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6、问题 你要记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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浩瀚天地间，轻舟如粟。
深冬苦寒，嬴家三人并未停步。
一路向着东南，穿过了几座边界小城，小舟渐渐深入玉鼎门领地。
越往南，景色越绿了些。而这一回远离了凌霄宗，不再时时挂心逃命，便也不再走偏僻小路。既为了安全，也为了快，一家直走的大道。于是灵气之浓郁、城池之繁华，叫嬴煦深深震撼了一回。
本以为世间景色千篇一律，山就是山，水就是水。但这一路见闻超出了她以往的认知。
修真界灵气充沛，即便是深冬，不少山上依旧草木葱茏，只是这不仅意味着生机，也意味着危险。
嬴煦自知实力不足，只远远羡慕地看一眼，瞧着那些筑基金丹修士御剑乘风而去。甚至也有炼气修士的队伍，有些穿着统一，一看便是同行。有些三两临时结伴，为寻宝而去。
一路景色壮丽奇诡，悬空冰河、瀑中坊市、崖上村落、地裂之都……
仙城也不再只如琅岩或锣锣镇那样，平地城墙环抱，规规矩矩形状。而是因地制宜、变幻极多。有的夹在两崖间，栈桥云梯勾连。有的形如荷花丛，飘在深冬而不冻的水域间。
嬴煦一路看得眼花缭乱、心潮起伏。过去的疑虑纠结早随风散去，如前世记忆般模糊。反倒是灵天域的丰饶壮美叫她激荡，心境开阔间，修为也有了松动的迹象。
“今日感觉如何？”
小舟正停在一处山林间，嬴晏和嬴劭坐着吃茶歇息，嬴煦则正在一旁空地挥汗如雨。
听见娘问话，嬴煦这才收回灵力，有些气喘地走过来坐下：“唉，好难。我现在只能操控十道水针，且只能坚持三息。”
嬴晏闻言点点头，没什么表情：“有进步，但还是太慢了。去，继续练。”
刚挨上板凳，气还没喘匀，嬴煦只得又乖乖站起，回到旁边一堆蚊虫中间，老老实实练习操控水雾，使之变化为尖锐的银针。
看着她脸上郁闷一瞬又打起精神继续，嬴劭在旁边端着茶碗笑：“这才跟你当年修行差不多。”
嬴晏但笑不语。
自打进了玉鼎门腹地，嬴晏就给女儿的修行制定了一套极其严格的计划。赶路时间放缓了些，其他方面却比之周语明有过而无不及。
嬴煦现在每日卯时起，打坐半个时辰，便趁着晨间清雾，开始练习术法。
这化水为雾、凝雾为针的想法，还是打周语明身上得来的灵感……那日周语明在石林演示了一番此法，便叫嬴煦深深震撼，也记了许久，闲时偶尔自己尝试。
只不过因着修为低微，如此细致的操控灵力，当时还难以做到。
与孙良霁交手时，曾成功使出过一次。威力虽比不得周语明半分，但因着出其不意，颇有奇效。
水行修士多注重提升控水的数量与变化，嬴煦也不例外。这以“雾”伤人的法子却是另辟蹊径，且恰好与嬴煦曾苦练的化雾术思路契合，于是她干脆细细研习起来。
嬴晏也对她的想法很赞同，于是二话不说，给她想了个招，叫她找飞虫蚊蝇多的地方，练习拿水针打蚊子。
过程狼狈不说，确实还挺有效果。
与孙良霁一战时，她是占了体内刚吸收水精灵气的便宜，加之旁边就是湖，爆发之时法术使的得心应手。
但如今自己开始练习，这瞬间化雾为针却是难得要了命，努力半晌，也得三息才化得五道。每逢有机会就练，现在一个多月过去，从初冬练到腊月过半，才进步到瞬间十道的水准。
“好了，歇一会儿吧，待会儿要赶路了。”
待又半个时辰过去，嬴晏终于叫停。
这个时节，有蚊蝇的地方多是环境特别的山林。这些“特别”，要么是罕见的无主灵脉，要么就是内有秘境。
无主灵脉多栖息着大量妖兽，只有筑基以上修士敢入内一探。嬴家三人自然不敢靠近。因而此处，其实是一处小秘境外。
秘境不久前开放，周围大大小小的仙城，都来了不少修士入内。而秘境开放至闭合间的这段时间，便是嬴家在此处修整的好时候。
玉鼎门有一行门人在此处驻守，各仙城来的队伍也留了在秘境外，等着接应回来的修士。因而此处远离城镇，却也热热闹闹，秩序井然，无人造次。
不少散修都会凑着这个机会，在边缘驻扎修行。毕竟秘境不敢进，但秘境一开放，周边灵气暴涨，不蹭白不蹭。又有宗门和仙城的人维持秩序。只要不自己惹事，大体是安全的。
嬴家也是这般考量，所以已在此处停留了十天。
这个小秘境约摸也就开放二十来天，如今进去的修士也差不多要出来了。那时人多又混杂，保不齐有冲突意外发生。所以今天，她们便要走了。
收拾好东西，嬴煦最后回头看了眼秘境方向。
入口处最显眼的，是玉鼎门的修士。这一行人均一席白色长袍，上有金色鼎状纹饰，气质超然。
半月来，嬴煦已见过无数次，这些人互相配合，清理妖兽、启炉炼丹，行事有度而自带着股潇洒，叫她心生羡慕。
果然是仙门大宗，真如传闻中一样。不知自己将来，会不会也能成为其中一员。平日在宗门修行打坐，偶尔和同门外出探秘，冒险寻宝……
嬴晏看见她神情，拍了拍她的肩膀：“走吧。”
嬴煦收回目光，这便启动灵舟，一家人再次踏上行程。
其实一家也不是没想过停留在玉鼎门。但玉鼎门毕竟离凌霄宗太近了。再一点，玉鼎门是专修炼丹术的道门，嬴煦对此兴趣不大。而且想成为炼丹师，初期耗费也颇多……不太适合一穷二白的她。
半个时辰后，舟上三人互相对视一言，不动声色地打开舱门，叫嬴劭抱着小黑进去。
“娘？”
嬴晏没有进去的意思，叫嬴煦有些犹疑。
“无事。”
见娘摇头，嬴煦顿了一下，没有坚持。只叫茸茸在嬴晏身旁守着。而后便关了门，坐在舟头，一边叫灵舟慢慢走，一边手中拿了个东西无聊地摆弄。
“咔——”
一声微妙的轻响声传来，母女俩视线无声交汇。
下一瞬，刺目白光突然炸开，笼住小舟。崩裂声中，一道人影从树林闪现，手中长鞭快如蛇影，瞬间朝舟上人去。
“铮！”
长鞭并未如他所料，缠上人身，反被对方挡下，叫这偷袭的人立刻一惊。
手持银环的嬴煦也心中一紧。对方这鞭子看着柔软，却不想鞭身坚硬如铁，她以灵力，无法斩断。
嗖嗖几声间，对方已快速收回鞭子，手中灵气暴涨，飞舞的藤蔓拧成几股，朝嬴煦杀去。
嬴煦则踩着舟沿飞出，朝一旁的空地去。手中合适的灵器只有剑，便操着剑挥出影来，勉力抵挡数之不尽的藤蔓。
她的法术对上木灵气修士，不占优势。此刻只得先将对方从舟边引开，再做打算。
瞬息之间两人已交手几个来回，那偷袭的修士摸索出几分嬴煦修为，心间转了一转。
此人修为与自己相当，按说硬碰硬有点麻烦。
他目光扫过一旁的小舟，眼中迟疑立刻褪去，换上狠厉。
不能退！这一定是个肥羊。且不说别的，那灵舟就不是寻常宝贝。自己法术五行占优，对方又是个年轻丫头。
能赢！
决心下定，此人通身气势暴涨。原本两人远远相对、法术交手的格局立刻一变，此人突然猛冲向嬴煦，一个近身，在她惊诧视线中持剑来刺。
他也有剑！
嬴煦大惊闪躲，稍慢了一小步，立刻背上见血，疼得“嘶”了一声。
一击得手，这人却毫不恋战，立刻抽身朝灵舟方向去。
正盯着他动作的嬴煦一怔，浑身悚然，一时也顾不上受不受伤，两手捏决，大片水浪猛弹向对方面门，将他脚步一阻。
瞬间生出的藤蔓结成茧状，挡下这一击。对方脚步却不停，手中长鞭更是已然飞出，直直朝着舟上的嬴晏而去！
“噌！”
一声异响，对方脚步一绊，惨叫一声。
嬴煦手中阵旗挥动，飞快启动刚匆忙布下的杀阵，将对方困在了阵中。同时手中小圆盾用力一掷，挡下了疾速飞射的长鞭。
待鞭子落地，嬴煦才惊觉自己吓出一身汗。收起灵器，她便动作不停奔向阵边，趁那人被杀阵重伤反应不及，手中长剑猛向其丹田刺去——
“嘭！”
火光轰然炸开。巨响声中，阵盘“咔”一声裂开，与阵中的人影一道，即刻烧成了灰烬。
几息过后，方才匆忙趴下的嬴煦才爬起，咳嗽半晌，抹了抹脸上的灰，拾起地上唯剩的一只乾坤袋。
杀阵中的人已经炸成飞灰，估计是身上留了爆符，若危及性命，便要拉着对方一同去死。
还好有杀阵阻隔了些许，加之自己反应快，小圆盾挡住了爆开的灵气波，否则这一次，差点真要交代小命。
缓过咳嗽，嬴煦一收地上东西，这才飞奔回舟边：“娘！你和姥姥都没事吧？”
嬴劭听外面动静结束，这才钻出来：“没事。死了？”
看家人都毫发无伤，嬴煦这才松口气：“嗯，他用符自爆了。我没什么事，可惜那个阵盘也炸坏了……”
嬴晏看看那边：“东西都收起来，我们走。”
点点头，嬴煦话道那人只留下一个乾坤袋。而后便立刻启动飞舟，离开此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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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刚反应太慢。那人既然法术能克制你，断没有近身跟你打的道理，一定是欲借近身另有打算。但你只是呆着，没立转换思路，打断他动作。”
嬴晏表情严肃，一步步跟嬴煦回顾指点方才两人的交手。
“不清楚对方实力，藏拙埋招是对的。但交手时局面瞬息万变，你不能只想着‘已经定好的招数’，要更加灵活……若他扔的不是鞭子，是器符呢？你拦得住吗？”
嬴煦听得又是后怕又是羞愧，垂着脑袋摇头。
嬴晏见她听进去，又接着往下说：“最后为什么近身去取他性命？绝境之人多会铤而走险，贸然近身很可能会栽跟头。阿煦，你的习惯很不好……你要记住，法修的优势是手长。”
说着说着，嬴晏不禁皱起了眉。
而嬴煦也听得尴尬不敢抬头。
往常自己只是凭感觉用招，经娘这么一说，这才发现自己哪哪都是问题，不禁有些汗颜。
而且……娘说的最后一点，曾经周语明也这么跟她说过。可她好像，还是没改过来……
心中正是一团乱麻时，嬴晏掌心落到她头顶，叹息一声：“阿煦，莫要怪娘严格。你勤奋刻苦、善于术法变幻，这些都是极好的优势。
“娘没有否定你的意思，只是，只是……希望你能成长得更快一点。”
嬴煦立刻抬眼捉住那只手：“娘，我没有觉得！我只是，才意识到自己不足太多，稍微有点挫败……”
嬴劭也笑着打圆场：“知道羞就好！但也不用丧气，你对手经验少了些，修为却是实打实的。你娘这个年纪的时候，炼气四层都不到呢。”
气氛一松，嬴晏也不再满心焦虑，抿嘴笑了笑坐下：“是啊，我太心急了……很多事要慢慢来，也不是一朝一夕的话。”
话头撇开，嬴晏又想起一事：“阿煦，方才感觉怎么样？可有不舒服？”
嬴煦摇摇头：“这月施法已基本没有虚弱之感了，刚才也没有。”
“那杀他的时候呢？”
嬴煦一愣，这回慢慢地摇了摇头：“没有……我也没有再做噩梦了。”
娘和姥姥同时拍了拍她的肩，嬴煦心中一暖，浑身放松下来。
方才心中一直提着劲，生怕对方伤及家人，因而根本没想起心结的事。现在倒也没说谎，近来几月，她确实再未总纠结杀人的事了。
如今再想起往事，只余微微不适，不会再有戾气缠身、心绪剧烈起伏的反应。想来当初，也是情急杀人，加一路提心吊胆，灵石又不足……多重因果，才叫她心绪不宁，险些误入歧途。
“孙良霁那剑恐怕也有不妥。你曾说那剑气息暴烈，加之也不合你功法。寻到毁去的机会前，莫再用了。”嬴晏思索一番，又开口道。
嬴煦点点头，心知娘说得有道理。
看看怀中藏着的小石头，嬴煦捞过一旁趴着发呆的茸茸抱着，嘴角扬了扬。
小舟转出丛林，很快悄无声息地离开了是非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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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第76章 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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