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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他的人头 周遭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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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遭再无声响,月亮躲进了乌云里,屋内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万小桥起身,把严实带在头上的凤冠取下,随手丢到了地上,摸黑找到了布袋的位置,提着走出了门。
小鹅守在楼下,她怕夜里万小桥会有不适,便没有睡觉,只在楼下的桌上打个盹。
看见万小桥下了楼,忙把桌上的烛火端来:“公子,你怎么下楼了,是不是想要什么,你在楼上喊我我听得到的。”
小鹅隐约看到他手里提了东西,却不知那时什么,想着上前帮他拿。烛火靠近,她看见了万小桥脸上的三道口子,红衣在深夜里借着烛火看不出有血,但是他的手上脸上全是鲜血,提着的那布袋也被染得深红。
她想要尖叫,万小桥冷冷开口:“不要喊,否则我会杀了你。”
小鹅死死捂住自己的嘴,眼带泪花。烛台跌落在地,周围一片黑暗。
“小鹅,我不杀你,你现在当没看见就好。明天一早你假装无事上楼,然后大喊救命,他们能看出了是谁杀了他。”万小桥叮嘱她,“对了,明早进屋的时候千万别被吓到了,里面有很多血。”
小鹅连连点头,她没有喊人来,看着万小桥离开。
宏庄的守庄人因今日喝了酒早已经醉得不省人事,懒懒得倒在了位置上。
万小桥轻轻地从远处走,他不打算从门口出去,就算此事看守不严,但未必只有这些看守,为了谨慎,他进了山,想从山里找出路。
之前他来抓蛇的时候看过这里的路况,隐约记得有条路很快可以走出宏庄,这里应该没有看守。
山里有各种虫鸣,除了这些似乎还有猛兽的吼叫,很远,但足够让人胆战心惊。
不知从何时起,他已经不怕这些了,左右不过一死。
他走了不久就看到了乡野小路,沿着路一直走,走到了离开宏庄的大路,走到了一出村子,他有些印象,这里是他与杨树曾宿过一夜的村子。
若是平时他倒是想敲门请求入宿,但他手里的布袋装着人头,脸上满是鲜血,没人会接待他。
天快亮时,他终于看到了怡州城的牌匾。
浮生正在门口执勤,他看到万小桥向他冲了过来。
万小桥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晕,是脸上的伤口失血过多,还是一整夜的赶路让他体力不支。他的手松了,布袋里的人头滚了出来。
他醒来时,所有人都围着他,他的脸上还挂着满脸的血,没人为他擦拭,看着他的人面目并不与友好。
“万小桥你醒了?”向旭问他。
万小桥起身看着所有人,似乎没有看见向骞。
“你这满身是血到底是怎么回事?竟然还把杨树的人头带了过来。”千芸问他。
浮生把杨树的人头摆在了桌上,正好对着万小桥的脸。
死不瞑目的杨树,满脸鲜血的杨树。
“我杀了杨树,我潜入杨帮就是为了杀他,我没有背叛向骞,我爱向骞,让他来找我。”万小桥看着好像在盯着自己的杨树说。
他是在告诉杨树,即使杨树根本听不到,也看不见,感受不到一切,他还是要说。
王之许看他脸上的伤口,三道长口子纵横在脸上,不忍多看,别过头去。
向旭开口道:“愿儿昨天白天回来的时候胸口上有箭上,现在还在躺着休息,大夫说要好好养着呢”
千芸逼问道:“万小桥,愿儿说那弓箭是你亲手射的,他回来的第一时间就是说他不会再爱你了,现在你却满脸伤提着杨树的头来求原谅,你让他怎么办?”
“爹娘。”此时向骞已经醒了,因为胸口的伤并不重,不影响行走。
两夫妻听到向骞已经起来,便急着往里走去,怕他磕着碰着。
向骞已经出了房间,一眼看到了桌上摆着的人头,还有浑身浴血的万小桥。
这一刻他形容不出自己的感觉,他突然想哭,为在这一刻之前自己都在埋怨甚至恨万小桥而愧疚,他知道他的小桥哥为了杀掉杨树费了多少努力。他身上全是伤,脸上也是伤,也许这辈子都不会好了。
他冲上去一把抱住了他,声泪俱下:“小桥,你回来了,真好。”
万小桥想回抱他,可自己手上全是血,他瑟缩了几下,最后被向骞拉住手按在了自己身上。
此刻他才肆无忌惮宣泄情绪,抱着向骞大哭了起来。这些日子他惧怕着,担心着,忍辱负重着,就是期待此刻能毫无芥蒂的拥抱在一起。
他不是不怕黑,不是不怕蛇,不是不怕血,不是不怕杀人割头,他只是没有办法,他已经走到了那一步,退一步就是万劫不复。
“小骞,你看我杀掉了你最大的敌人,你要奖励我什么呀?”万小桥委屈地撒娇。
“把我一辈子奖励给你好不好。”向骞道。
周围一些人看到从他们的只言片语里也算了解了一切,自然不再有立场责怪万小桥伤了向骞,只好给两人私人空间,各自散了。
午饭时候,向旭带来了饭堂的饭食,千芸因要为向骞补身体特地开了小灶。
大夫帮万小桥清理脸上的伤,抹了药膏,有血水泛出,向骞便自己去点擦,很心疼。
“小骞,我这个人除了这张脸还能看,其他都不忍直视,现在脸看不了了,你会不会嫌弃我啊?”万小桥问他。
向骞摇头道:“小桥,你活着我就爱你,你死了我陪你。”
万小桥瘪嘴,不信道:“还陪我,你爹娘怎么办,我看只有我能陪你,你陪不了我。”
向骞道:“那你猜我为什么要去参加杨树布下的鸿门宴?”
万小桥哭出了声,语不成句:“呜呜呜……对不起……”
向骞吻他的脸,轻轻碰上伤口,怕他会痛,只用唇点了点,再点到了万小桥的嘴唇上。
他们把杨树的人头挂在了怡州城的城门上,举城皆惊,无一不称赞向骞的英勇,夸他诛杀了恶魔,为世人带来了好运。
“向帮主威武,你是真有定世稳局的能力,您就算最后做了皇帝都不足为过。”城门下的人举起大拇指。
“这是我夫人的功劳,是他潜入杨帮伺机杀了杨树,这期间的艰难辛苦我们根本体会不了。万小桥是我的爱人,也是我的夫人,是我唯一的妻子。”向骞看向一旁的万小桥。
万小桥脸上带了有些厚的面纱,头发遮了小半张脸。不仔细看,发现不了他脸上有伤。
“帮主夫人威武!”众人高喊。
回了住处吗,万小桥就对向骞表达了不满:“你怎么在人前那样介绍我,我是男人,我可不是你的妻……唔……”
向骞上前捂住了他的嘴,认真道:“小桥,我道歉,我说过的那些话伤了你,所以你有时候会用这些话来回击我,但我也是这句话的受害者,每一次你回我这些话,我都感到非常痛苦,我无数次后悔说了那些话。小桥,你能不能原谅我。”
万小桥点头。
“小骞,你身体有感到不适吗?除了胸口上的伤口有痛感,其他地方,比如心肺什么的有没感到异常?”万小桥问道。
“没有啊,而且箭头的伤口其实也没有很痛,我身强体壮的都快好了,晚上那什么都行。”向骞笑道。
“神气你的。”万小桥心安下来,杨树所说的箭上有毒可能真的是临时之前吓他的,向骞没事。
夜里,月亮照得通透,怡州城牌匾下的杨树也照得路人见之生寒。浮生点了几步,借力上去,把杨树的头取了下来,用布裹着往自己住所走去。
守城人看到便问:“浮生大人,是帮主吩咐要取下杨树的头吗?”
“嗯。”浮生只淡然回了一个字,提着头走了。
浮生现在快升副帮主了,大家明里暗里都有听说,所以他这个举动没人去怀疑。
也不知怎的,布袋下面渗出了血,浮生看着那血滴了一路,没入地上,因着黑夜,看不出鲜红色。
他回到了住所,关闭好院门。
颜明出来和他打招呼,看他手里提了东西好奇问道:“浮生哥哥,你的手里提了什么。”
“人头。”浮生答。
“啊!”颜明皱眉靠近。
浮生在他面前打开了包裹,院内的灯笼够多,足够他看清一起,他吓得差点大叫,倒吸了一口气。
“别怕,这算什么,以后你当了皇帝,掌握生杀大权,自会看得麻木了。”浮生说。
他在院子里挖了一个坑,将杨树的头从布袋取了出来。杨树的脸上全是血,眼睛睁着,也不知他临死前在想些什么。
杨树的头上污血太多,浮生把他拿到了屋里,吩咐颜明去接盘水来,用干净的帕子仔细为他擦拭。
“浮生哥哥,你不是那个白天挂在城门上的坏人吗?你为什么要接回来,还给他擦脸?”颜明不敢直视杨树的头颅,只好把眼睛看向浮生。
浮生看着杨树,往事一幕幕显现,这是毕竟他曾经的一位盟友,在为皇帝做事的时候,彼此互帮互助,即使后来分开了,也有从前的情感做奠基,虽然猜得到彼此间不会有什么好下场,但真看到曾经的友人死在了眼前,而且还是被割了头,被悬挂在城门上侮辱,他终究还是为此难过。
他不能起死回生,当然就算他能他也不会去复活杨树,因为如果杨树活到最后,必然也会成为他的敌人。他只想让曾经的友人能死得体面些,擦干净了头,他让颜明早些睡,自己往院子里的坑边走去。
一捧黄土盖住了一个恶人的头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