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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51   他如临 ...

  •   他如临大敌的样子在陆岳之看来特别有意思,于是嘴贱道:“运小猪。”

      段予真哪里料到,自己的这趟旅程竟会坎坷至如此地步,僵立在原地几乎石化了,直到那三轮车停在面前才算恢复过来。

      车子收拾得很干净,闻不到任何异味,而且车斗里还堆着许多西瓜。陆岳之俯身在段予真耳后说:“看到了么,车上那些西瓜都是用来喂小猪的。”

      段予真狐疑地绕着车身转了半圈,回来踹了陆岳之一脚:“骗子,明明连一丁点小猪味都闻不到。”

      陆岳之听着段予真正经的语气更想笑了:“你还知道小猪是什么味道?”

      “不光知道,我还抱过呢。”段予真没兴致再跟他拌嘴,跟和善的赵叔打了个招呼,就在车斗里找了块干净的地方,蔫蔫地靠在西瓜堆旁边坐着。

      陆岳之先将两人行李放上车,接着也翻进来坐好,三轮车调转方向,在山道上晃晃悠悠地移动着。

      段予真摸了摸手边圆溜溜的大西瓜,抬头望向远处的山坡。浓密的绿树之间隐约可见几栋错落着的矮屋,房顶烟囱里正飘出袅袅炊烟,在昏黄暮色中有种让人怀念的温馨感。

      他看得很认真,不知不觉将下巴抵在膝头,一双眼睛痴痴地、憧憬地望着那些可爱的房子,睫毛居然逐渐湿润了。

      陆岳之紧张地问:“怎么了?”

      段予真摇摇头,把眼泪眨回去:“有点儿想家,想我舅舅。我们以前计划过,等他退休了要找个环境适宜的地方隐居,刚才有一瞬间我突然觉得这里就很合适。”

      不等陆岳之给出反应,他擦了擦眼角,又说:“而且我现在肚子很饿,控制不住情绪。”

      陆岳之拿出零食,段予真却又挑剔地不想吃。

      三轮车绕了个弯,经过路边一户人家,饭菜的香味从厨房飘出来。

      “我想吃饭。”段予真捧着脸可怜地说。

      陆岳之只得哄他:“再过一座山就能看到姥姥家了。”

      有了期待的目标,挨饿的感觉也没那么难受了。段予真的注意力很快又转移到道路两边枝叶油绿的树木上:“这是什么树?”

      “油桐。”陆岳之瞥了眼。

      “那棵呢?”

      “乌桕。”

      段予真略感惊奇:“你怎么都认识。”

      陆岳之顺手从车外揪了根狗尾巴草:“我小时候就住在这里,整天在山上跑,随便你问什么我都认识。”

      段予真不服气,伸手在路边乱指:“这个呢?那个呢?”

      陆岳之一一作答,但有些植物他也不知道学名,只能用当地方言回答。段予真觉得有意思,便兴致盎然地跟着学舌。

      这里的方言和普通话差别较大,段予真学着陆岳之的口音,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别别扭扭,像个刚会说话的孩子,把前面默默开车的赵叔都给逗笑了。

      段予真郁闷地凑到陆岳之耳边小声说:“赵叔干嘛笑话我。”

      “他哪是笑话,他是觉得你可爱,像小孩儿一样。”

      段予真哦了声,凑过来就不再挪开了,脑袋抵着陆岳之肩膀,手里玩着他递给自己的狗尾巴草,将它绕成圈,接着从草茎根部开始慢慢地编织。

      可能是因为呆在完全陌生的环境里,身边又只有自己一个熟人,陆岳之发现段予真现在的状态很孩子气,总是不自觉地黏着自己。

      陆岳之沉默地注视着段予真的脸,贪婪地凝视他脸上每一个微小表情的变化。他不知道能像这样呆在段予真身边,看着对方的时间还剩多久。

      “手。”段予真命令他。

      没等陆岳之反应过来,段予真就拉过他的手,把编好的草戒指套在了他的食指上。指环稍微大了些,段予真看着觉得不合适,便又要取下来重新编,陆岳之赶紧扬手躲开:“都给我戴上了,还准备要回去?”

      “没编好呢。你先摘下来。”段予真起身去抢戒指,陆岳之晃着胳膊躲避。两人正打闹,三轮车轧过路上的水坑,突然剧烈地颠簸了几下,段予真毫无防备地扑到陆岳之怀里,被他用一条手臂结结实实地搂住了腰身。

      两个人抱得太紧,陆岳之整张脸都埋在了段予真胸前。他呆愣着迟迟没有挪开,也没有松手,鼻梁抵在段予真心口处急促地呼吸,吞食着对方肌肤间的香气。

      察觉到扣在腰间的手掌不仅没放开,反而有了更加用力的趋势,段予真疑惑地低头,拍拍陆岳之的肩膀:“木头,你是准备一直这样抱着我到姥姥家去吗?”

      他没有生气,但陆岳之先一步意识到自己的冒犯,慌忙松开手,反应强烈地转过脑袋看向别处:“对不起。”

      段予真拍了拍衣服上的褶皱:“道什么歉,我又不介意。行李箱太硬了,本来就坐得我屁股疼,你要是乐意一直抱着我,我的屁股还不用遭罪了呢。”

      陆岳之没吭声,两手搭在膝上,低头反反复复地转动着指节上那枚狗尾巴草编成的戒指。这个小玩意儿他肯定要想办法保存在身边,虽然——它并不代表任何意义。

      段予真把它送给他,只是因为现在呆在身边的人是他。把他换成严烈,换成章巍,甚至换成某个段予真不讨厌的陌生人,结果也都一样。

      播撒情感对段予真来说,几乎是用不着思考的本能。

      打闹过后段予真彻底没劲了,捧着脸呆呆地看着风景,一直到三轮车在姥姥家附近的小路边停下。

      下车后对赵叔道了谢,陆岳之便拎着行李,领段予真朝姥姥家走去。

      在几棵梧桐树的掩映下,一座打扫得干净敞亮的红砖墙小院出现在两人视野中。

      没等敲门,大铁门就先从里面拉开,姥姥穿着围裙,笑容满面地迎了出来:“哎呀,我就说听见你俩说话,展峰还说我听错了……来来,快进屋来。”

      段予真心里原先还有点拘谨,但在她热情的招待下很快就放松下来,被拉着手进了堂屋。

      陆展峰正朝饭桌上摆碗筷,抬头看到段予真,闷闷地点了个头,就又跑进厨房去端菜。

      被姥姥安排着坐在饭桌边,段予真抬头看了一圈屋子,眉头短暂蹙了下。陆岳之看出他有话想说,低声问:“怎么了?”

      手心出了很多汗。他知道段予真不会说出嫌弃的话,但还是感到紧张,生怕对方眼里流露出任何轻蔑或是怜悯的情绪。关于家庭,他已经坦白了自己的全部,再无处藏身——这间屋子就是他最初的来处,他是一个农村里长大的穷小子。

      段予真看着他,有点内疚地咬了咬唇角:“给姥姥的礼物带得太少了,而且也不够周全……”

      “怎么会?就算我们什么都不带,她还是很高兴。”陆岳之哄他。

      开饭前陆岳之把段予真的礼物当场拿出来,一一地给姥姥介绍。她果然惊喜不已,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反复说着“这稀罕东西我以前哪见识过”,又拍着段予真的手,夸他体贴,懂事。

      看到那些常用膏药和药油时,姥姥眼睛一亮:“这个好,正是用得上的时候!”

      五月份是插秧、播种的季节,每天都有干不完的农活,从天亮忙到天黑,腰酸背痛都是轻的。

      “那这两天我和陆岳之刚好可以帮忙。”段予真提议。

      姥姥连忙摆手:“不行不行,山子下地干活也就罢了,田里蚊虫多,还有蚂蝗,你细皮嫩肉可遭不住。再说你是客,大老远跑来俺这,哪能让你受累。等明天睡好了,让山子带着你出去逛逛。小真,听姥姥的!”

      段予真又百般撒娇央求,但姥姥仍不松口,怎么也不允许他下地帮忙。饭没吃完段予真就困了,无精打采地解决掉碗里的饭菜,又坐在堂屋门口吹了会儿风,便打着呵欠让陆岳之带着他去洗澡。

      陆岳之烧了些热水,把姥姥准备好的大木桶洗刷干净,调好水温再去叫坐在灶边等待的段予真。后者已经困得歪着脑袋靠在墙上睡着了,怀里还紧紧抱住呆会儿要换的睡衣。

      橙黄的火光中,段予真的睡颜有一种温柔而脆弱的美丽。那双永远波光流转的凤眼此时安静地闭合,鼻梁和唇瓣映着几点暖色,身体随呼吸轻轻起伏,分明就是触手可得的引诱。

      厨房里静得过头了,只听到灶膛里火苗跃动时细微的声响。陆岳之在段予真面前蹲下,为了贴得更紧,又自然地改成半跪的姿势。

      他一点一点凑向段予真的脸,将对方的身体完全罩在自己的影子里,伸手小心翼翼地抚摸着段予真轻蹙的眉心,试图将其间那缕挥之不去的忧郁抚平。

      平时里高高在上的段予真总是能勾起他强烈的征服欲,而此时此刻因为熟睡而露出柔软一面的段予真,又惹得他只想付出自己的全部去保护。

      他像是掉进了一个甜蜜的漩涡中,捉摸不透,举棋不定。

      长睫毛因为他的触碰敏感地颤了颤,但段予真没有醒。陆岳之屏住呼吸,微侧过脸,将嘴唇朝段予真唇角贴了过去。

      即将吻上的前一秒,陆岳之迟疑了。

      厨房门吱呀响了声,陆展峰端着剩菜跨进来,一抬眼看到两人暧昧的姿态,震惊地僵住。

      陆展峰张了张嘴还没发出声音,陆岳之就率先做出反应,抬头眼神冰冷地看了过来。

      开门的动静惊醒了段予真,他闭着眼睛绵长地哼了声,人还有些迷糊,没有彻底从困意中挣脱。他把陆岳之当成了徐亦霆,伸长胳膊就挂在对方肩上,脸也埋过去,黏黏糊糊地哼唧:“……你抱我去洗。”

      “好。”陆岳之一手抓着衣服,一手把段予真托起来,抱着他径直从陆展峰身边经过,去卫生间里洗漱。

      被晃悠着抱进了卫生间,段予真才缓缓清醒。他看到盛满热水的木桶,张开手臂比划了一下:“这桶也太大了,拿我炖汤都够用。”

      陆岳之看着他解开纽扣的动作,非常自觉:“我出去了。”

      “好。等等!”段予真舀起一捧浅褐色的洗澡水,狐疑地说:“这水怎么是这个颜色?”

      “烧水的时候在里面加了草药。乡下蚊子多,姥姥怕你夜里被咬得睡不着。”陆岳之解释。

      段予真暗暗松了口气:“那就好,我还以为真要拿我炖汤呢。你替我谢过姥姥了吗?”

      他说着开始脱衣服,肢体舒展,从逐渐推高的衣摆下露出纤薄窄瘦的腰肢,小腹平坦,两侧微微显现的人鱼线在光影中十分性.感。

      眼看段予真手指已经搭在了皮带扣上,陆岳之转过头嗯了声,走出去带上了门。

      周围环境比想象中简陋。段予真面对着颜色灰暗的大木桶,闻着里面飘出的药草味,做了数次心理建设,还是没办法放心地把自己完全泡进水里。

      洗完头发,再皱着眉拿干净的毛巾细细擦洗了身体,段予真换上睡衣,打开卫生间的门。陆岳之就站在门外,抬头看着天上的月亮不知道在想什么。

      “你洗过澡没有,热水还够不够用?”段予真边擦头发边问。陆岳之摇头:“凉水冲一冲就好了。你先去睡吧。”

      他的房间安排在陆岳之对门,屋子里是张挂着蚊帐的自制木床,怕他嫌硌,铺了几层棉花褥子,竹编凉席也都反复擦过很多遍,散发出淡淡的草香。

      离开前陆岳之顺手帮忙关了灯,屋内顿时陷入黑暗。

      段予真躺在床上,一抬头就能透过窗户看到外面空旷的夜幕。月亮在丝缕的流云后面静静眺望大地,投下晦暗的光亮。

      闭上眼躺了会儿,越躺越清醒。全然陌生的环境带来的不安全感逐渐弥漫开,任何一丁点动静都让他心跳加快。

      听到陆岳之在外面跟姥姥低声说话,接着脚步逐渐靠近似乎要回房睡下,段予真再也忍不住了,跳下床扑到门边,将门拉开一条缝。

      他叫住陆岳之:“木头……”

      陆岳之回过头,只见门缝后的段予真眼中水光闪闪地望着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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