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7、坏狗 茸茸被囗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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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日没能走到城镇附近，嬴家又是在一处山中过夜。
两个大人都睡下，睡饱起来的嬴煦这才坐到舟前，看着天上圆月发呆。
白日嬴晏的一通分析，到底叫她心中一直记挂，如今夜深人静，是个她静想的好时候。于是，在脑海中一招一式回忆起白天自己的动作，神色也渐渐复杂。
娘不愧是曾行走修真界多年的修士，眼光堪称毒辣，句句点在她问题关窍上。
正因为脑中有“准备好的计策”，因而她交手之时，注意力全在怎么隐蔽地布置阵盘上，对对手关注不足。此外还分心担忧着家人，于是反应也慢了半拍。
至于总是无意识近身的打法，嬴煦皱着脸思索半晌，觉得，这是在琅岩孙家时留下的陋习。
孙家绝大多数都是剑修。而她的同门都是炼气期剑修，无御剑腾空能力，也尚未修炼出剑气，对敌时自然都是近身兵刃交战的打法。
而她浸淫其中，无意识地被带着走了。不但法术招式总在模仿剑修，身法也同样。
孙家对法修的培养显然并不那么上心，加之大多时间她在外门，只听大课，并无师长亲自教导，因而越修越歪。
周语明虽曾指出问题，但估计只是一时兴起。毕竟他只要她修为够高、经脉够强，能容纳足够多的灵气。却不在乎她实际能力如何。
重重因素相加，最后叫她练成今日这幅怪模怪样。
嬴煦心情复杂地对月叹气。
无论什么道门，一切招式的修习都起于模仿，这本没什么问题。
尤其术法，其实世上术法千般变化，都是由一而来。模仿本就是重要的修习途径。例如那化雾为针的技巧，她便是悄摸关注着周语明学来的。
而曾经自己也因此心喜。因为她模仿的速度很快……这对法修而言本该是非常好的天赋。
但她用歪道了。
忧愁地叹着气，直至茸茸凑到她跟前，嬴煦这才分心摸摸它：“唉，小狗……”
茸茸已习惯了她胡乱叫它，只将脑袋怼在她腿上不吭声。
“其实是好事……得亏娘早早看出我的问题，我现在还来得及改。要是一直这么歪长下去，别说筑基了，我恐怕连炼气后期的坎都难迈过……”
一人一狗依偎着，晒着月亮窸窸窣窣说话。
“浸脉法我也一直在练，不过效果已不大了……果然是低阶修士更有用。也可能是因为周语明给我淬炼过一次经脉，现在没法再拓宽了。”
“娘说我进步慢，倒也是真的。身体有些虚，到底拖累了术法练习……”
说到此处，她收了声，不再多话。只抱着她的狗静静坐着。
白天倒也没说谎，她现在体虚之感基本已没有。
但一路见闻、乃至几度危险，叫她迅速成长了起来。想起自己曾冲动又可笑的做法，心中无奈又失落。
困在一事间，眼光就忽而变得方寸小。十几块灵石而已，何至于为此自伤自残……
若能撑过那几日艰难，再有几块灵石，她们其实就可以翻过锣锣山。过了锣锣山，便有安宁的小城可以卖东西换些灵石。
而再行几日，便能到有妖兽活跃的小山林。届时随便抓些妖兽，多的不敢说，赶路的花用是不需愁的。
但世上没有如果，没有重来。初入世间，十几块灵石也犹如至宝，被她攥得死紧，寄托了全部向前走的希望。
乍然遗去，如失救命稻草，本就绷紧的心弦一断，理智便消了。
想起这样幼稚的她，曾在姥姥面前夸下海口，说自己长大了，能撑起这个家了，嬴煦好笑地扑哧了一声。
茸茸听见声响，抬头来看她，一脸不解。嬴煦抓着它耳朵玩，心思又一转：“茸茸，你说灵照宗是个什么样的地方？”
茸茸自然回答不了它，只一味地动着耳朵躲她的手。
“再有几日，应该就能进灵照宗边界了。凌霄宗咱们没多逛，玉鼎门气候较前者暖些，似乎氛围也平和些。这一路走来，倒是再没见哪座仙城有乱，或者大修士你死我活相争……”
“听闻灵照宗开宗理念与其他道门不同，不主张避世求真，反道修士要历经世间百态。其下百座仙城，修士众多，不少都来自五湖四海。”
嬴煦一边说，一边跟着脑海中消息，描绘自己想象中的灵照宗：“我估计崇瑶城里，肯定有几个琅岩城大！估计跟玉鼎门主城差不多。
“样式估计也差不多，白墙碧瓦，看着就很清高。城中规规整整的，还有很多飘在半空的楼阁，就跟玉鼎门那些一样。宗门修士白衣长袍，仙人之姿……”
玉鼎门主城她们没去，但远远路过时曾经见过。毕竟那样大的规模，一眼便能瞧见。
那时她们正走过一座高山，在快到崖顶时的山路边上稍稍侧目，远处玉鼎门主城便映入眼帘。
只见雾气缭绕中，一座山字形的巨大白玉殿堂坐在云间。远闻中间大殿内灵音阵阵，两侧矮些的不知是耳房还是侧殿，也同样仙音渺渺。
下面看不清是山还是楼，只能见环绕着最高大殿，周围绵延开数里，皆是齐整的建筑。城墙高耸，隐约可见结结实实绕了城一周。仙鹤时时掠过，俨然仙门景象。
“其实也有可能不像玉鼎门，玉鼎门建在平地上，灵照宗说不定在水上呢？就跟咱们上次看见的那个水中莲城一样。”
自由自在地畅想着，嬴煦不知不觉躺下，看着天上明灭的星星，翘着腿歇息。
“听说仙门弟子，每月都能领灵石丹药。若能在考验中名列前茅，就有机会被金丹真人收徒！”
嬴煦眼睛亮亮的，转过身看着旁边趴着的茸茸：“那可是金丹真人！金丹……据说能掌五行术法、能一息百丈、飞身行空……能一人之力主宰一城！”
远的不想，仅仅回忆此前那金丹女修的轻松一击，嬴煦便心有余悸。
“周语明说，先天百脉是很好的资质，上一个出世之人，八十岁，便金丹大成……”
低声喃喃片刻，嬴煦静静看着夜空：“茸茸，你说，我八十岁之时，能修至金丹吗？”
半晌过去，旁边无一点声响，嬴煦无语扭头：“你怎么不配合我一下……茸茸？”
旁边的茸茸怔愣着，也呆呆看着夜空，对她的问话毫无反应。
“怎么了？”嬴煦皱了皱眉，动手摇摇它，“怎么傻住了。”
很久之后，它却才回过神，眼中迷茫了一阵，又突然一凛，猛站起来。
“茸茸？”
嬴煦不解地看着它，被它一惊一乍的反应搞得糊涂：“你不舒服吗？”
伸出要摸它的手刚要落下，那毛绒绒身影突然一闪，躲开了她。
嬴煦动作顿住，眼神定了定。
这反应叫她有种不祥的预感，脑中闪过曾经的记忆，嬴煦眯了眯眼，突然一个逼近，抓住那只大尾巴：“你在跟我玩什么花样？”
尾巴猛落入对方手里，茸茸惊叫一声，急急忙转身欲躲开，却不想被嬴煦制住，动弹不得。
“为什么躲我？”嬴煦挑眉佯怒，“坏狗！”
意识刚清醒的茸茸瞳孔颤抖，羞愤欲死。挣扎不得，扭头张着嘴欲去咬嬴煦的手——
谁是狗！
而另一旁的嬴煦突然震惊呆住，脑中清晰响过一道委屈又气急败坏的声音。
“谁是狗？”她无意识念叨出声，手上的劲儿都惊得松开。
茸茸趁机抽走了被擒住的尾巴，从嬴煦怀里扭出去，撒腿便要跑。
“站住！”脸色大变的嬴煦两步追上，不待茸茸反应，一道手刀已劈到他后颈，将“狗”打晕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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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一早，将将转醒的茸茸惊觉自己被五花大绑。而擒着她的嬴煦满脸紧张慌乱，大步奔向刚走出舱门的家人。
“娘、姥姥！不好了，出事了！”
嬴晏和嬴劭立时一惊：“发生什么了？”
懒散迈步出来的黑猫也睁大了眼睛，好奇看来。
“茸茸被夺舍了！”
嬴煦一声大喊响彻灵舟。
嬴晏和嬴劭大张着嘴：“啊……”
好不容易恢复意识的茸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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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日的灵舟晚出发了许久，嬴家几人表情各异，围着中间疑似被“夺舍”的茸茸，好一番研究。
“阿煦，为什么那样说？”
“看着乖乖的啊，怎么就被夺舍了？”
嬴晏和嬴劭脸上皆有些茫然，扭头转向嬴煦，却见她神情紧张：“娘、姥姥，你们不知道，昨晚，我听见它突然说话了！”
茸茸、小黑：“……”
“哦，这么神奇啊。”嬴劭摸摸下巴。
“那它说了什么？”嬴晏狐疑地瞥过茸茸一眼。
“这就是为什么我觉得它不对劲！”嬴煦言之凿凿，“它先是突然想要攻击我，这就很不寻常了，真茸茸怎么可能会咬我呢？
“而且它还大喊自己不是狗！咱们家从小叫它小狗，它不可能会有这种想法！”
茸茸：“嗷呜呜！”我本来就知道自己不是狗！
嬴晏：“你确定没听错？它怎么这会儿不说话啊。”
“嗷嗷！”茸茸昂头大叫，急得尾巴拍地。但上次化形太匆忙，消耗过头，这会儿体内修为不稳，真气全无，任凭他怎么焦急，都发不出一点传音。
“我没听错，而且我感觉，那个声音，是直接在我脑海里想起的……茸茸可不会法术——”
三人眼前突然一闪，然后便瞧见一道冰刃凭空出现，茸茸则叼着其三两下割断捆着自己的绳子，甩甩头站了起来。
嬴晏、嬴劭：“……”
嬴煦：“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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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时辰后，舟上几人静静坐着，嬴煦则看着缩在嬴晏背后不愿意露头的茸茸，一脸凌乱。
“别族修行与人修不同，我只知妖族约莫筑基期，才能化形。灵兽的话，听闻化神期才有化形可能……但人言却不难学，只要开了灵智，又有条件听说，总能学会的。”
嬴晏伸手安抚了一下茸茸，见它软和下来，这才幽幽叹口气：“你不是一直盼着茸茸变灵兽会术法？喏，结果你还把人家打晕捆起来。”
嬴劭在旁边捂嘴大笑，嬴煦则是被震惊冲击得有些发晕：“可是……怎么？这好突然……”
那边母女俩都在憋着笑安抚茸茸，一时无人理会嬴煦的凌乱。
直至半晌过去，茸茸也不再埋着头生闷气，稍稍抬头露出只眼睛，嬴晏这才思索一番道：“你昨晚干什么了，它怎么会想咬你？”
嬴煦从内心风暴中挣脱出来，回想一番昨夜：“我没有干什么呀，我就像平时一样跟它玩。”
嬴晏背后突然射来一道冷嗖嗖眼神，嬴煦“呃”了一下，看到那生气拍地的大尾巴，突然福至心灵：“噢！我当时在抓它的尾巴……”
感受到存在感极浓的一团怨气，嬴家三人都顿了一下。嬴煦也反应过来：“你不喜欢我摸你尾巴？”
茸茸“嗷呜”了一声，不知是不是它“开了灵智”的原因，如今虽不能张口说话，三人却能立刻明白它的意思。
于是接下来的时间里，嬴煦老老实实地道歉赔罪，承诺再也不“强行”摸它尾巴。
在旁边黑猫无语的视线里，折腾大半天，一人一兽才重归于好。小舟也终于上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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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日转瞬又过，行路途中匆匆，一家都没仔细看着日子。倒是这次进了座城，才发觉已至年关。
修行不问岁月，灵天域中，修士也大多不过凡节。不过除夕毕竟特殊些，时日一到，城中也会凑个热闹，挂些灯笼彩饰，装点一番。
原先在琅岩，一村尽是凡人，因而年节是极重要也极热闹的。嬴劭是爱热闹的性子，嬴晏看着冷情，却也习惯了节日欢庆。
于是几人一商议，干脆停在城中歇息两日。除夕和初一一过，再上路不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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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处已到玉鼎门和灵照宗边界。不过与锣锣镇不同，这断岳城立于一座山包上，规模不小，城中也井井有条。
断岳城不归属于任何一势力，属于两大宗门边界之间的一片“自由”之地。此处城主据说是元婴修士，代代相传，颇有声望。
城中修士同样是过路的居多，毕竟不能飞行的小修士，要来往玉鼎门和灵照宗，此处是必经路之一。
但或许是城主威名在外，来往之人杂乱不假，却无人作奸犯科。走在街上，氛围一片和乐，与锣锣镇截然不同。
“这应该是我们一路进过最大的仙城了！”嬴煦有些好奇地打量着四周。
嬴晏和嬴劭闻言笑笑：“这在灵天域，确实算得上较大的仙城。有元婴修士坐镇的仙城是不多的。”
嬴煦点点头，心道确实。
如今长了几月见识，她对灵天域的情况心里有了点数。
譬如仙城，大多数城主都是金丹修士，也都是所归属的宗门下派的修士。
只有各宗门的重要仙城，才会有元婴修士坐镇。亦或者，就是像断岳城这样，不属于任何宗门，而是由元婴散修坐镇。
玉鼎门一路走来，嬴煦身上灵石稍微宽裕了些。一是她们把灵舟速度几乎放到了最慢，因而消耗灵石不多。二来她也寻着机会打了些小妖兽卖掉。所以现在住店的灵石不缺。
找了个侧街上干净的客栈，一家歇下。
待店里伙计上来送水，嬴晏叫住对方，笑眯眯道：“这位小哥，我们路过此处，对断岳城不大了解，不若麻烦你给我们说道说道。”
说罢，眼色一使，旁边的嬴煦立刻十分上道地掏出枚灵石，送到那伙计手边。一边动作，一边腹诽，自己现在真跟话本里的狗腿子一模一样！
那伙计眼睛一亮，收了灵石，脸上笑容立马又真挚了几分：“不麻烦不麻烦！几位道长可是从玉鼎门而来？那恐怕是不太清楚我们断岳城。我们跟玉鼎门关系不太好哩！”
“哦？”嬴家三人闻言都有些好奇。于是嬴晏接着问：“此话怎讲？”
“我们断岳城这名字由来，其实就是东面的断岳山。据说数千年前，这山名叫纵岳山，本是归属玉鼎门的。但当时的城主连鸿道君一举突破至化神期，又与玉鼎门宗主不合，于是想要据城自立！
“玉鼎门宗主自然是不愿意了，于是二人大打出手。正是打得不可开交时，连鸿道君的好友、灵照宗的剑修裁云道君前来帮忙。结果裁云道君剑气如神，一击削掉了纵岳山的山峰！
“玉鼎门宗主一看这不得了啊，再打下去，万一裁云道君发疯，毁了整座山，那就完啦！于是狼狈逃走。而被削掉的纵岳山山峰，落在山西侧，天长日久，就成了如今我们脚下这个小山包。
“没了山峰的纵岳山，自此就改名叫断岳山。而我们这座新建在山包上的城，就叫断岳城喽！”
那伙计说得眉飞色舞，嬴煦也听得一愣一愣。
突破化神？所以当时是三个化神修士在打架？难怪能一击削掉整座山峰。
可灵照宗剑修又是怎么回事。灵照宗不是法修大宗吗，她就是因为这个，才想去灵照宗来着……
还好一旁的嬴晏似乎也没听明白，出言问道：“数千年前，灵照宗竟有剑修传承？”
“害！那都是老掉牙的事儿啦。”伙计一摇头，“据说以前灵照宗的剑修一脉，也是赫赫有名。但也不知为何，后来逐渐没落，没了名声。现在的灵照宗，已经没有剑修传承啦。”
嬴晏点点头：“原来如此，世事无常。”
这伙计年岁不大，也颇为能说。于是嬴晏又接着问了些闲杂之事，这才让伙计离去。而没了外人，嬴煦也这才拿出石头，小心将茸茸放出来。
“茸茸？”
不消她用灵力，茸茸自己便跳了出来，甩甩头抖擞精神，而后便跑去一边远远窝着。
嬴煦动作一顿，有几分郁闷地收起石头，也不理他，悄悄哼一声便坐到另一头去了。
而嬴晏和嬴劭俩只装作没看见，待背过身去，才互相对着眼神儿偷笑。
自打上次“夺舍”事件后，嬴煦和茸茸莫名闹起了小别扭。往常走哪都要腻在一起，现在却成了一个东一个西。
在灵舟上时，一个在舟头，一个就在舱里。下了舟以为能好些。结果不想还是相看两厌模样。
嬴晏想了想没去插手，两小孩的事就让小孩自己解决去。当然也有一分坏心，是因着如今难得一见嬴煦孩子气模样，看着好玩。
而嬴劭咳嗽两声，打了个圆场：“这倒是好，看它样子里面也不憋闷。以后阿煦你去哪都能带上茸茸做个伴。”
“我可请不动人家跟我作伴……”嬴煦小声嘀咕。
嬴劭只当没听见，继续有一搭没一搭跟嬴晏闲话。
而窗边窝着的茸茸动了动耳朵，把头迈进怀里，不再动了。
金丹、金丹……这回醒来，他记忆好像又恢复了些。依稀能记得，自己确实是有什么事要做，或许还跟金丹有关？
但也不一定……因为一听到这个词，就心中莫名烦乱，惴惴不安。
无论如何，当务之急，是赶紧修炼，只有修为高了，才有想起更多的可能。
天色不早，今夜一家都歇下的早。
而窗边的茸茸看了看嬴煦的方向，犹豫一番，最后还是高冷地缩在窗边，没有过去。
自己可是莫名其妙挨了一顿绑，绝不能轻易原谅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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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断岳城的两日格外安宁。城内热闹又安全，或许是人多也杂的原因，年节氛围比料想的浓得多。
次日便是除夕，一家同去逛街买了灯笼彩线，红纸黑墨，还有些吃食。
傍晚时分，灯笼一挂，福字一贴，年味儿便立刻浓了。
嬴晏给一家五个都编了彩绳带上。去年还给全家一人做了个小香包，平时怕掉都没带，今日便也拿出来。
小黑的上面绣了黑色猫猫头，茸茸的是个灰白色小狗头。祖孙仨的则是各自的名字。
嬴煦看着那个“煦”字，娘用了红黄两色线，如今暗下的天色里看去，只觉得光彩熠熠，真如韶光煦色般温暖。
珍惜地摸了摸，她将之戴在颈上。
摆了一桌菜，还有两壶饮子。一家人坐了一桌，热热闹闹的，便算是过年了。
吃吃喝喝间，嬴煦惬意地窝在椅子中，只觉得许久没有这么舒服过。不一会儿窗外还传来爆竹声，她惊喜地推开窗，就见窗外街上花车锣鼓队长长穿街而过。
车上的“仙子”手持红色绸花向四周散去，灵力一晃，朵朵逼真的红花与远处烟花一同炸开，飘飘散散吹向四周。
嬴煦伸手接了一朵，手心沾了点冰凉，才发现不知何时，竟落起了雪。
雪花纷纷扬扬渐大，叫嬴煦恍惚间想起去年。
那时一家还在杏林村的小院里过年。天寒地冻，自己在为能不能突破炼气六层，回到孙家门中发愁。
哪能知不过一年时间，她的人生竟天翻地覆。从小长大的院子成了再回不去的地方。曾经期盼的好前程也葬送在阴谋和她沾上血腥的手中。
“咚”一声，嬴煦身子一歪，被跳来的小黑砸倒肩上，重重一击。
“小黑，你真的学坏了，你怎么老打我……”嬴煦捧起黑糊糊的一团，嘟嘟囔囔地数落。
待它挣扎几声喵喵跳上窗台，嬴煦才明白它是想看窗外，于是回头让开两步位置。
这一让，才看到茸茸也在后面，正端端坐着看向这边……但尾巴尖一晃一晃的，显然并没有他装出来的那么平静。
“茸茸。”嬴煦顿了顿，小声蹲着凑过去，借屏风挡住娘和姥姥的视线。
“今年马上就要过了，你就不能跟我生气了！”
茸茸眼神刚软了软，又立刻警惕起来。
为什么啊？
嬴煦仿佛从那双黑溜溜的眼睛里看出了控诉，于是心虚了一瞬，但又立马硬撑：
“这个，老话说的好……有仇不隔夜，有怨不隔年……小狗是人的好朋友……欸别走，我不说了！”
强硬抱回气呼呼走开的一大团，嬴煦沮丧道：“对不起茸茸，我不应该捆你……这样，我自罚三杯！”
说罢悄摸蹲着挪到桌边，趁娘和姥姥“不注意”，灵力摸走一小壶饮子，给自己倒了一杯：“看，我喝了啊。”
嬴晏和嬴劭看着屏风后两团黑影：“……”
而这边的嬴煦吨吨吨三杯下肚，只觉满嘴都是清冽甜香，不禁眼睛一亮：“这是什么，还挺好喝。”
注意力忽而转移，茸茸也闻到空气中甜味，好奇歪了歪头。
“你也想喝吗？”
也不等他回答，嬴煦十分大方地给他倒了一碗，于是一人一兽坐在地上，就这么看着窗外雪花烟花，你一口我一口，将那一壶饮子喝了个干净。
直至都喝的忘了自己要干什么，这才靠到一起傻乐，看得嬴晏嘴角抽抽。
“过来榻上坐，又不是没地儿，坐在地上不嫌冰？”
“噢。”
嬴煦差点想说她不觉得冰，但很快咽下话头，和茸茸一块挪去了榻上。
窗子关了半扇，免得寒风吹人。娘和姥姥在桌边嗑瓜子。小黑也跳回了桌上，捞了几颗瓜子吃。
家人都在身边，这个年就是过得极好的。
这么想着，嬴煦悄悄摸出小红花，戴在茸茸头上，心中暗暗笑。
除夕好风景，希望往后，她能陪着家人，多过几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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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节来得快去得也快。初二再上路，小舟很快顺着大道翻过风景独特的断岳山，踏上了灵照宗的地域。
断岳山这名字还真不假。虽说那日客栈伙计的话只是数千年前留下的传闻，但亲眼见着断岳山，不免让人对那话信了八分。
东西走向的一道山脉，最中间本该是最高的那个峰头，如今却平平整整，如被削去。
更令人吃惊的是上面的景象。那没了峰头的山上不是高原，而是个巨坑！
凹下的深坑叫这山看上去像座火山，只不过里面没有沸腾的熔岩，只有黑漆漆不见底的石壁。
这条路上修士不少，嬴家三人原先在城中就打听过路，因此也不慌乱。只跟着前行的修士一起，架着小舟，慢慢朝坑中去。
穿过漫长漆黑的坑洞，再穿过一高耸的山壁间豁口。眼前瞬间一亮。
一山之隔的东侧竟然无半点落雪，而是鸟语花香，春日光景。
察觉到身后一道不妙的视线，嬴煦皱了皱眉，不动声色地架舟快速甩掉尾巴，朝着原定的路线一路向南。
没想到她们已将小舟刻意做的“破破烂烂”，竟还是会被人盯上。看来无规无矩的城外荒野，人一多总会生出是非来，她们还是不能掉以轻心。
再行了一月，一路非凡美景与别样见闻，更是叫嬴煦惊叹。而路上修士也明显多了起来。
她们每路过小城总会打听些消息，是以也知道——这是因为快到崇瑶了。
崇瑶地处灵天域正中心的金母岭山下。而大名鼎鼎的灵照宗，正是坐落于金母岭上。
传闻此界的名字——瑶恒，便是得于金母娘娘曾下凡到此界，因喜爱此处灵气充盈、风景奇美，便将之作为自己在凡间的道场，赐名瑶恒，与天宫之上的瑶池相对，同生同存。
而金母娘娘的道场正是建于这一片最为高大宽广的山群之上，因而此山得名金母岭。山下的城池，便名崇瑶。
这传说不知已有几万年之久，当不当的真没人知晓。但崇瑶名声大显、引天下修士尽往，这是真的。
甚至不止修士。据说，金母岭另一侧的凡尘俗世，也有不少凡人，跋山涉水、慕名而来，只为一睹传闻中的仙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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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翻过不知几座山，眼前变成了一望无际的平原。宽广的土地上灌草葱茏。嬴煦架舟慢行，手腕搭在舟沿上，能感到草叶从掌心毛茸茸扫过，带着露水的清新和灵气的味道。
走了小半月，平原尽头渐渐可见浓云仙雾缭绕，天上模模糊糊一道巨影现出，接着是两道、三道……
是高大的山脉拔地而起，如伏身的巨人，脊背起伏。
先是缓和的高地，待她们越走越近，又见从渐渐隆起的山脉向远，一道道高峰直入云间，令人骇目。而重重高峰环绕中，又是座气势拔群的最高峰——如利刃出鞘、直插九天，几乎看不到顶！
“这是……”
嬴煦不知不觉停下了小舟，而周围无数赶路的修士亦和她一样，呆呆看着远处的山，失魂落魄。
“金母岭。”
三个字溢出唇齿，一股从未有过的震撼之感迟来地爬上心间。
视线里云雾缭绕的山脉突然无比清晰，如障目的术法悄然揭去，叫她视线直穿过重重山脉峻岭、一路攀着烟霭飞升，直上云天。
而那傲然孤立的峰头上，她看到天上仿佛多了轮太阳，从峰顶破开云层，灼灼金光盛照，若天门洞开。
随着那金光愈盛，彩云不知何时层层翻涌。霞光映翠里，一道身影沐浴在金光中，周身灵气浩瀚如海、聚漩而来，冲入她丹田。
天地随着她动静变色，猎猎罡风从峰头扑下。随之而来的，是一道清越刚正的威压——
震天撼地，从峰头一路扫过面前重重山峰、百里平原，叫这边的修士都脚步一踉跄，心神巨震。
嬴煦也心头猛然一动，这一恍，才回过神，意识到自己刚神游了许久。
抬头一看，却见天上彩霞千里并非她臆想，而是真实！
四周草木也因刚那一道气息微微震颤，似是激动。而压下心中无来由的清明和澎湃之感，嬴煦再向那峰头望去，只能看见高天金光大盛，峰头灵气如浓云凝聚，简直有平地上百倍千倍之多。
所谓的“人影”，是完全看不见的。
“我好像看到一个人，在那个最高的峰头上，有很多灵气朝她去……”
嬴劭没有灵力，因而回神很快，听见她的话讶然：“傻丫头，你痴了不成？那么远的距离，哪里能看得清仙山峰头？”
嬴煦顿了下，也觉茫然：“可我好像真的看到了。”说罢转头向嬴晏，“娘……”
一语卡住，她愣了愣，没有出声。
嬴晏似乎也感到了刚才的灵气，此刻仍痴痴地看着仙山方向，表情……却叫人难懂。
眼尾似乎是笑着的，为看到的景象欣喜。可她眉间又无意识压着，显得神色忧虑又压抑。
“娘……”
这一唤叫回了她的神志。嬴晏转过脸来。有那么一瞬，嬴煦感觉自己分不清，嬴晏脸上是笑还是哭的表情。
“阿煦，这是结婴天象。灵照宗有人在结婴。而且，快成功了。”
嬴晏轻声落下，嬴煦恍然大悟。难怪，难怪这感觉，有一些熟悉。这与她在琅岩时匆匆一瞥到的结丹天象，有一些相似。
只不过，显然要声势浩大几倍多。
周围灵风仍在拂面，嬴煦静静立着，感受着其中令人心驰神往的强大与道意。
无意间向下一瞥，恰见茸茸也端坐着，表情肃穆，看着峰头的方向。
嬴煦心中忽地一动，小声道：“你看到了吗？”
茸茸转头过来，四目相对，没有出声，也没动作。但嬴煦注视着那双眼睛，心中没来由地笃定。
茸茸肯定也看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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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一截路，嬴煦走得恍恍惚惚。往后数载重新忆起，也依旧胸中激荡，难以平复。
山不是山、水不是水、路不是路。
她们下了灵舟，徒步进入云雾缭绕、冰雪千里的山中。可眼前景色旋即变幻，叫人目眩神迷，不知身在何方。
转过风雪呼啸的山路，后面竟是草绿花红、流水淙淙。
暖意里行了半日，又见秋叶纷飞、枯枝盈土。
嬴劭很快撑不住，昏然倒下。嬴晏也眉头紧皱，视线里雾蒙蒙一片，看不分明。
嬴煦放出茸茸，一人一兽分了枚解毒丹。后半程里，她背着姥姥，叫茸茸贴在娘腿边带着她走。
直到又走过数度景色更迭，走到嬴煦觉得天荒地老，自己仿佛在深山中徘徊打转了数年。
眼前雾气忽然一散，山间小径不再，化作齐整的青石板路。
抬头远望，些微雾气之后，赫然显出一座巍峨仙城。
巨阙拔地而起，横亘大道尽头，如凭空出现。城门古色斑斓，久视之下阵阵玄妙之感传来，令人识海眩晕。
再看其身，足有九丈之高，威然挺立，宛若天门！
“咚——”
高处传来一道沉闷巨响。
城门楼顶，丈余高的古朴巨钟无声浮现。其上漆色斑驳，似已腐朽。
一道白衣身影翩翩立在钟侧，掌中金光奔涌，正朝钟声灌去。
“当——”
钟声再起，清越长鸣，沉重之感渐散，袅袅如水流荡开，震过人心间，叫嬴煦忽而觉得头脑一清。
“娘，姥姥！”见家人也纷纷重归清明，嬴煦低呼一声，脸上多了分惊喜。
而城楼上的人素手又挥，第三道钟声长长又起。那巨钟腐朽之感褪去，光华渐现。几息之后，竟是金光大盛——
一道深厚惊人的气息结成屏障，从钟声蔓延出，瞬息之间，将城下众人尽数裹了进去！
不待嬴煦吃惊，那钟旁的修士悠悠开口，明明声音不大，却清晰灌入城下所有人耳中：
“瑶光长照，万道同尊。”
声一入耳，嬴煦心中激荡，抬首过去，似与那道锋锐的眼神交汇了一瞬。
钟声已末，那人飞在半空，长袖一挥——巨大城门轰然大开，其上光华流转，内里景色风光铺陈而出。
“城门已开——”
白衣修士声音带笑。
“有劳各位等候多时，崇瑶恭迎光临。”
作者有话说
第77章 坏狗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