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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暗香 第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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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暗香
廊下的海棠开得正艳,花瓣随风飘落,有几片沾在芜春榭的发间。她斜倚在朱漆栏杆上,今日穿了一件内衬丝质白衫裙,外配纱织百花图纹披肩,下摆垂落,露出一截纤细的脚踝。指尖的茶盏冒着袅袅热气,将她的面容氤氲得有些模糊。
黑瞎子靠在廊柱上,墨镜后的目光一寸寸描摹着她的轮廓,他还未离开。阳光透过海棠枝桠,在她脸上投下细碎的光斑,像是给她镀了层金粉。她后颈的芙蓉纹从衣领间若隐若现,在春光中泛着淡淡的金色。
一片花瓣落在她肩头,黑瞎子下意识伸手,却在即将触碰时停住。
茯春榭忽然转头,茶盏中的水面荡起细微的涟漪:"看够了吗?"
黑瞎子低笑,顺手摘下一朵海棠把玩:"这花开得不错。"他意有所指,"就是不知道,能开到几时。"
她抿了口茶,目光落在远处:"花开终有谢时。"
"那可未必。"黑瞎子突然上前一步,将海棠别在她耳后,"若是有人精心养护..."
茯春榭侧身避开,发丝扫过他的指尖:"你该走了。"
黑瞎子收回手,指腹还残留着她发间的幽香。他注视着那片被她拂落的海棠,轻声道:"我在查阎王厌命格。"
茯春榭的指尖几不可察地颤了颤,茶水溅出几滴,在她月白的旗袍上晕开淡褐色的痕迹。
"与我何干?"她放下茶盏,瓷器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黑瞎子突然俯身,墨镜滑落鼻梁,露出那双深邃的眼睛:"我在想..."他的气息拂过她耳畔,"什么样的人,值得你用五行血痕来检验?"
“你再说什么,我不懂”芜春榭冰冷的声音传来。
春风乍起,满树海棠纷纷扬扬。芜春榭的纹身突然刺痛,金线顺着脊背蔓延。她猛地起身,发间的海棠坠落在地。
黑瞎子拾起那朵海棠,轻轻放在石桌上。花瓣上还沾着她发间的香气,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娇艳。
"我会弄清楚的。"他最后看了眼她僵直的背影,转身离去,"关于阎王厌,关于药骨,关于...你救我的真正原因。"
廊下重归寂静,只剩满地落花。芜春榭缓缓松开紧握的拳头,掌心赫然是四道新月形的掐痕——那里还残留着黑瞎子的一滴血,正诡异地渗入她的皮肤。
暮色四合时,黑瞎子独自穿行在琉璃厂的旧书肆间。雨水顺着斗笠边缘滴落,在他肩头洇开一片深色水痕。
他停在一家挂着"博古斋"匾额的书肆前,指尖轻叩柜台:"掌柜的,可有记载奇人异事的古籍?"
须发皆白的老掌柜从眼镜上方打量他:"客官要找什么特别的?"
"关于一个叫芜家的。"黑瞎子漫不经心地把玩着一枚铜钱,"听说他们家的女子,生来带着特殊纹身。"
老掌柜的手微不可察地抖了一下。
一刻钟后,黑瞎子坐在书肆后院的厢房里,面前摊开一本《九门异闻录》。泛黄的书页上,一幅插画格外醒目——画中女子后颈蔓延着芙蓉纹,与他记忆中芜春榭的纹身如出一辙。
"芜家女,生而药骨。"他轻声念出旁边的批注,"血可续命,纹开九瓣则..."后面的字迹被人用指甲狠狠划去,只余几道凌乱的痕迹。
黑瞎子眯起眼,从怀中取出一个油纸包。里面是前日从茯春榭药柜顺来的芙蓉丹——药丸上细密的金纹,竟与书中纹身脉络一模一样。
"药骨..."他若有所思地碾碎药丸,粉末在烛光下泛着诡异的金红色。
三更时分,黑瞎子撬开了西城一座荒废祠堂的地砖。尘封的铜匣里,半卷鲛绡帛书上的记载让他呼吸微滞:
"阎王厌命格者,血可镇药骨反噬。取心头血三滴,混以..."
突然,身后传来枯叶碎裂的声响。黑瞎子反手甩出匕首,钉住一只试图逃窜的白毛老鼠。老鼠挣扎两下竟化作纸灰,显然是某种监视术法。
"查得挺深。"
清冷的女声从梁上传来。茯春榭倒悬而下,衣裙下摆扫过他鼻尖。她指尖的血扇尖正抵着他咽喉,扇面上沾着新鲜的血迹。
黑瞎子咧嘴一笑,突然扯开衣领。心口处五道疤痕组成的图案在月光下泛着淡金光泽——正是芜春榭亲手划下的"五行试药痕"。
"解释一下?"他指尖轻抚疤痕,"这些血痕的真正用途。"
茯春榭的纹身突然刺痛,金线顺着脊梁窜上后颈。她强自镇定:"普通试药罢了。"
"那这个呢?"黑瞎子突然将沾血的手指按在她纹身上。金线瞬间暴起,又迅速平息,仿佛被驯服的野兽。
芜春榭猛地后退:"巧合而已。"
"好一个巧合。"黑瞎子逼近一步,眼中闪着危险的光,"我会查清楚,这个'阎王厌命格'到底是什么,又与你在我心口划的这些血痕有何关联,别以为能拦住我,上次我就表明了。"
茯春榭转身欲走,却被他扣住手腕。檐下铜铃无风自动,白猫不知何时蹲在供桌上,竖瞳倒映着两人对峙的身影。
"明日辰时前离开。"她最终甩开他的手,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望着茯春榭消失在雨幕中的背影,黑瞎子摩挲着心口的疤痕,眼中闪过一丝晦暗不明的光。祠堂外,雨势渐大,将地上的血迹冲刷得一干二净。
芜春榭走后,去了一趟书肆,扇中金丝绽开。第二天人人都知,那无事不知的书店老板暴毙而亡,没人知道是因为什么,只有她知道因为他告诉了不该告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