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镀青》镀青

4、现状3

　　一睁眼，一张满脸泪痕与疲惫的脸映入眼帘，乌黑浓密的发丝被梳成了斜向一边的有着优美弧线的发髻，上面仅松松插着一支缀有珍珠的步摇和一支银簪。白晳光滑的脸上一双水汪汪的杏仁大眼尤为出彩，本应是黑亮有神的瞳孔，此时因被泪水蒙着，似氤氲着一层雾气，更显朦胧，小巧的鼻子尖挺秀致，嘴巴不大不小，此时却毫无血色。
　　身着白色绸质斜襟长裙，微宽的袖口边沿绣着一圈精巧的腾蔓图案。
　　这妇人正手拿着丝帕拭着眼泪，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温柔楚楚的韵致，真是我见犹怜，让同为女子的李青看了都不免心中一动。
　　睁开眼还未来得及出声，就听旁边一声惊呼。
　　李青抬眼望去，是端着托盘刚走到床边的绿衫小姑娘，梳着双丫髻，浅绿色的长裙外着一件深绿的长褙子，束着一条三指宽的绣有简单花纹的白色腰带，看起来既利落又清爽。
　　此刻正瞪着水灵的大眼望着李青，眼中溢满惊喜，嘴巴也惊讶地张着，似是一时不知如何反应。
　　那垂泪的美妇听到惊呼望向小姑娘，随着其视线转回李青脸上，也愣住了。
　　只片刻，美妇便回过神来，一边惊喜地抚着李青的脸庞、头发、胳膊，一边颤颤地开口：“青儿，你可醒了，有哪里不舒服？头还疼吗？”
　　急切的软语声和身上充满爱意的小心的抚触让李青眼眶发涨，急忙开口：“娘，我没事了，不疼不疼。”
　　稚嫩软甜的声音刚响起李青心头便掠起一阵惊疑，这声“娘”从自己口中自然而发，仿佛这样叫了许多年一样，而且自己出口的话音竟也同那美妇是一样样的南方口音。
　　几步远的绿衫小姑娘也回了神，迅速地冲了过来，将托盘放在床边小圆几上，就靠上来急切地向李青道：“小姐，小姐····”未成语便哽咽了起来。
　　李青既有了小女孩的所有记忆，自然认识这小姑娘，她名唤小荷，只比自己大三岁，一直跟着自己和姨娘，是个善良忠心的小丫环，一直竭尽所能地侍候姨娘和自己。
　　“小荷，你放心。我这不是好好的吗？”
　　“嗯，小姐，你可醒了，你不知道你昏迷这几日姨娘天天吃不好睡不好，日日以泪洗面，姨娘和小荷就盼着小姐醒来啊！”
　　“对了，小荷，快去请大夫来。”一旁的美妇似突然想起，忙出声吩咐。
　　“是，姨娘。”话音刚落，小荷顾不上拭泪便小跑着奔出房间。
　　“青儿，真的没有哪里不舒服吗，快跟娘说。”仍关切担忧地望着李青。
　　“我真的很好，娘，没有哪里不舒服。”李青不禁放柔语调。
　　“那就好，”见李青想起身，忙轻按住她，“先乖乖躺着，等大夫来看过之后再起身。你伤到了头，先不要乱动，青儿乖。”
　　听到这哄孩子的语气，李青虽有点不惯，但还是听话地躺着没动。姨娘在一旁慈爱地注视着她的脸，两人一时都静了下来。
　　只过了片刻，便听到门帘被掀起，小荷先走近来，向姨娘道：“姨娘，大夫到了。”
　　姨娘从床边起身，走到床右侧的屏风后，坐在了屏风后原就有的矮凳上。
　　想来古人都有严格的礼仪规矩，自己只是个八岁小孩，应是不甚要紧的吧。
　　其实李青不知，此时的礼仪规矩虽不甚严苛，但是大户人家的小姐看病却是要严密遮挡的，只因自己在商人之家，且自己年龄尚小，并不像官宦家中那般讲究是了。
　　一个长着小胡子的蓝衣中年人走到床前矮杌上坐下，脸向着窗的方向，手搭上李青纤细的手腕，便轻阖上了眼。
　　片刻后睁开眼，转过头来，伸出一手轻抬起李青的眼皮，两眼依次看过后，又轻取开李青右脸上纱布仔细看了看她的脸，便起了身。
　　“赵大夫，小女····”屏风后响起低低询问声，隐隐带着急切。
　　“林姨娘请放心，小姐恢复得很好，已无大碍，只需好好调理将养，待我开幅补气养血的汤药，每日按时服下便可。”说着，走到外厅圆桌旁，拿起小荷刚刚备好的笔，熟练地写着药方。
　　屏风后响起如释重负的轻叹声。
　　李青望向那绣着百花争艳图的白色屏风，看着屏风上映出模糊的妇人的侧影，眼中流淌着温柔与感动。
　　从此后这便是自己的母亲了，虽然并不熟悉但却倍感亲切，虽然她软弱无力但却深深爱着自己，不，爱着她的女儿，和深爱自己的妈妈一样。
　　从此后自己便是她的女儿了，同名同姓的李青儿，以前的李青儿虽然乖巧孝顺，但却无力保护自己和母亲，以后再也不会了，在这既熟悉又陌生的年代，一定要学会保护自己和母亲，学会更好地生存下去。
　　如今自己是一个八岁的小女孩了，由温柔软弱的姨娘所生，还有一个恨她们入骨的嫡母。由这身体的记忆来看，父亲应是个颇具财力的商人，一年中却有大半年都不在家，均在外巡视店铺或是跑生意。生有一子的嫡母精明能干，牢牢掌着家，父亲外出时，家中一切事物均由这位女主人作主。于是，李青儿与亲生母亲的命运便被掌握在这位女主人手里，受欺受辱都是常事，甚至要了这姨娘和自己的小命儿也不是难事····
　　想到这里，李青又回忆起青儿以往的记忆，那嫡母狠厉的眼神与在自己面前狰狞的表情仍历历在目。很明显便是极为恨她和林姨娘的，看那妇人的神态作为，也不像是不敢下杀手的。嫉妒如斯，痛恨如斯，可为什么她和林姨娘仍活得好好的呢？李青不禁疑惑起来。
　　难道是觉得杀了她们还会有新的姨娘进门，与其迎来不知底细的，不如留着这个软弱好拿捏的省力？或是她那个商人父亲其实很精明也很在意林姨娘，那妇人担心东窗事发便不敢下手？
　　想到那个妇人阴狠精明的眼睛，李青便浑身毛骨悚然，先弄清那妇人的打算才好早作准备啊。李青不禁叹气，在现代虽然面对那样伤心难堪的事，但至少性命无忧啊。自己的妈妈不知怎么样了，自己在现代到底是死了呢，还是也被这古代的灵魂占据了躯体呢。
　　李青希望是后者，这样妈妈才不会太过伤心，面对丈夫背叛，正是极为伤心无助的时候，只有自己一个孩子的妈妈，将自己当作唯一的精神支柱，若女儿再有三长两短，这打击她能受住吗？想着想着，李青感觉脸旁一片湿凉，眼泪早已不知不觉打湿了枕头····
　　一会儿想起自己现代的亲人，一会儿又想自己目前的现状，李青觉得头都大了。
　　不行，要理智！
　　伸手擦干了脸上、眼角的眼泪，李青告诉自己，要坚强，自己没法回去，再想也没用。先养好身体，好好思考现在该怎么办才对。
　　窗外不知何时早已明月高挂。
　　刚刚被林姨娘喂了一碗难以下咽的药，李青本想再好好思考以后该怎么办的问题，可还没想入正题，一股深深的困意又将她拉入梦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