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妻》别千语

60、浮生若梦 “是吗

　　“是吗？”浮生嘲笑道。
　　“你死他都不会死！”万小桥从马上下来，搀扶住向骞。
　　浮生看着他生气的模样，只觉得美人嗔怒，分外诱人，根本不想和他生气,只对他笑了笑。
　　“向骞，继续啊！”他视线转到向骞身上。
　　万小桥拉住向骞，冷脸对浮生道：“继续什么啊，明明是群战你还想单打独斗靠耍阴招得胜啊！”
　　向骞却把他拉到一边说道：“没事，我说到做到。”
　　浮生点头笑道：“这才是我认识的向骞。”
　　两人又加入战场，彼此对击，向骞却几次不做进攻，只做防守，如此虽然伤不到对方，自己也能免受伤害。
　　万小桥发现了他的异样，再看浮生脸色似乎有些发紫，尤其他的右手黑紫色从掌心一直蔓延到手腕处，这很明显是中毒了。他瞬间明白了向骞的意思，他这是在等对方毒发身亡，那么此战便不攻而破，也能减少许多伤亡。
　　“向骞你到底什么意思，这频频后退防守？我记得刚刚伤你不深，你这……”浮生话说着，嘴角突然流出了血，他疑惑地用手去擦，才发现自己的手已经发紫了。
　　喉头一股巨大的血腥气涌起，他猛烈地吐了一口血，颜色是黑的，他看着自己的手，突然笑了起来：“郁明，小颜……”
　　他自言自语，顷刻间，轰然倒地，他身后的人全围上去喊他的名字。
　　耳边盘旋着的不是他们的声音，而是郁明的呼喊。
　　“浮生，浮生哥哥 ！”
　　原来那枚粉玉雕成后，被郁明往表层涂抹了剧烈的毒药，它无色无味却可以穿透皮肤，渗入触碰着的血液里，但凡碰过的人都将在半个时辰内吐血身亡。
　　郁明早就知道今日有此一劫，浮生确实权势滔天，但自己身为皇帝不可能没有一点风声，只是他已经无力更改，想着与其被杀死，不如同归于尽，却还是被浮生的剑先穿透胸膛，先去往了地狱。
　　他将死之时沉默无言，是因为他不想告诉浮生玉雕有毒。解药他藏在里那个暗格里，里面有一把刀也有两枚解药，只要一切还有回转，他会拿出解药，但没有，浮生将刀插入他身体时，他就决定不再说一个字，他不想再给浮生任何机会，他不原谅，他恨，只想要他死！
　　他们各怀鬼胎，互相伤害！
　　浮生躺在了地上，长剑落在了一旁，天又空又高远，他想起了许多从前。
　　他还小的时候，父母双亡，甚至连他们的姓命都不知道，流连在人群里艰难乞食。
　　是日，冬雪连天下，几乎日日见白，积雪成堆，人人冻死饿死，他在一家富户里干了点粗活，讨了一点炭火，在自己的破屋里烧着取暖，但风雪无情，炭火又少，烧完了后，他便继续外出寻找生机，碰上了微服私访，来民间体察民情的先皇。
　　“孩子，天这么冷你怎么穿这么少啊？”一名穿着黑色锦缎棉衣的男子喊住了他。
　　浮生回头，看了他一眼，这世上对他口头关心的人不少，他淡淡笑了一声就要走。
　　“别走，孩子，我有事问你？”
　　“什么事？我很多都不知道。”浮生回答。
　　“我们去个暖和的地方再说吧。”
　　路上黑衣男子自称郁颜，来此地寻亲，看到浮生薄衣草鞋心有不忍，便将人拦住。
　　“你可怜我吗？郁叔叔！”浮生问他。
　　“不瞒你说，我是当今皇上，如今百姓疾苦，而我的皇位又不稳固，我的几个舅舅和丞相们暗通款曲，似有吞我郁氏皇位的念头，可如今雪灾加剧，我来民间看看情况，我既想治雪灾，得民心，又想震慑不臣之人，稳坐皇位。”郁颜说道。
　　“你为何要告诉我？”浮生打量了一番对方，并不太信对方。
　　“你骨骼奇佳，很适合练武，一月前我成立了神机楼，正是用人之际。我可给你荣华富贵，你可愿为我所用？”
　　浮生答应了，他已经无路可走，不答应迟早饿死在风雪里。
　　他不懂皇权，只知道自古皇帝最有钱，跟着不会饿着。
　　神机楼里已经有一些人了，而年级最小的杨树确实里面最厉害的。
　　“你好，我叫杨树，你叫什么名字？”杨树向他走来，热络地问他。
　　“浮生！”
　　“浮生？”杨树皱眉，“姓什么啊？浮吗？没听过这个姓。”
　　“没有姓，这是皇上给我取的名字。”浮生答。
　　此后他整日在神机楼跟着师父练武，杨树常常是其中的佼佼者，浮生虽一时落后，却在后面越来越厉害，几乎快要追上杨树的功力。
　　杨树提着酒壶来见他，甩来酒壶时候，浮生看到了他手臂上一道大大的划痕。
　　“这是怎么伤的？”他问。
　　杨树却笑着遮掩住，状似淡然道：“这是我第一次任务时，任务对象砍的，差点就把我的手砍断了，后来皇上花了重金给我医治，我修养了几个月才痊愈，只是这伤疤怕是消不了了。”
　　浮生还未有过处理任务的经历，问他：“你杀人的时候会害怕吗？”
　　“怕什么，那些都是坏人。”杨树道。
　　“哦！”浮生回答，其实他知道那些人并不算完全的坏人，但是皇上说他们是坏人，那便就是坏人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浮生也迎来了自己的第一次任务，刺杀朝臣之子。
　　他顺利完成了任务，第一次杀人时，他的手在颤抖，但他一言不发，神情自若，伪装得很好。
　　杨树为他庆贺，也为他担忧，以后的任务只会越来越难。
　　“杨树，你为什么要叫杨树？”他问。
　　“我爹娘生我时也是现在这样的世道，天灾人祸，他希望我能像白杨树那般坚忍不拔，蓬勃生长。”杨树答。
　　“浮生，你知道吗，我们楼里昨天死了两个人，你说我们以后会不会也要死啊？”他突然问浮生道。
　　浮生看着他的手臂，此时穿着衣服遮得严实。
　　“杨树，你应该比我还小，你为什么要给皇上做事啊？”浮生没有回答他，而是问道。
　　“我是被爹娘抛弃后来到京城讨生活，遇到了皇上，他特别好。”杨树说道。
　　真的特别好吗？又或者他的好需要用命来还？
　　两人在楼里接了越来越多的任务，杀了越来越多的人，他们不辨是非，不论善恶，只听皇上的安排。随着时间的推移，神机楼的壮大，他们渐渐成为了楼里的顶尖杀手，并驾齐驱的领头人，虽然彼此扶持，关心彼此的生死，但也偶尔互相较劲。
　　皇上下达了一次艰难的任务，杀掉他的几个舅舅，为了不打草惊蛇，他们必须同时杀掉这些人，任务非常艰难，需要他们两个人共同进行。
　　段氏是皇上的母族，一直都非常安定，但是其中几位觉得攀上了皇族，想一登高位，弄得朝堂之间乱遭遭的，皇上才做出如此决定。
　　两人分头行动，在一处暗巷子聚合。
　　浮生捂着胸口的重伤，一步一步挪到了聚合处。
　　杨树看到他满身是伤，立刻上前去扶，但他自己也伤了，走不稳当，差点砸浮生的身上。
　　他堪堪稳住身形，双手扶住浮生，关切问道：“没事吧？都杀了吗？”
　　“逃了一个段封乾，好在没有让他看见我的模样。”浮生吃力地回答。
　　“他逃了，我们可就惨了。”杨树往外堪堪道，“你受伤太重，先行躲在安全的地方养伤，我去杀了那段封乾。”
　　浮生拉住他道：“别去了，你去了也是送死，我会和皇上说清楚是我自己失手，与你无关。”
　　“可这是我们两个人的任务，我们的任务不是各杀两人，而是携手杀四人。”杨树道。
　　浮生的伤口阵痛，他忍着痛，虚弱说道：“没有意义了，与其被段封乾杀，不如在皇上面前求求情。”
　　杨树摊靠在墙上，半天无话。
　　“你说我们这样的，能活到以后吗？”杨树问道。
　　“看命吧！”浮生答。
　　“你信命？”
　　“挺信的。”
　　“那这样吧，我们两个以后没死的给先死之人收尸，给先死者一点体面！”
　　“好啊。”
　　两人并没有被处死，虽然收了惩罚，但命保住了，后来皇上还送来了上好的药为他们治伤，两人又在神机楼里守着皇上的任务，继续为其做事。
　　民间常常传闻皇上的三位舅舅暴毙其实是皇上动手做的，而活着的段封乾一直在查探真凶。
　　又是多年过去，皇族之间早就离心离德，只待某一日分崩离析，彻底崩塌。
　　杨树带着玉佩跑到浮生面前，大声喘息说道：“浮生，皇宫大乱，现在里面乱得不可开交，皇上或许已经没了！”
　　浮生不敢相信，一人入宫，周围形势不对，他小心翼翼潜入皇宫，终于在内殿看到了昏迷不醒的皇上。
　　郁颜发现了浮生，他睁开眼道：“浮生，是你来了。”
　　“皇上，你……”浮生看他已经油尽灯枯，最终无话。
　　“浮生，我郁氏子嗣几乎都死得死，残的残，这江山怕是后继无人了，前狼后虎，我今日也是要死的。”郁颜哀叹。
　　浮生说不出安慰的话，只好默默跪在一旁。
　　“大厦将倾，但任由余地。”郁颜道，“浮生，我在虞城曾与一为颜姓女子有个孩子，你拿着你拟好的口谕和这枚玉佩去找她，请你帮我守好我郁氏江山！”说完郁颜缓缓闭上眼，死去了。
　　浮生收下东西，回到了神机楼。此刻人去楼空，楼里再无人在，杨树也没有了踪影。
　　来到虞城后，他第一时间去找了先皇的子嗣。
　　按照先皇提供的方位信息，他终于找到了一家农户门前。
　　他破门而入，里面残败不堪，大约前些日子才被洗劫过，他走入房间，发现里面也是空无一人，只能听到低低的哭泣声。寻着声音，在床底发现了颜明。
　　“你躲床底干嘛？”浮生单刀直入地问。
　　颜明突然看见一个陌生人进屋，非常害怕，吓得瑟瑟发抖。
　　浮生把人拉出来，猜他家是被人洗劫了，躲在床底避难。
　　“你叫什么名字？我叫颜明。”颜明出来后，见对方有些冷淡，便主动开口问道。
　　“我是浮生，你爹让我来找你，我会保护你。”浮生向他伸手，示意他牵自己的手。
　　“我爹？我没有爹啊。”颜明说道。
　　“你爹，就是已经死去的皇上，他让我来找你。”浮生道。
　　此后他把人带在了身边，刻意隐瞒他的存在，他时时把人藏起来，日夜与他生活，在他身边教他道理。
　　后来颜明顺利登基，自己也做了摄政王，这辈子享不尽的权力和富贵，众星捧月和所有人的俯首称臣，何人不贪，何人不念，他想要一切维持向好，但颜明不愿意。
　　最后两人落得那般下场，浮生将剑捅进颜明的身体，而他则在与向骞单打独斗时毒发身亡。
　　他望着高远长空，笑着在心中感叹，这一生繁华成空，浮生若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