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妻》别千语

34、视死如归 细雨过

　　细雨过后太阳从乌云里出来，乍然照得红纱和艳绸透出暖色的辉光。

　　站在高台上的万小桥，居高临下看着向骞，珍珠从耳边落下，垂在眼前，让他们互相看不清。

　　杨树吧珍珠流苏为万小桥别好，轻声说：“开始吧，我知道你有点舍不得，但是只有杀了他，我们才有可能。”

　　万小桥手捏着弓弩，看着不断走近自己的向骞，他突然觉得自己快要绷不住，要演不出决绝和痛恨了。

　　向骞已经走到了台下，他们离得不远，他看着台上人，台上人也看着他。

　　“小桥，我今天来只求你给我一个确切的答案，你要他还是我？”向骞眼睛只看着万小桥。

　　“向骞，今日不是他选你我，而是他杀你或者我杀你，懂吗？”杨树昂着头冷笑，“今天你必须死。”

　　“小桥，快点动手，这么近，你肯定能正中心口。”杨树催促道。

　　向骞知道会有这样一遭，他不怕死，他怀着赴死的心来到这里，不是只是为了欣赏万小桥今日的美貌，更想知道他的心在哪里。

　　只要万小桥真的对自己动手，那他准备好的沾了毒的飞镖就能迅速射到对方心口。他觉得这一切不会发生。

　　只可惜，万小桥虽然眼圈泛红，却还是拉动了弓弩，对着他的心□□了过来。

　　那一刻他有多么不可置信，对方就有多狠绝。

　　弓箭扎进了他的胸膛，它离心口很近，如果再射一箭，他想自己一定会死。

　　他捏着手里的飞镖，这个镖上沾了毒，只有碰到创口毒就能渗入身体，短时间内让人死亡。

　　这个毒是拿各种蛇毒炼制而成，它聚集了世上全部的毒，让人又痛苦又绝望。

　　是他来时，千芸和向旭特意交给他的。

　　“愿儿，这是一场赴死局，你非要去，我不拦着，但我不希望你只有你受伤。”千芸道，“这飞镖上沾了我让人拿蛇毒炼的毒药，娘知道你一直以来面对的都是凶险，所以才叫人炼了这毒药，没想到今日要让你用在这里。”

　　向骞捏紧飞镖，他若是再用一点力，就会被飞镖刺破手掌。

　　“小桥还是不忍心了，不过没关系，你毕竟爱过他，如今让你杀了他太过分了，今日便算了，让他走吧。”杨树笑道。

　　他没有告诉万小桥，这枚弓箭上浸了毒水，就算不射进心口，那毒也会漫延到他心口，造成呼吸麻痹，三天后就会死去。

　　万小桥对杨树的突然豁免感到奇怪，觉得对方很奇怪便转头看了杨树一眼。

　　杨树一脸无辜道：“怎么了，小桥，我做得不好吗？你射了他一箭，证明了你不爱他，我放他一命，证明我大度，这是不是最好的结果吗。”

　　万小桥觉得蹊跷，可此时他不好去查明情况，他已经没有时间去关心其他，他的计划不能有失。

　　杨树举着酒杯对着台下人敬酒，他笑得所有人都听得见。

　　其实他早就计划好了这一切，喜欢万小桥不是假的，但是他从始至终都不信任万小桥。没有哪个人会傻到轻易接受一个明显来者不善的人，所以他一直不碰他。但只要向骞死了，就算万小桥短时间不愿意，他也有很长的时间磨合，既得到他的人也得到他的心。

　　向骞并不知道箭上有毒，此时胸口带来的也只是弓箭扎入皮肉的疼痛。

　　杨树对着他笑了笑，把万小桥拉进怀里，狠狠地吻了上去。万小桥半挣扎间发现向骞已经走远，骑上马不见了踪影。

　　周围的看客散在一旁，叽叽喳喳地议论纷纷。

　　万小桥侧眼看到人已远走，狠狠咬了杨树伸来的舌头一口，他的最近染上了杨树的血。

　　“小桥，大白天别这么辣。”杨树露出狠厉的笑容。

　　他擦掉了嘴角的血，也帮着万小桥抹去了血迹，带着他一一和下面的客人聊天说些喜庆话，时间一点点过去。

　　晚宴的时候，他的饭一吃饱，李非凡喊着要闹洞房，杨树把他一把推开道：“闹什么闹。”

　　“哦，帮主这是急了。”李非凡起哄道。
　　杨树把万小桥抱了起来，对着周围人喊道：“大家继续吃喝，我去洞房了。”

　　他终于忍不住要拿下万小桥，他觊觎了那么久的身体。

　　万小桥认命般地由他抱着。

　　洞房的地方是万小桥住的二楼，哪里的窗子半开着，有心看的话，能从窗口看到里面的衣影。

　　这个吻伴着鲜血，就在杨树决定完成最后一步时，他突然觉得自己舌头有点发麻，呼吸困难，手脚变得麻痹，眼前有些幻觉若隐若现，却捉摸不透。

　　万小桥躲到一旁，把掉落在地的衣服捡回来穿上。

　　他拿出藏在柜子里的一个陶罐，揭开包裹的布，打开罐子，里面有一条死蛇。

　　此蛇背如山丘拱起，黑色的蛇身上长了一圈又一圈的白环。蛇头被万小桥砸扁了，血肉模糊。这是一条剧毒蛇，一旦被他咬伤不在一个时辰内采取救治必死无疑。

　　他在前几日一人入山，找了许久许久才找到这条毒蛇，他不认识毒蛇，但是杨树告诉过他，菜花蛇会吃毒蛇。所谓一里有菜花，十里无毒蛇，所以他往越来越偏僻的地方找，坚信可以找到，既然毒蛇是菜花蛇的食物，而宏庄有此蛇，那么这附近肯定存在毒蛇。

　　他并不是非要这么蠢去抓毒蛇，而是他没有任何办法，他就算能靠近杨树，也不能把他怎么样，而晚上杨树不会碰他，他没有可乘之机，为了杀掉他，只能冒险。

　　抓到蛇的那天，他心惊胆颤，一是怕被蛇咬了，二是怕被人发现，一切都前功尽弃。

　　杨树是向骞的最大敌人，也是自己的仇人，他来到宏庄后去查过杨树当时所说的灵药，根本查无此药，当然他一开始就有怀疑，但那时候属于病急乱投医，只能盲目信了。

　　这样一个恶人，杀了又何妨？向骞也会为我鼓掌叫好的，等我回去了他一定会开心得原谅我！

　　他如此想。

　　杨树已经被麻痹得不能动弹，但还有意识，他瞪着万小桥，眼里全是阴狠，久而又笑了起来：“小桥，你还真是蛇蝎美人，我自诩多情不留情，却还是载到了你的手里。”

　　万小桥把死蛇丢到了地上，杨树一眼认出那是银环蛇，剧毒。被这种蛇咬并不怎么痛，容易让人忽视，可一旦无视待蛇毒发作便无力回天。

　　“我不明白这蛇是怎么咬到我的。”杨树临死前想解惑。

　　万小桥靠近道：“它没有咬你，是我咬了你，你忘了。”

　　杨树疑惑片刻，忽然想起白天时自己强吻万小桥，被人狠狠咬了一口舌头。

　　他突然幻视万小桥是一条巨大无比的美人蛇，剧毒却漂亮，诱惑却狠辣。

　　“只要人的肚子里没有伤口，就算吃下蛇毒也不会有事的，但是你的舌头有伤口，我含在嘴里的蛇毒被你吃进了嘴里，伴着你的血变成了你的断头饭。”万小桥道。

　　“小桥，你真狠，一点都不怕会害了自己，为了杀我，你已经无所不能了吗？”杨树问。

　　“和你比起来，我哪里狠了，我可不杀人越货，打家劫舍，我杀了你，是为民除害，是为我师父报仇，是帮向骞铲除了劲敌，就算我在这一程死掉了，我也不在乎。”万小桥狠狠道。

　　杨树猛然大笑：“万小桥你到底在想些什么啊，你杀了我又怎么样，你这几日伤他的心是假的，还是你射在他身上的弓箭是假的？你这一出，谁还能原谅你？就算向骞是个不计前嫌蠢蛋，他的父母也不可能原谅你。”

　　“我会道歉的，我会说明情况，我的苦衷，我的好心……”

　　“别傻了，万小桥，你会用毒，我也会，你射在向骞身上的那枚弓箭也淬了毒，他也活不久了，没有解药的，他不过比我晚两天入土罢了。”杨树打断他的话。

　　“不会的，不会的……你最喜欢骗人了……”万小桥心痛地难受，他捂着心口，努力告诉自己杨树的话是假的，这只是他临死之前毫无意义的报复。

　　万小桥不想再看他的笑，也不想再听他的话，他拿出一把匕首，对着杨树的脖子正要割下去。

　　却不知杨树从何处摸来一支簪子，他往向自己垂过来的万小桥脖子上划了一道，划得不深。

　　万小桥躲到了一旁，杨树却强撑着力气，把簪子往他脸上划去，好几道深浅不一的血口子。

　　“我要让你再也不能用这张脸去骗人。”杨树说出死去的最后一句话。

　　他睁着双眼，彻底死去，双眼的恨或者爱都没有了，只有一对无光的死眼盯着万小桥。

　　万小桥关上窗，将一切热闹的声音遮住。所有人都识趣地不来打扰，免得坏了杨帮主的好事。

　　一点一点割下杨树的头，鲜血流了一地，把万小桥的红裙染得更深，他把头放进布袋子里，鲜血还在不停地渗出，脸上的血也在不停地流。

　　他就这样愣着坐到深夜，周围再无吵闹声，他觉得自己坐麻了才起了身，脸上的血已经不流了，地上的人头也不流了。

　　此刻的他非常平静，不知道是否能逃出这里，能的话带着杨树人头回去的他一定会被奉为英雄，不能的话也没关系，向骞会一直记得他的。

　　他搜刮了杨树的全身，只有看着像是解药之类的东西，他都收了起来，他不知道杨树死前说的话是否有假，但是备上解药才能万无一失。

　　若是回去发现向骞真的被毒死了，那他会赔命，反正不过烂命一条，要是最后能为向骞殉情，说不定来生能再见，他会好好和向骞过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