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妻》别千语

41、潜入深渊 古朴的

　　古朴的马车行驶在虞城街道上。
　　向骞和万小桥正坐在里面，掀开轿帘看外面，街上行人缓缓，彼此间热络打着招呼。
　　虞城不似京城，这里很安定，似乎是知道这里有人保护，百姓脸上并不常见愁容。他们看到向骞在看他们，都回头看向他，口中喊着向帮主，向骞以笑回应。
　　万小桥看他这般深得民心，感到欣慰，或许如他师父所言，向骞将有一番大作为，这天下他或可一争。
　　“唉，轿子里好像还有人，是谁啊，能和向帮主共乘马车，定然不是一般人吧？”有百姓和旁边人低声说道。
　　“不太清楚，是朋友或家眷吧。”另一人回答。
　　向骞放下轿帘，看向万小桥，他笑得有些傻，把人搂进怀里。
　　“小桥，我会让这个世间恢复太平，到时候我们举办一个所有人都祝福的婚礼，我要告诉天下人你是谁。”向骞说道。
　　万小桥说：“那你可一定要把杨帮的人摆平，我现在可是他们的头号通缉犯，要是落到了他们手里，我肯定没有好果子吃，轻则身死，重则被虐待折磨身首异处。”
　　向骞拉住他的手，眼神坚毅道：“小桥，我不会让这件事发生，没有人可以伤害你。”
　　向骞的拇指摩挲着万小桥手腕，那里曾经有一道很深的疤痕，又看向他的脸，半个多月前，那上面还有三道划痕，他不想再看到万小桥的身上有一点伤痕了。
　　万小桥回握他的手，掌心的温度彼此传递着。他望着那双认真又深情的眼睛，在心里发誓也不会让对方遇到危险，就算自己没有什么能力，但至少还有命来抵。
　　从前的他漂泊不定，无父无母，即使远木已经把自己所能获得的最好给他，他还是不满足，他知自己贪得无厌，也知人性贪婪虚伪，所以从前他未曾真正相信过承诺，可此刻向骞眼中翻涌的暗潮比任何誓言都滚烫，让他忍不住相信一切。
　　自从远木为他换过命后，他也不太清楚自己的命格发生了那些改变，但最能感受到的就是命长了，与向骞相守的时间也越来越长，心意相通后，也越来越好了。
　　虞城的街路平摊，车轮碾过的声响轻缓，但很快这声音就戛然而止了，外面的车夫拉了缰绳，马儿停下。
　　向骞掀开灰布车帘，冷风扑面而来，万小桥在他身后探出半个头来。
　　只见车前跪着个妇人，补丁摞补丁的麻布衣裳洗得发白，头上裹着麻布条，缠着头发，但任有几缕发掉了下来，被风扯得凌乱。
　　“向帮主，请您帮帮忙，让我进英雄帮，我可以进帮里帮士兵们做饭，我手艺还行的。”那妇人抬起头，看着才三十好几的年级，"我是离这里五十里远的万家村来的，是好人家的人。"她话音刚落，轻轻咳嗽了几声。
　　万小桥收回视线，这个女人他太熟悉了，即使他已经十几年未见她了，他也能深深记得她，她是他的娘亲，那个抛弃自己的人。他小时候很少听到别人喊她的名字，几乎都是喊她万家嫂子或者万氏，但他知道她的名字——万翡翡。
　　现在的她穷困潦倒，虽然曾经她也未曾富有过，但有家有田，总归吃喝不愁，如今却是只能在街边行乞，听到别人议论马车里的人是英雄帮的帮主，便想加入帮派。
　　加入英雄帮并没有那么容易，英雄帮有很多做饭打杂的，但他们不算帮里人，只能算是帮里雇来的佣人，每月付工钱，随走随来。
　　最后向骞答应雇她做帮里的煮饭婆，按月给工钱，虽然不算加入了英雄帮，但也能受帮内照拂保佑。
　　其实就算她没有这些行为，英雄帮也会保护她，毕竟英雄帮本来就是救死扶伤的一个大帮派。
　　向骞给了妇人一个木牌，上面刻着英雄帮三个字样，告诉妇人往城东北角，一处插着写有英雄帮旗帜的楼阁，在那里两处牌子自有人懂其意思。
　　妇人接过木牌，感恩过后，便拖着步子往城东走去。
　　向骞看到人远走，才放下轿帘。
　　看到万小桥的脸色凝重，表情奇怪，他问：“怎么了小桥，不舒服吗？”
　　万小桥摇了摇头，他没有坦白妇人就是自己的母亲，他不想认这个母亲，也不想让向骞为难，知道后他也许会特意把人接到身边，他最为看重孝道。
　　回到府上，向骞和家人在饭桌上说了自己要启程去往京城的事，一为接回几个姐姐，接应大姐夫，二则为与京城的英雄帮通气，为日后摆平杨帮做准备，不能让杨帮的嚣张气焰蔓延到虞城。
　　启程不会带太多人，以免遭人怀疑，带几人便可。
　　他一开始不太想让万小桥跟着自己，现在的京城太乱了，而杨帮又独大，万小桥去的话太危险了。
　　“我要去，小骞我想跟着你。”万小桥说。
　　“你跟着去也帮不上什么忙，还可能给愿儿制造危险，而且你还是杨帮的通缉犯，别去了。”向旭夹了一口青菜道。
　　“对呀，小桥就留着虞城吧，愿儿这一次行动暂时不会待太久的，很快就回来了，别让自己去拿虎狼之地。”千芸也附和。
　　向旭眼皮一抬，伸手给千芸夹了一块肉道：“娘子说得对。”
　　“可是小骞去了京城也是九死一生，既然都有危险，我何必与他分离，我要与他生死与共。”万小桥说。
　　但即使有这些人痛言痛语，视万小桥为累赘，拐着弯不让他去，他还是去了。
　　而向骞也不再劝，最后欣然地带着他去了，只为那句生死与共。
　　京城现在被杨帮控制，有段氏的默许，每个进出京城的人都会被例行检查，向骞请人装扮了一番，扮成一位年长些的老者，眉目间的皱纹笑起来时会拧成一个川字，身旁是扮成其弟弟的万小桥。万小桥的脸也做了改装，他是改变得最大的，毕竟他的画像，杨帮的人个个都看过了。其他十来个人各自分了多个组，扮演不同角色入了城。
　　“轩鸣客栈。”向骞轻轻念了一嘴，这个就是二姐夫说的交接点了。
　　客栈内同一般客栈一样，正常的进客出客，向骞和万小桥并肩进入。
　　眼尖的小二立刻上来招呼，他热络问道：“两位客官，打尖还是住店？”
　　“我找你们老板，我和他越好了的，告诉他我叫愿。”向骞道。
　　“愿？”小二有些不解，但是看对方似乎真的认识自己老板，便上楼找了老板。
　　小二把他们带到二楼等候，客栈的严老板很快便走了过来。
　　那人衣着华丽，瞧着却是生面孔。老板看出了向骞的疑虑，对着他道：“方大人在三楼等候您，我带你们去。”
　　这个方大人指得就是方庆绯，向骞看向万小桥，两人会意，在严老板的引路下到了地方。
　　方庆绯看到向骞过来，刚开始看到他的脸还惊疑了片刻，但很快反应过来，这是为了进城的伪装。
　　“小骞我们真是许久没见了。”方庆绯端起酒杯，遥举向走过来的向骞。
　　向骞的身后是个生面孔，他猜测那是是伪装过的万小桥。那脸蛋做得及其普通，甚至可以说得上丑，这与本人真有天壤之别。
　　而且据与向骞的通信，杨树是万小桥杀得，这真是不一般。
　　向骞在方庆绯的招呼下，坐在了对面，万小桥则坐在了他身旁。
　　“姐夫，别来无恙。”向骞笑道。
　　方庆绯点头，他比向骞年长几岁，比万小桥还长三岁。他笑起来也显得沉稳老道。
　　“这位是万小桥万公子吧？”他看向万小桥。
　　万小桥点头，静静地回了句“是的”。
　　方庆绯和向骞寒暄了几句，便进入正题，与他谈起了最近局势以及接下来的打算。
　　“小骞，你来的时候也看到了，这偌大的京城竟然被土匪帮派拿捏着，本来城里还曾分布过不少势力，彼此割据，倒也形成了平静的假像，可是杨帮来就乱成一团了，而他与段氏合作，段氏是郁氏皇族的母族，其势力深扎京城，早就有了很大的规模，现在和杨帮勾结，很显然是想争这皇位。”方庆绯摇了摇头，看如今天下乱象，不免心生悲哀。
　　“姐夫，杨帮的李非凡也是想争这皇位的，这两者一碰头，到最后肯定也要争一争的，不过那时候不论是两败俱伤，还是其中一方胜利了，受伤最重的也不过是这天下百姓。唉，自古以来都是如此，民生多艰呐。”向骞也露出同样神色，不免与方庆绯同入哀伤的情绪。
　　向骞说着把一枚金制的英雄帮令牌递给了方庆绯。
　　方庆绯接过，他看出了那物件的重要，说道：“这是你的帮主令牌？”
　　“是的，我暂时无法带着大队人马进入京城，但是城里有我不少人，现在他们按兵不动，各自分散，我来京城也是为了看他们大概还有多少人在，晚些时候我自去查探。一般我们潜藏的帮里人除了有木牌证明身份，还会通过留下特殊的双圈图案告知附近英雄帮的人，好彼此联系，然后再抹去痕迹。姐夫你在京城扎根多年，应该知道京城哪里最为隐秘，你告诉我，我去和他们通气，等我打入京城后，到时候你凭着帮主令牌带着他们接应我们，我方好能快速破城门，杀杨帮个措手不及。”向骞道。
　　方庆绯点头，收下令牌，
　　向骞把话说完后，便问道：“姐夫，自从我姐和你成亲后，你们便搬到了京城定居，我也许久未见姐姐了，不知今日她可有来？”
　　门卫突然响起敲门声，方庆绯了然道：“来了。”
　　他起身去打开门栓，门外站的是向瑶和向鸢。
　　“大姐，二姐！”向骞从椅子上腾得站起。
　　向瑶看着向骞道：“这脸是怎么了，变得这么丑？”
　　向鸢则把视线看向了万小桥，她猜到了他的身份，但是那脸也是丑得让人不舒服了些，和万小桥本人相比真是天上和地下的区别。
　　“这也是为了能顺利进城，不然我自己扮成这样也就算了，还把小桥扮成那样丑陋，我其实很不想的。”向骞尴尬笑道。
　　万小桥缓缓走到几人身旁，立在一边不语。
　　向瑶看向了万小桥道：“我早就听说小桥杀了杨树，了不起。”
　　他又看向向骞道：“当然我弟弟更了不起，小小年纪就创立了英雄帮，惩奸除恶，如今也未及冠却把帮派越建越大，如今能与之相比的无几个了。”
　　向骞被姐姐夸得昏呼呼的，笑了又笑，变成了一个被家长夸就忘了姓命的小孩子。
　　“确实是英雄出少年，英雄帮这个名字起得恰到好处。”方庆绯顺着夸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