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妻》别千语

33、以血祭婚 浮生第

　　浮生第一时间接到了杨帮送来的请柬。
　　“吾与万小桥相识至今，相识相惜，情意绵绵，互为彼此唯一。今发请柬，宴请佳客于辛丑年九月十九日赴宴。”
　　落款是杨树的名字。
　　请柬上只有寥寥数语，语言白话像是杨树亲笔所述。
　　向骞结接过请柬，细细读了千万遍，怎么都不相信这是真的。
　　“这是假的吗？”他问浮生，突然笑了起来，“浮生你不是骗我吧？”
　　浮生看他失落，有些心疼，但这个请柬是杨帮专门派人送来的，他何必作假。
　　“帮主，你请柬确实是杨帮送来的，但是婚事是真是假就不得而知了，或许杨树是想借此让你赴宴，给你摆鸿门宴。”浮生说。
　　“你说会不会是杨树已经杀了小桥，现在故意用请柬来引诱我过去，从而杀了我。”向骞问。
　　浮生摇头，他想起前两日还见到杨树带着万小桥逛集市，看着虽然不算特别亲密，但也不至于两日后就能把人杀了。
　　“帮主，无论真假，无论万公子如何这都是他自己的选择，帮主当无事发生吧。”
　　向旭带着千芸过来，看着向骞放在桌上的请柬，读完后气急败坏摔了请柬帖子。
　　“这个万小桥到底要怎么样？现在要和土匪成亲，还给我们发来请柬，欺人太甚。” 向旭骂道。
　　千芸不语，看着向骞那模样，心疼不已。
　　这些日子儿子的模样憔悴很多，总叨叨着万小桥是有苦衷的，可是现在也有段时间了，再有苦衷也该回来吐露心声了。
　　千芸气道：“愿儿，为娘也给你办门亲事，先纳妾，那时候万小桥不是看不得你有其他人吗，你就先纳妾，以后碰上喜欢的人在娶妻，就算不把他气死，也把他膈应死。”
　　向骞早几日已经做好整顿，打算先排刺客暗杀杨树，再派兵收缴杨树的兵马，但是刺客一直未归，听可靠消息说已经被杨树残忍处死。
　　现在这一封婚礼请柬让他顿时失去了所有力气，人蔫了不少。
　　“娘亲，不要再说这些了。我会去和万小桥确定，只要这一次他真的不选我，我会把他当陌生人对待，他坚定跟着杨树的话，我会杀了杨树，也会杀了他，能和杨帮人混在一起的，本身不会是好人。”
　　在场所有人都极力制止向骞去杨帮，谁都知道这是一场专门为他设置的陷阱，偏偏向骞一意孤行。
　　他觉得自己不会有事，更重要的是，他觉得万小桥根本不可能杀掉自己，这或许是杨树的鸿门宴，却可能是万小桥的断头饭，他不想万小桥陷入危险。
　　如果没猜错的话，小桥已经在实施自己的计划了，这个计划一旦失败必死无疑，再无其他路可走，可是自己要是去了，可能能把人接回来。
　　他一人骑着马，往宏庄奔去，一路上山风裹着细雨，淋湿了他的衣服，也淋湿了他的心。
　　其实他不敢肯定自己的想法，他害怕万小桥和杨树成亲是真的，引他来从而杀他，是两个人的计划，而非杨树一人所想。
　　宏庄上下挂满红绸，庄前的几座宅子正是万小桥和杨树的住所，此时更是红纱漫天，门帘上纱幔和珍珠帘子垂着。
　　锣鼓喧天，鞭炮碎屑堆了一地，人们在其中忙碌走来走去，彼此间喜气洋洋，谈笑不止。
　　万小桥换上了红妆，小鹅为他略施粉黛，对着镜子欣赏美人。
　　妆台上是金簪珠翠，还有镶满宝石的凤冠，喜服上的花纹是由金线绣成的凤凰飞天，袖口上有珍珠点缀，这比他曾经在向府穿戴的要隆重得多，也过于华丽。
　　小鹅为他拿来盖头，他摇头，不想盖。
　　装扮完毕后，他下了楼，楼下人都在忙碌，见他出来，一时间全顿住了手脚。平日里见过万小桥多次，可如今这般打扮却是第一次见，想来神仙下凡也不过如此。
　　杨树发现他出来了，便走近他说：“下雨了，你怎么下来了？”
　　万小桥把凤冠上的流苏撩到耳后，说道：“屋里闷，我出来看看。”
　　周围人起哄：“帮主夫人是想念帮主，迫不及待要看他今日的模样吧！”
　　杨树哈哈哈大笑起来，很是受用。
　　热闹的人声和锅碗瓢盆的撞击声掩盖了马蹄声，向骞已经到了，他把请柬递给守门人看，那人将他放进了宏庄。
　　万小桥觉得自己或许幻听了，他竟然听到了一阵马蹄声，他想难道是向骞来了，他是期待他来的，可是他要是真来了，可能就没机会再回去了。待他放眼望去，向骞竟然真的站在了不远处。
　　他与向骞四目相对，彼此无声。
　　向骞对他笑了笑，嘴巴开合说了两个字，看口型或许是好美二字。
　　万小桥感觉有眼泪流出，才把头转开。此时杨树已经走开了，应该没有发现向骞。
　　细雨已经停了，人们开心起来。
　　举行新婚仪式的最终地点不在这里，而在不远处临时搭出来的一间高台处，高台之上由四面八方的彩色布帛连接而聚集在中间，千条万条红丝绦垂坠而下，宽厚不一，有纱有布，有些布上缠了铃铛，风一吹飘飘然然，叮叮当当。
　　台后有一面撑起的木架墙，挂着巨大的红番，上书一个醒目的金色双喜字，字上点缀了宝石珍珠，整个场景布置得奢靡华丽。
　　周边围着高台摆了许多桌椅供人坐，一张桌上各摆上十二道精美菜品，有八张椅子围成一桌。
　　庄里人拿来干布擦拭去落在座椅上的细小水珠，一切动作完成后，大家才紧急把喜菜摆上桌。
　　“还好没有再下雨了。”杨树牵着万小桥来到此处，看红色裹了整个宏装，心里也不免觉得喜庆起来。
　　客人入席而左，因是男子与男子之间的婚事，便没有男女大防，万小桥与杨树立于高台之上，接受所有人的贺喜。
　　司仪念完贺词，为两位新人办了拜堂之礼，台下众人拍手贺喜。向骞坐在一处隐秘的角落，看着万小桥的笑容，也不知是真心还是假意。
　　他有时候觉得自己是不是来错了，何必来破坏别人的幸福。
　　到了开席的时候，众人正要好好坐下吃饭，却见杨树登台大喊：“诸位，今日是杨某大喜之日，我与夫人为大家演上一处好戏如何？”
　　台下人鼓掌大声叫好。
　　杨树把万小桥搂进怀里，吻上了他的额头。
　　他向台下站着的李非凡示意，李非凡把一把小巧的弓弩递上。
　　下面一些人有些惊讶，有些人不识得那东西，但有些人是认识的，认识的人明显有些害怕了。不知杨树想要做什么。
　　杨树把弓弩递给万小桥，把他白皙修长的手打开，按在弓弩上低声道：“小桥，你看最右边那里，手拿着茶杯却一直不喝水的那个，用你的弓弩射他。”
　　杨树边说边把弓箭架在弓弩之上，捏着万小桥的手，将弓箭对着远处的人。
　　那人正是向骞，他抬头看向了他们。
　　“射过去。”杨树笑着说。
　　万小桥紧紧捏着弓弩，迟迟不肯动手。
　　杨树想告诉万小桥一件事，他说：“小桥，你知道前几日的桃林刺客是谁派来的吗！就是向骞，他命人来刺杀的，也不知他有没有和那个刺客交代清楚，你万小桥是他的爱人，不可伤你。但是想想那时候，射来的第一箭其实是朝你而来，无论是疏忽忘了交代，还是其他，都足以见他他不在意你。”
　　万小桥看向了向骞，手指微微发抖。
　　杨树再一次推波助澜道：“你不是已经觉得嫁给我了吗？他给不了你什么，但我可以，杀了他，这是最好的时机，否则以后说不定他要来杀我们了。”
　　他们说话期间，向骞竟然自行走了过来，靠近了高台。
　　杨树惊讶，他站直身子，微微眯眼，欣赏起向骞的勇气来。
　　“杨帮主，恶名在外的杨树杨帮主，也不知这里有多少人知道的你身份。早听闻宏庄是你的家乡，这里至少有一半是你的人，但是还有一半不是杨帮的人，只是老老实实的农家人，你觉得这些人会容得下你吗？”
　　不少人惊呼出声，口中念着，“杨公子，竟然是杨帮的帮主，我还当同名同姓呢，原来根本就是一人。”
　　台下众人乱做一片，杨树却满不在乎道：“怎么了，我没有保护这些人吗？他们此刻最好的样子就是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别吵了！”他对台下人大吼。
　　万小桥与向骞对视一眼，很快把视线挪开。
　　杨帮的人已经将部分不安分的庄里人压制住，其他人见状安静下来。
　　杨帮大声道：“诸位，今日我不想杀生太多，你们安静点，婚事办完后你们要搬走还是留下都随便，但是我可以保证所有留下的人今后平安无事，走的人我就管不了了，这世道这么乱，你们出去了迟早会被其他土匪杀了。”
　　他向前走，看着向骞道：“今日是我大喜之日，我高兴，但不保证不杀人，不如就只杀眼前这一人，用他的血为我庆贺新婚，用他的血写一封我与夫人的情信。”
　　不少人立刻将向骞抓住，等着杨树动作。
　　杨树不说话，而是看向万小桥，他撇撇嘴，眼神瞧着竟然很无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