而来,你不觉得很失礼吗?” 杰西皱眉道。
“抱歉,我不太明白这些。” 艾利欧从善如流地道歉,第二天他匆忙从花坛上摘了朵萎靡的野菊。
杰西闷闷不乐,艾利欧这才意识到需要准备点实际的礼物。第三天他花光所有的零花钱,买了一支廉价的唇膏送给杰西,女孩这才勉强跟他说话。
“我觉得你有点像电视剧《去他妈的世界》里的男主角。”杰西说。
“哦?他是一个什么样的角色?”艾利欧礼貌地问。
“你没看过这部剧吗?”杰西有些惊讶,“嗯......他有点像你,对什么都满不在乎,看起来很叛逆。要不我把它推荐给你?我们可以一起看。”
“听起来不错。我很欣赏他的态度。”艾利欧点点头,“不过我没有 Netflix 账号。社交媒体会吸走人的灵魂。我宁愿关心点实事,比如我的仓鼠实验——确定它们究竟在什么环境下会吃掉自己的孩子。”
“什、什么?”杰西瞪大了眼睛。“你在开玩笑吗?”
“我从不开玩笑。”艾利欧平静地说,“仓鼠会把孩子咬死,或者吃同伴死去的肢体。科学研究有时候就是这么残酷无情。”
看到女孩面露难色,敏锐的艾利欧立刻转移了话题。“你的裙子风格很独特。”
“是的,这是哥特风格。”女孩因新的话题转移注意力,得意洋洋道。“它代表着青少年的叛逆。”
叛逆——艾利欧咀嚼着这个词。
“你知道什么代表叛逆吗?反对家长特权,标新立异、摇滚、早恋、骑摩托……这就是叛逆的象征啊。”杰西她耸耸肩,语气中透着一股不合时宜的天真与自大。
“比如我就经常在社交网站发表一些激进言论,参加游行,手里拿的牌子写着‘打倒专制’之类的口号。当然我也会偷偷在宿舍里抽烟,有时候还会喝点小酒。”杰西得意地说。
这不是真正的叛逆。艾利欧心想。它停留在表面,只是一种自欺欺人的心理安慰剂。
但他很快又想到阿奇博尔德那种伪善的笑容,以及他所厌恶的对方隐藏在翩翩礼节下的傲慢。
他斟酌地开口道。
“嗯…我可以从哪里搞到这些?”
于是第二天,他穿上黑色兜帽衫,戴上骷髅耳环和倒十字架项链,在餐桌旁坐得笔直。他把头发弄得更蓬乱,眼睛周围涂抹上厚厚的黑眼圈,活像一只吸血鬼。
他敏锐的目光随着阿奇博尔德的出现而移动,不动声色地观察着他的反应。
“早上好。”阿奇博尔德像往常一样打着哈欠出现在餐桌前。“我去把面包热一下...呃,你今天穿得挺酷的。”
他上下打量着艾利欧,露出一个玩味的微笑。“这是要去什么主题派对吗?哥特风还是别的?”
“不,这是我加入‘撒旦教俱乐部’的新员工制服。”艾利欧面不改色地说,一本正经地在面包上涂抹巧克力酱。“我们的团建活动是半夜祭祀,你可能会听到地下室有恶魔咒语念唱之类的声音,别担心,我会把血迹和内脏处理干净的。”
“原来如此。”阿奇博尔德笑眯眯地往咖啡里加糖。“有新朋友真好,记得不要玩得太晚。”
“是个女朋友,事实上,我正在经历早恋。”艾利欧平静地说。他抬起头直视阿奇博尔德,灰绿色的眼中透着冷静倔强。
“这使你觉得你的权威受到挑战了吗,哥哥?”
“当然不会。”阿奇博尔德温和一笑,眼底却闪过一丝深沉的光。“我很高兴你交到女朋友,证明我弟弟很有魅力。玩得开心点。”
第三天。
“你听说过学校里发生的怪事吗?最近经常有人失踪,所有人都传着恐怖的怪谈,还经常有人受伤或身亡呢!”杰西兴奋地说道。
“听说月黑风高的晚上,篮球场里会突然传出奇怪的声响,像是重物拖曳和窸窣脚步声。”杰西神秘兮兮地说,“有几个晚自习的学生说,他们透过窗户看见楼下操场上闪过一个高大黑乎乎的身影,速度快得惊人……”
“还有啊,就在上周,寝室里失踪了一个转校生,警察翻遍整个学校也找不到人。”她压低声音,“我偷听到有人说,在她失踪前几天,她身上出现过吓人的爪形伤痕!”
“嗯,听起来很可怕。”
艾利欧心不在焉地附和。
他脑海里突然浮现起自己往某讨厌学长柜子塞乌贼的画面,不禁失笑。
杰西却已经自说自话滔滔不绝起来。艾利欧偶尔应和一两句,心思已经全然飘远。就在这时,他敏锐地察觉到有道视线,那冰冷的寒意让后背发凉。他猛地回头,却什么也没有看到,只余刺骨的寒意久久萦绕。
杰西仿若未觉,继续说道:“我路过地下车库都能听到喧哗声,据说是村民信仰的古神克图罗亚会重返人间......我听说古神醒来之前,海上会出现巨大无比的漩涡,到时候无数船只会被卷进去粉身碎骨,成为它的祭品......”
“我得走了。”艾利欧猛地站起,匆匆忙忙收拾好东西。夜已深,他必须赶快回家确认某个想法。
打开家门,屋内黑洞洞一片。现在是晚上十点半,阿奇博尔德不在。
艾利欧心中泛起一丝不祥的预感。
他会去哪里?在这种时间点消失好几个小时,实在匪夷所思。各种可能在艾利欧脑海中飞速闪过,映衬出隐约的身影。
第四天,阿奇博尔德照常出现在餐桌旁。艾利欧没有立即点破,只是默默将早餐摆上桌。
当阿奇博尔德试图与他闲聊几句时,艾利欧突然抬眼:“你昨晚十点半后去了哪里?”
阿奇博尔德微微一怔,很快便挂上往常的温和笑容:“哎呀,昨晚我突然想起还有个朋友过生日,所以就出去庆祝啦。你肯定猜得到我们年轻人嘛......”他摊开手,一副“没办法”的无奈样子。
艾利欧面无表情地望了他几秒,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收拾好餐盘,转身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