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镀青》镀青

3、现状2

　　那手温柔地抚在脸上，似是带了无限爱怜，伴随着的是一声饱含哀伤的叹息。
　　另一人脚步轻缓地走到了床边，停住脚步尚未言语。
　　“给我吧。”抚着脸的那只手随着声音抬了起来，似是接过了什么。
　　碗勺相碰的声音响起，唇上便有温热的触感传来。
　　原来是要给自己喂药。正在李青思索是张嘴还是不张的时候，那人极熟练地轻轻用勺子撬开自己的唇齿，微微一倾，带着奇怪味道的液体便流入嘴中，紧接着便有丝帕轻轻拭着嘴角。
　　好苦！李青忍不住急忙咽下药汁，强忍着没皱起眉头。
　　喂了几勺之后方才止住。
　　衣物磨擦声只响了片刻，那只手便又回到了左脸上。
　　“哎••••”又是刚才那般叹息。
　　“姨娘，您别急，大夫说小姐这几日便能醒来，万不可伤心过度，坏了身子。”清脆的如小女孩的声音低低响起。
　　“我可怜的青儿，都是我这为娘的无能，护不了她，才让她日日委屈，如今竟连••••”声音温柔婉约，说到这里竟硬咽起来，难以言语。
　　“小姐一向乖巧孝顺，必是有福的，姨娘不要难过，小荷一定好好照料小姐，小姐必会康复的！”小女孩的声音也硬咽了起来。
　　两人不再言语，只听得声声抽泣声传来。
　　李青听到这里，猜想这床塌边这人应是这身体的母亲，此时也被感染，鼻子有些酸。
　　听得两人言语似是南方软语，但自己却句句明白。正思索着，一股重重困意袭来，很快便睡了过去，失去意识前在想是不是刚才喝的药让自己突然犯困呢••••
　　睡着没多久便开始做起了奇怪的梦。梦里一个八岁的小女孩，在一个风景别致的花园里，一个衣着华丽的中年美妇面目狰狞地扬手狠狠打了小女孩一巴掌，满脸泪水的女孩被打的一个不稳摔向了旁边的假山，头上脸上便有汩汩鲜红的血流下，整个梦境似乎也变得血红••••
　　李青不知道，此时她的身体正颤颤发抖，头上冷汗不止。床边的妇人见状，脸色焦急慌张，忙用丝帕拭着她头上的汗珠，手不断地抚着她的脸，嘴里不断地安慰着：“青儿别怕，娘在这里，青儿别怕，娘在这里••••”声音里有着难以掩饰的害怕与担忧。
　　她想醒过来，可使尽力气也无法动弹，似乎有一只无形的巨大的手拖着她往更深更黑的黑洞走去。
　　梦境像放电影一般，又快速地切换到另一幕：还是这个女孩，可似乎比现在年龄更小时，她颤巍巍地捧着冒着腾腾白气的一盆热水，到那美妇跟前，美妇身旁的丫环上前接过时手看似无意地一斜，整盆热水便洒向女孩••••那美妇眼中闪过一瞬即逝的狠厉与嘲讽，旁边的丫环们，多是幸灾乐祸的表情••••
　　在现在所在的这所屋子里，另一个美貌婉约的妇人和小女孩，小女孩啼哭不止，一旁的身着绿衫的小丫环将一个小瓷瓶递给妇人，妇人努力挤去眼中即将涌出的眼泪，一边嘴里不住说着什么，一边轻柔地将瓷瓶中的药粉倒入手中，再均匀撒在小女孩挽起袖子的左臂上，只见那左臂上红通通一片，间还有三四个白色水泡。一旁的绿衫小丫环也望着小女孩的手臂不住擦拭眼睛••••
　　一幕接着一幕。一间宽敞华丽的厅里，一个红木大圆桌边坐着四人，一个穿着暗绿色并银色暗纹丝制长袍的中年男人，俊眉朗目，高高梳起的乌黑长发在顶部弯成一个小髻，上横插着一支碧绿的玉簪。长长凤眼里透着干炼与一丝温和，通身有着一股书生般温文与商人般精明的混合气质。另有那面目狰狞的美妇，此时穿着暗红色绣有紫线花纹的斜襟宽袖长裙，与两个端坐的小孩儿，一个便是那小女孩，另一个是个面容清秀的小男孩。小女孩此该巴巴望着那中年男人，眼中透着希翼与敬畏，此时动作僵硬，小脸上尽是小心翼翼。小男孩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只那妇人与中年男子在说着话。一旁那似是女孩母亲的婉约妇人小心地站在一侧，似是在布箸，微低垂着头，一脸的恭敬。
　　在一个花园里的木亭里，小女孩拉着母亲的手，微微向着坐在亭中的中年男人露出腼腆笑容，男人一脸温和的伸手摸着小女孩的头，女孩的母亲也露出笑容，这笑容温婉明媚，显得美妇越发艳丽。可刚走上亭子的妇人却脸上一僵，眼中流过一丝忿恨••••
　　梦境压得李青混身疲乏不堪，小女孩从记事起的生活一幕幕从眼前闪过，各种各样的情绪随着这些画面控制着李青，时而无助，时而害怕，时而痛苦，时而温暖，时而喜悦••••
　　仿佛这些记忆都是是自己的，这些经历都是自己的，回忆起当时的情景与当时的心情如此清晰，历历在目，如身临其境。
　　只有八岁的小女孩却经历了李青二十几年都没经历过的委屈苦痛。
　　经过了长时间的熟睡后，李青终于清醒了过来，混身清爽了许多，只有脸上还是疼痛不止。抚向疼痛传来的右脸，层层纱布包裹着，看来是梦里那幕摔向假山时撞破了脸，不知会不会毁容啊••••
　　李青猜想，那小女孩定是在撞向假山后就死了，或者是阴差阳错灵魂穿到了现代自己的身体上，希望是后者，这个可怜的小女孩经受了那么多不公，要是能回到现代，也许是好事，可李青又想到了自己••••
　　自己该怎么办呢，到了不知什么朝代，还是姨娘的女儿，要命的是还有一个凶狠恶毒的嫡母，能不能回去能不能回去啊？！
　　看着窗外天色渐暗，应该是到了傍晚。李青一会儿纠结一会儿发呆，不知不觉又过了好一会儿，此时门帘子被掀开，李青下意识地急忙闭上了眼。
　　同上次醒来一样，还是那两个女子，那拥有一双温暖柔软手的人再一次抚上李青的脸时，她奇异地感到了安稳平和，似乎暂时忘记了之前的困扰，沉溺在这像自己母亲一样的温柔里。
　　可当感觉到水滴滴在手背上，听到那夹杂着担忧与哀伤的哽咽时，李青喉头一哽，便睁开了眼。
　　这可怜的母亲这么担心自己的女儿，李青再没办法继续装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