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予我情真》珈树

52、52 “怕黑

　　“怕黑睡不着？”陆岳之走过来，进入房间掩上了门。段予真跳到床上抱住枕头:“开什么玩笑，当然不是。”

　　“那还叫我干嘛。”陆岳之坐在床边侧过头和他对视。段予真理直气壮地说:“时间这么早，你一个人躺着不觉得无聊吗？我来给你找点事做。”

　　他手脚并用，抱着那条长长的荞麦枕躺在大床中央，睡衣的衣摆凌乱地掀起些许，露出线条漂亮的小腹，眼神挑衅地盯着陆岳之，看起来像只等着被人揉肚子的猫。

　　这间陋室，有朝一日竟也能成为藏着珠玉的宝匣。

　　陆岳之笑了声:“好。”

　　段予真命令他:“你就在这呆着，等我睡着了再走。”

　　陆岳之点点头，放下四角处的蚊帐将段予真护在其中，静静坐在床边等他入睡。有熟悉的人在身边，段予真顿时安心许多，捂嘴打了个小小的呵欠，翻身歪七扭八地侧躺着，抱着荞麦枕逐渐睡了过去。

　　窗外有不知名的小虫此起彼伏地低鸣。

　　时间过了许久，陆岳之听到身后的呼吸声变得轻而平稳，正打算离开，想想又坐回去，撩起蚊帐将身体探入，扯过堆在床脚边的毛巾被，小心地盖在段予真身上。

　　借着黑暗陆岳之肆无忌惮地欣赏段予真的身体。他不明白段予真为什么可以长得这么完美，从头到脚没有任何瑕疵，以至于即使是被那双眼睛厌恶地怒视，被那双手毫不留情地掴打，被那双脚极尽侮辱地践踏，也全都成了足以让他灵魂战栗的享受。

　　盖好被子，陆岳之本想立刻离开，却终究没能克制住如烈火一般灼烧的欲.念，弓身伏在床边，亲了亲段予真的手背。

　　“公主殿下，晚安。”他虔诚地低语。

　　前一天路途颠簸，段予真睡到快中午才苏醒，浑身肌肉还有些酸软。他眯着眼睛花了十五分钟慢悠悠地起床，换上提前搭配好的衣服，从卧室里走了出去。

　　一出门就遇见陆展峰。他视线撞到段予真身上就挪不开了，呆滞地盯了几秒才狠狠转过头。

　　段予真穿着身简单的黑白配色运动装，鼻梁架了副装饰性质大于实用价值的红框眼镜，凤眼中的锐气被镜片的反光模糊了些许，满脸都是还没完全睡醒的懵懂神情。

　　……如果这时候没礼貌地去捏捏他的脸，他似乎也不会生气。

　　陆展峰僵着脖子嘀咕了声早上好，段予真显然没听到，点点头就从他身边走了过去，仰起脸用带点鼻音的声音喊着:“陆岳之——”

　　“我在院子里！”陆岳之大声回应:“早饭在堂屋的桌上，先吃饭再出来。”

　　段予真洗漱完独自坐在桌前吃饭，咬了两口水煮玉米，又吃掉三分之一块馒头，就没有任何胃口了。至于桌上那碗飘满油花的蛋汤直接碰都没碰。

　　陆岳之蹲在院子里磨刀，时不时瞟一眼在门外踱步的鸡群，在心里做着挑选。姥姥清早出门前叮嘱过，让他杀两只鸡收拾妥当，等自己回来烧，好招待段予真这个贵客。

　　“起床怎么不叫我。”段予真在他面前抱着膝盖蹲下，看着他干活。

　　陆岳之说:“看你睡得很香。又没什么要紧的事，多睡会不好么。”

　　段予真半张脸埋在袖子里，郁闷地哼哼:“哪里好了，到别人家做客还睡得跟懒猪一样。”

　　“床硬不硬？”陆岳之往磨刀石上泼了点水。

　　段予真下意识点点头。陆岳之没听到回答，很快反应过来，抬眼看向他，段予真就又摇了摇头。

　　“你磨刀做什么。”段予真发现脚边有一棵从水泥地缝隙里冒出来的嫩草芽，便往旁边挪开，避免踩到它。

　　陆岳之解释:“姥姥让我选两只鸡杀掉，中午烧菜。”

　　段予真眉心蹙起:“不杀行不行？”

　　“你不想吃？”陆岳之惊讶地直起身。

　　段予真说:“为了招待我而把它们杀掉的话，我心里会觉得很不舒服。再说，不吃也没关系啊，姥姥做其它饭菜也很好吃。”

　　他的反应陆岳之其实早有预料，叹了口气，把磨好的刀收起来，给姥姥打了个电话。

　　于是中午还是简单的几个农家小菜。口味有些重，段予真其实不太吃得惯，不过面对着姥姥热情的目光，还是笑着尽量多吃了两口。

　　村子面积很小，午休后陆岳之带着段予真随便逛了两圈，也就没什么可看的东西了。但段予真很喜欢这里山清水秀的景致，一路走一路拍下许多照片。

　　陆岳之不知道他在拍什么，默默站在一边等着，没想到段予真忽然把镜头对准了自己。他立刻从臭着脸单手插兜的姿态，变成挺直了脊背端正地站着，无奈地看向镜头:“你在拍我？”

　　段予真歪着脑袋和他对视:“先别动！不要破坏我的构图。”

　　僵硬了好半晌，陆岳之终于忍不住出声:“拍完没有。”

　　段予真盯着手机屏幕，来来回回翻了半天，嘀咕:“你还真不上镜。”

　　陆岳之走过来，低头也看着屏幕:“我不就长这样？”

　　出其不意地，段予真举起手机翻转镜头，靠在陆岳之身前把两人框在画面中，右手举在腮边比了个剪刀手，又吐出一点舌尖，接着飞快按了两下拍摄。

　　成功拍出来的这张照片有点模糊，并且因为距离太近，陆岳之大半张脸都没被框进去，只露了个下巴，几乎像是作为陪衬的背景板。画面里最清晰的焦点，便是做着俏皮表情的段予真。

　　“失败。”段予真不满意地自言自语。

　　陆岳之看着两人失败的合照:“效果不错。”

　　“哪里不错？”段予真知道，直接让陆岳之跟自己合照这家伙肯定会一本正经地拒绝，即使答应，摆拍效果也肯定很僵硬，所以才想出了抓拍的主意，可惜还是失误了。

　　“……反正我觉得挺好。”陆岳之难以应对他蛮横女友一般的质问。总不可能诚实地告诉他，因为这照片的氛围很像网络上的那些情侣合照。

　　他掏出自己的手机:“你发给我吧。”

　　段予真把照片传给他，便继续拍摄着风景，还有村子里走过的猫猫狗狗。

　　陆岳之默默地把这张自己没露脸的合照设置成了壁纸和锁屏，设置完觉得太过张扬，又把锁屏改回系统默认图片。

　　拍了一下午的照片，傍晚回家洗过澡吃完饭，段予真便蜷在姥姥的藤编躺椅里，慢悠悠地摇着蒲扇仰头看星星。

　　陆岳之洗完碗筷，坐在他身边的一条板凳上，手里拿了瓶药油:“腿伸出来。”

　　段予真知道他要给自己擦驱蚊药，乖乖地伸长腿，搭在他膝上。陆岳之一眼就瞥到段予真右边小腿处新添的擦伤，拧眉问:“这是在哪蹭的？”

　　“啊？我也不知道。没事，又不疼又不痒。”段予真完全没当回事。

　　陆岳之托起他的小腿，凝视那片浅浅的伤痕，用食指指腹轻碰了下。段予真小腿猛地一颤，蒲扇掩着脸哼哼哼唧唧:“擦药就擦药，别乱摸，弄得我有点儿痒。”

　　他不说还好，这一说，倒是让陆岳之记住了他的弱点，食指在他细嫩的足心轻搔两下:“怕痒？”

　　“陆岳之！”段予真差点没从躺椅里弹起来，踹开他的手，抱住小腿往后蜷成一团，警惕地瞪着他，怒斥:“能不能正经点呀？！”

　　晚上睡前四个人聚在堂屋里玩了会儿扑克牌，段予真刚打了个呵欠，陆展峰就说:“我暑假作业还没写完，我去赶作业了。”

　　他走后，姥姥很快也有些瞌睡，于是牌局就此结束。今天晚上段予真没主动提，陆岳之就自觉地跟到他房间里，坐在床边履行守着他直到入睡的义务。

　　段予真赢了几局牌精神正亢奋，还不太困，趴在床上抱着荞麦枕，翘起两条小腿一晃一晃:“木头，实话告诉你，这两天过得比我想象中有意思多了。如果能在这里慢悠悠地过一辈子，好像也不错？”

　　“嗯。”陆岳之拉过毛巾被搭在他背上。

　　“其实这个村子风景很好啊，就是位置太偏僻了些，路也不好走，我看姥姥去田里干活都不方便。”段予真说着，突然爬坐起来:“不如我想办法把村里的路都好好修一修？就当是报答姥姥这几天的照顾。”

　　“你知道这要花多少钱，多少时间吗。”陆岳之不赞成他异想天开的念头:“别白费工夫了。”

　　“修条路而已，哪有你说的这么难。”段予真说干就干，摸过手机就开始给人发消息。

　　陆岳之问:“你在找你舅舅？”

　　段予真承认得爽快:“当然。现成的资源不用白不用，而且他之前也给国内一些偏远山村捐款修过，比较有这方面经验。”

　　房间里安静下来。虽然段予真做的是好事，可陆岳之心里无由来地不痛快。他觉得段予真对那个舅舅的依赖，已经有些超出了寻常的舅甥关系。遇到事情，段予真的第一反应，好像总是先去向舅舅求助。

　　没过多久段予真就放下手机，得意地对他宣布:“搞定了。具体怎么修，要花多少钱，要联系谁来解决问题，我舅舅会找人跟村里的干部对接。”

　　陆岳之沉默半天，憋出一句:“谢谢……”

　　不等他说完，段予真摆摆手:“停停停，别跟我讲这些没意思的客气话。等路真的修好，让姥姥用上了，你再考虑该怎么谢我吧。”

　　说着他翻身背对陆岳之:“今天就到这里，我得睡了。晚安。”

　　他留给陆岳之后背，毫无遮挡地暴露出最脆弱的颈项，还有单手就能锁在怀里的窄腰，以及两条修长的，交缠着的腿。大腿后侧和小腿肚上浅红的几颗蚊子包，模糊看来和吮吸后留下的玫瑰色吻痕也没多大差别。

　　陆岳之关了灯，又折返回来坐着，闷声说:“等你睡着我再走。”

　　“嗯……？随你。”段予真非清醒状态下的音色，总有点令人浮想联翩的暧昧。

　　静默了一阵，段予真又惺忪地扭过脸，闭着眼说:“既然你暂时不打算离开，不如先在我旁边躺会儿？坐在那跟个木头桩子似的。”

　　他主动邀请，陆岳之也不拒绝，在他身边侧躺，单手撑脸俯视着他。

　　段予真翻过身来趴着，眼睛直勾勾盯着他像在下定决心，紧接着忽然轻轻地说:“有件事，我一直想跟你说声抱歉。”

　　陆岳之震惊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